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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第一部 风雨飘摇神州梦 第四章 初来贵境

第一部 风雨飘摇神州梦 第四章 初来贵境

  “卫振来投?此事可真?”当这个消息送达未央宫中的时候,宫中的两人都吃了一惊,而当消息被确认之后,大殿中的两位主人立刻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表现着自身的欣喜之情。

  “卫振投周,卫振!好!好!”年轻人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一边说一边来回的走动,笑容洋溢的脸上全没有往日的严谨,一直走了好半天才停下。“以先生看来,这卫振果有传闻中所言之能乎?”

  “子起是我门生,殿下不怕老夫偏私吗?”自从听到消息以后,这位涵养过人的老者,就一直在微笑的抚弄着自己的长须,听到年轻人的发问,更是千年难遇的开起了玩笑。

  “先生说笑了,”年轻人难得的脸红了一下,“卫子起之名声震天下,然而见面毕竟不同闻名,倘若只因几句戏言便令其身居高位,岂不是大谬!况且,此人年纪不过与我相仿,外间所传,实难令人尽信。故弟子才有此一问。而今先生金口认其为门下,寡人再不敢胡乱猜疑了,还望先生莫怪。”

  “子起,为老夫门下有数弟子,我深知其人性情严谨、外圆内方,生就一服似恭而实傲的品性,对于权贵多不以为然。可以说是性情中人。若欲以财帛美色收其心,无异问道于盲。只不过,这些恐怕不是太子殿下所要知道的吧?”因好消息的刺激,老人难得的话多了起来,微笑着打趣眼前的贵人。

  “少卿大人何必戏弄于我?”太子只能摸着鼻子苦笑,“弟子的心思,先生岂能不知!却不知这位子起师兄,到底才能可勘合用,以及,是否可为弟子所用!相信,眼前也只有曾夫子才能对卫振作出一个恰当的评价了。”说到这最后几个字,年轻人原本清澈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对此,老人当作没看到的放过了。

  “卫振之材,经天纬地!”双目微阖的老人似乎很随意的吐出了这八个字。

  “先生是否过誉了!”太子又摸了一下鼻子,“寡人诚心请教,先生切勿轻言以戏之!”

  “老夫所言字字属实。”老人的眼睛睁开了,面容也严肃起来,“以下言语,望太子牢记:子起有经天纬地之才,以之为政,可聚天下民心、敛四方资财、富国强民;用之为军,则平止刀戈、重振天下、挽大厦于既垂。老夫于此绝无片言夸大。”

  “那卫振之才比之于先生,又当如何?”

  “荀老矣,无复当年之精力,况荀自认才力有限,一向不通军旅之事,而子起却精通两道,复能融会贯通,至有今日之成就……”

  “如此人物,可能为我所用否!”曾荀话到一半,就被太子急急的打断。

  “殿下休急,且容老朽说完。”老人对太子的急切心情似乎全无了解,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说着。“子起外圆内方,城府过人,非金银财帛所能动者。”说来说去,还这两句。

  “若其为三弟所用,岂不是乱我大周!”太子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了!

  “太子放心!我保证,卫振定难容于三殿下。”看来是不能再玩下去了,老人笑着安抚道,“三殿下以仁义高洁自诩,门下生徒也多以清高自命。偏偏卫振身负杀妻求将之污名,两下根本无法相容!相反,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贤名在外,求贤若渴,谁人不知!在天下人眼中,为殿下出力就是效忠于大周,这一点不正是殿下的优势吗!不用任何动作,卫振来投之后,必然会亲太子而远三殿下。”

  “多谢先生指教!”太子整衣起身,对老者一躬到地。

  “殿下何必多礼!”老人立刻起身,离席避让,并且暗暗点头。“殿下欲用子起切请牢记一言:此子乃性情中人,需以国士之理待之。”

  “先生教诲,弟子紧记在心。”虽然受到阻拦,但是太子殿下依旧是行了个半礼之后才起身归座。

  “如此,那三日后,老朽就到城外去代表殿下迎一迎子起好了。”

  “先生差矣!天下岂有以师迎徒之理!更何况先生位列三公,面君尚且无需行礼跪拜,天下又有谁能受得起您如此的礼遇!”

  “虚礼无益,殿下过虑了,老朽只当出城散步,岂会落人以口实!”

  “如此,则偏劳先生了。”……

  同一时间,与未央宫仅数墙之隔的甘泉宫内。

  “以先生之见,卫振来投,寡人该当如何应对才好?”

  “殿下仁厚之名闻于天下,素有贤王、仁王之美誉,而卫振,贪婪暴虐、杀妻叛国,莫说结纳,单单与其同朝为官尚且有污名节!如此为人,就算是才华过人亦不可用!殿下还是与之保持距离为好!”

  “我大周军力如今尽归于太子掌握,卫振此来,我若不用,岂不是白白送给人家一名大将!倘若有朝一日太子起兵谋反,而我全无准备,难道就只能瞑目待死不成!”

  “殿下!太子乃是当今储君!岂有谋反之理!”

  “寡人一时语失,请先生莫怪!”

  “如此最好。殿下还请记住:欲想登基大宝,先要取得天下士人之心,只要朝局还在殿下手里一天,太子就算是登基了,也只能是一个挂名的皇帝!一群散兵游勇,怎能左右天下,更何况,世上有兵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太子!”

  “多谢先生教我,我这就去拜会内府令公孙大人。”

  “殿下,夜已深了。”

  *********

  “终于到洛邑了。”面对眼前一丈六尺多高的城门,卫振感慨地叹了口气。反而他身后的田丰根本不受萧条气氛的影响,好奇的左顾右盼,最后忍不住惊讶的问道:“这就是洛邑?可要比临淄差得远了!”

  “当年临淄城的建立者姜望本是一代人杰,他建城的目的就是为了作为都城使用,那座城池名义上有三百年历史,可实际上设计、施工却足足花费了一百五十年,真正完工至今不过才一百七十余年光景。可是这座洛邑称,本是天子行宫,建成至今已经过了足有七百年风雨历史,这样的老城,怎能和新城相比。”说话的人就在身边,却并非卫振。

  “老师?”子起听到说话的声音吃了一惊,游目四顾才发现了那位站在城门洞边上的博袍老人。

  “老师!”卫振疾行了几步,来到老人面前躬身行礼:“素问老师受周室礼待,入仕为少卿令,位列三公,尊荣无比,弟子闻之欣喜欲狂,却因身处辽远,不能道贺,实在失礼!今见老师康健如昔实为幸甚。却不知老师何以到此?”

  “老夫此来,专为迎你。子起呀,我可是等了你半天了。”老人含笑说。

  “老师折杀弟子了!”

  “师徒多年,子起你何时变得如此多礼!为师此来原也是有事找你。”

  “如此,还请老师上车。”

  “不忙。”曾荀摆了摆手,“今日天朗日清,正是外出的好时候,你既然初来此地,想必不知洛邑城中的妙处,何不就此机会,随老夫走一走,见识一下呢!你的车驾和从人自然有我府上的人安排,陪我逛完了就在我家里休息一晚,等到明日我自会引你去觐见陛下和太子殿下。”

  “一切但凭老师吩咐。”

  由于近日的战争传闻,导致了整个洛邑的市井萧条,宽阔平坦、青石铺路的太平街上全没有几个随意走动的行人,反而是一队队到处盘查着过往行人的士兵却到处可见。只不过高居少卿之位的曾荀老先生显然是本城中的知名人物,与他走在一起的卫振丝毫没有受到这些士兵的留难,倒是不时有人向着他们躬身行礼。

  空旷萧条的街道根本没有看头,倒是风中摇摆着的各种招牌、幌子,作为往日繁华的见证,却还颇有可观之处。只不过,看着这些的卫振却只有摇头的心思了。

  “怎么,见面不如闻名是吗?”刚刚向一位对着他们行礼的市民打过招呼,曾荀注意到自己弟子的脸色,打趣道。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子起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外面的百姓流言中说今上宽仁、太子贤明,内有名士硕儒为辅佐,外有忠臣良将为护壁,尤其太子殿下更是当年宏武先帝亲眼看中、亲手调教出的继承人,曾经留下了立储选孙不择子的美谈,宏武盛世在这两位至尊手中必要发扬光大,周室正处在三百年所未有的兴盛之中。可是这……”他用手指点着两边的街市,“市井装潢不负王都之名,可是只因一个不知真假的流言就使得市井萧条、黎民不安,这样的人,才能……”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的摆了摆头。

  “子起久处山野,对于当今朝局恐怕不甚知晓吧?”曾荀叹气后回答,“你可知道方今周室最大的祸患何在?”

  值此乱世,大患处处都有,可是最大的祸患,按照读书人的传统来讲,指的一定是内患,可是,当今的太子是先皇确立的,早就昭告天下多年,根本不应该再出现什么变故。更何况,太子很得今上的宠爱,早已参政多年,地位稳固得很,根本没有平常状况下内乱的丝毫征兆。所以对此一问,卫振只能停下脚步,求助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今上性情仁厚、施政宽和,若处治世当是一代明君,可是这样的性情,在这两千年所不见的乱世之中,要想进取,可是实在太难了!作为一个乱世英主有一项必须具备的特质,却是仁厚长者所往往不能够具备的,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决断!”卫振双眼眯了起来,嘴里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说得好!决断!无论对错善恶,当断则断!这一点正是先帝和当今皇上最大的区别。只是今上虽然缺乏决断却有一个由先帝亲手培养出来的知人善任、远见卓识、英明果断的继承人。先帝的意思,今上虽然不善决断,却是为善长仁翁,在位十几二十年正好可以让大周休养生息,恢复国力,为太子殿下的开疆拓土储备力量,可坏就坏在太子殿下的锋芒露得太早了。”

  “请恩师指教。”

  “周室历史太久了,久得拥有了太多难以清理掉的垃圾。贵族,是因为高贵才成为贵族,这一点是乱世的铁则,可是在周室贵族中有着太多不明白这一规则的人,他们因传统而成为贵族,因成为贵族而自以为高贵,尸位素餐而不忏悔,虚耗资源而不上进,一点一滴的蚕食着国家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一点国力,甚至于全然不知道世道的改变,而去结交外藩,结党营私,传统是周室最强的武器,可传统同时也给周室带来了最大的危机。”

  “宏武先帝在世的时候,曾经狠狠的治理过这帮人一次,只是因为这群人世代公卿、根深蒂固,若要彻底拔除势必根连甚广,所以到了最后,也不过是借着晋国解体的机会,快刀斩乱麻的除掉了几个闹得最凶的家族,并把其余的人逐出朝廷,让他们老实了一阵子,可是当今皇上心地仁厚,渐渐的让他们恢复了元气。太子殿下的锋芒露得太早了,让他们看到了宏武帝的影子,自然要防患于未然。”

  “殿下的锋芒?老师,这所指何事?”

  “五年前,南市作为一个新兴丝市刚刚兴起,当时,颇有一些当地地痞与不法商人勾结成伙,自称丝帮,他们擅订丝价、强买强卖、欺行霸市、敲诈商户。正赶上太子参政,请命整顿。殿下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明察暗访,把丝帮上下连大带小总共一百三十五户成员,全部记录在册,之后借府兵统领述职的机会,调五万府兵进驻南市,于一日内发动,按图索骥,丝帮全体成员连同家属无分身份、男女、老幼,全部当场格杀,此事计划周详,行动隐秘,于发动前只有太子一人知晓全部计划,以致丝帮全体无一人能够脱身。此后,再没有人敢在洛邑市集上投机倒把。”

  “军情先行、谋定后动、四面合围、毕功于一,好手段!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深通兵法!”

  “可是此战之中,所有帮派成员,连同家人,甚至有些只是挂了个丝帮牌子的合法商户,只要身高四尺以上者,无分男女老幼,一律斩杀,事后统计,死于刀下者多达千人,南市地面多日不见土色。此事令得陛下三日不思饮食,一月不上朝堂,并不时于私下指责殿下执法太为严苛、手段过于残忍。双方由此产生隔膜。此事也更遭豪族嫉恨,他们本来就恨透了宏武皇帝,对于先皇所选定的继承人不以为然,这一下更是充满恐惧,把他当作宏武皇帝第二,想方设法阻止殿下登基。”

  “挑战太子就是挑战皇权的正统,那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就算是太子与皇上不和的时候,这样做也无异于火中取栗,何况人家毕竟是父子,早晚有和好的一天,到时候,这种图谋可是会引火烧身的呀。”

  “推到前台的是当今的三皇子,安平王佑,表面上看是兄弟争权,所以这把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他们身上。”曾荀冷笑着说。

  “鲁国是三桓乱政、齐国是姜田内斗、魏国是九子夺嫡,本来以为早二十年就立了太子的周室会清静一点,想不到戏码还是一样,这些人也不觉得无聊!”

  “细说起来,此事还是出在今上身上。”曾荀说着,嘴角微微的向上挑起,“当今陛下实在是颇有宜子之相!今上在位十年,选秀之事从未举行,绝非好色之人,后宫佳丽难得有所宠幸,可偏偏竟然育有子女九人,而且除了四公主外,其余都是皇子,此中成年的有六人,庶出的有两人,有资格继承大统的有四人之多,偏偏,太子殿下也不是长子,他上面还有一位同母的阳城君成熹,先皇立储,本是破例,自然会有人不服,所以,三皇子就出头了。”

  “老大还没说话,老三就露头了,这算是什么!别管立长还是立贤,好像都还轮不到他说话吧!”子起冷笑着说。

  “你还别说,这位三皇子的确是颇有贤明,而且出身尊贵,其母淑妃姒氏不但极得皇上宠爱,而且出身于姚、姒、子、姬四大世家,先天上就和那群豪族们亲近,很容易得到他们支持,聚拢下一帮班底,并在参政之初办成了几件政事得到了不小的名声,因此极受皇上宠爱,一心要把他培养成为一名治世的能臣,所以交给他的政务也越来越多,到最后,这些朝政大都被豪族把持了过去,给足了安平王筹码。”

  “可是安平王玩得太过火了,竟然借着皇上对太子不满的机会,收买太监,对皇上说什么:太子为人阴狠残厉不如安平王宽仁孝悌,百年之后,倘若太子继位势必穷兵黩武,为祸天下,不如改立安平王可保太平。结果这个太监被皇上狠狠地申斥了一顿,也把三皇子的野心摆到了台面上。这时候皇上才发现,安平王的羽翼早已经丰满,手心食肉,手背也是肉,仁慈的今上不知如何是好下,只能蒙头睡觉,由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如此内斗下去了。”

  “现在的局面就是,行政官吏多出于三皇子门下,又得到豪族支持,而太子所得到的支持多数来自于军方,四家三公也分为两派,姬姓皇族和姚氏虽没表态,虽然有意无意的偏袒太子一方,却和安平王手下豪族有着不少关系,算是中立势力;姒氏因为姻亲关系和三皇子站在了一起;而子氏世代多出名将,自然站到了太子一边。两方面互相较劲,互相拆台把这洛邑城当作了战场。”

  “太子的问题出在过分重视军事,一切以军事考量为优先,一门心思裁剪官吏、清整吏治,储备军需、扩充军队,参政十几年不但把豪族得罪到了家,还侵犯了很多豪商巨贾的利益,这群人的支持让安平王得到了大量的资金援助,少康以来三百年军方不能干预政事的规定原本就使得朝堂上能为太子说话的人少之又少,现在在三皇子的金弹攻势下,更是众口一词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断掉三皇子的财路,殿下又岂能放过!”曾荀悠然踱步于太平街上,不是面带笑容的对两边来人挥手致意,恐怕任谁也想不到此老现在所言的每字每句都足以惊世骇俗。

  “此计虽然能够求安于一时,长久看来却非有益。”卫振显然是不敢苟同,“以老师所见,学生该当如何作为?”

  “今天我只不过是带你进城,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我在南市的宝崔楼订好了座,我替你接风洗尘,之后你回家歇着,有什么人,一律挡驾,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着话,老人看了看周围没人,扭过身子,尽量把声音放低:“子起,记住为师两句话:一,尽快拿下兵权,手里有兵,别人才不敢动你;二,一有机会,立刻离开洛邑,这里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出了城,山高任飞,海阔凭游,等到天下太平了,别管是谁,他们都还要用你。”

  “多谢老师指点,学生什么也没听见。”卫振微笑着再一次一躬到地。

  “宝翠楼到了,咱们爷儿俩今天要好好喝上两盅!”

  “恭敬不如从命!老师请。”

  *********

  “姐夫,今天我可算是开了眼了!”卫振刚刚进屋,田丰就急急忙忙的过来现宝,“真不愧是华夏国都,天下共主,刚刚我们赶上了羽林军换装,那些装备,别说见,我真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唉,小丰,你都快行冠礼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我这里还有话说呢!”

  “那你说吧,我听着。”

  卫振于是把刚刚从曾荀那里听到的现在城里的局面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田丰,只是隐瞒下了老师对各方面的评论和给自己的建议。田丰听完以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如此一说,咱们岂不是来错了!”

  “未必,”子起笑得颇有乃师之风,“混水里面才好摸鱼!货卖识家,怎么比得上待价而沽!看来上天真的是在关照着你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出三个月,你姐夫我就可以再次掌兵了,这一次,我决不会给人算计的机会。对了,刚才你说什么?”

  “哦,刚刚我们回府,经过青龙们,正赶上第一批标准军器制成,羽林军统一换装,不算甲胄,光兵器就装了好几十辆大车呢!”

  “你等等,标准军器?这是什么名目?”

  “没听说过吧?这是当今太子新搞出来的名目,要是按照传统军制,所有士兵的武器装备,都是出于自备的,就好像咱们在鲁国,不少士兵拿着锄头、镰刀就冲上战场了。”

  “没错,按照传统军制,国家可以随时征召十五至五十岁的男子入伍,所有装备由士卒自行提供,这很大意义上是为了国家节省开支,可是很多穷苦人家拿不出钱来,只能拿着农具,甚至是空手上战场,如果不能立功,连军饷都没有,在战场上根本就是炮灰。只有羽林军是由专门军户家庭培养,国家给予补贴,专门有一笔购买装备的款项以保证武器质量,所以羽林军可以说是职业化的军人,战斗力相当惊人。”

  “所以说嘛,就算是羽林军,因为兵器自备,导致了一支军队拿什么武器的人都有,军容阵势参差不齐,装备质量高下不等,而且一旦损坏就难以调换,就算是临时购买,不熟悉的武器,对自己威胁更大!往往折了一把弓、断了一根矛,就使一名战士不得不退出战斗。而标准军器,正是依此产生。”

  “莫不是说,陛下制定了一个兵器标准,让所有的作坊遵守?”

  “比这动作可大多了!殿下把城中所有铁匠铺子、兵器作坊,全部都收归国有,匠人依照能力分配工作,选矿、冶炼、打造、开锋……每道工序,各有职司,由上到下分成主事、有司、技工、生徒四个级别分层管理,责任到人,工艺标准更是严到了很高的程度:不但对于长度、重量、材质有严格的规定,甚至包括锋刃的宽窄、弓弩的强度、铜锡的比例、药料的配置等等都要有所依据。今后周室所有士卒的兵器全部由国家提供,这种改革从禁卫羽林军开始。”

  “这样的规模!这要花费多少人工,要耗费多少金钱呀!这太子夜的胆子,实在是大了一点!”卫振的眼睛也直了,曾荀刚刚没有对他提过这个计划,因为作为儒生,老人家实在不能了解此事的意义。现在,他才发觉,自己实在是把这位太子殿下低估了。看来,自己应该是下注的时候了。

  标准兵器的普及,可以让将领在军阵的布置和管理方面省下很多心思,而一座完整的军阵,对于敌方士兵心理上的压力也是十分巨大的,整齐的军容,可以从视觉上产生至少一倍于己方真实数量的效果。百年前的一代名将子鱼曾有过一个非常有名的比喻,一座整齐的军阵就是一座山,可以碾碎眼前所有的一切。

  “说吧,你都看到了什么!”卫振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的确,从军事上讲,这样做的好处是说不尽的,可是害处,也绝对少不了!单单就此一项,太子殿下就不知道要烧掉多少钱,更何况把冶炼、采矿这些工程都收归国有,会断去了多少人的财路,难怪大商家们如此反对这位太子。想到这里,卫振也开始佩服起这位从未谋面的人才,这种事,是他想过,却从不打算真正去干的,这其中固然有地位的原因,可就算换成自己是太子,要做这种犯众怒的事,也未必会去做。想到此节,卫振立刻站了起来,胡乱披上一件衣服,拽起田丰,叫了一声走,就向门外急冲。

  “去哪?”田丰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

  “校场。”也是两个字,简单明快。

  “这时候?人家早就散了!”

  “快!”一个字,还真是简单明快。

  *********

  校场建在洛邑城正中偏北的位置上,距离曾府不过一盏茶的路程,只不过再近的路程架不住出发时就已经晚了,好在卫振运气还好,正赶上了事后的军演,凭借着曾老夫子的名望,他也得以在一旁观摩一番,虽然不能在近处欣赏这些武器,却也勉强算是不虚此行了。

  可以容纳八万禁军汇演的大校场中此时真正参加操练的不过万人,其中有半数人手中紧握着那令田丰记忆深刻的巨矛,其余,另有三千戟士和四百余辆战车,如此装备可以称得上是一只相当专业的小型军队了。而此时这支军队争分为两股互相对峙着,一方举黑虎旗,一方举朱雀旗,那是羽林八军中虎鸟二军的标志。

  双方此时尚未交战,观其布阵倒是各具特色:鸟军以矛兵为前驱,两千矛士布武打方针,一字排列于正前,每阵于间隙中另置二百四十名戟士为守护。后阵则是两百辆战车雁形排布,每辆车后跟有四名戟士。这是典型的传统车阵,只不过把矛兵置于第一线,显然想利用其威势来压制对手。而正像布阵者所期望的,这座军阵的确森严威仪,令人一见就感到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相比之下,虎军的布阵却松散了许多:两百战车勉强算第一阵,后面跟着三千矛士以每车十五人布置,应该是第二阵,最后一千名戟士排成了漂亮的大方阵,看着是如此的不协调,那是第三阵。车与车之间有着相当大的间隙不说,更让人意外的是,每辆车上除了御者之外竟然有四名弓手,而传统的戈士却在全队中销声匿迹。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军阵,放在卫振这样的行家眼里,虽不明其所以,却在恍惚中感到了其中所含的杀气。他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看来是小看天下英雄了。”只不过这句话连他身边的田丰都没有听到。

  一声令下,两军终于动了。鸟军五个方阵同时放矛,那整齐划一的动作标志着训练的精良。两千根长矛齐刷刷的指向虎军,缓慢而稳健的向前挺进,如五座山峰,以泰山压顶之势,慢慢的移了过来。其中所透出的杀气令田丰不由得眼前一亮。至于说后阵,似乎是被统帅作为了预备队来使用,直到现在还没有动作。

  虎阵看来至少在训练上同样精良,一闻发令百车齐动,同时左转横向甲阵,继而御者解马后撤,两百辆战车首尾相连,用木榫接合转眼间组成了两道车墙,这时人们才注意到每辆战车的两壁竟然设有小孔,矛手插矛入空,固定好后,立刻与御者一起持弓登车,除一千戟士依然不动似乎是预备队外,每车以横矛分开,每档两人,前蹲后立,手握强弩,后面还有专人来递箭和为弩弓上弦的,动作井然有序,显然久经锻炼。当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时候,对方的矛队才刚刚走过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巨矛对人对马几乎无敌,可是面对城墙却全无对策,成了车城之下的活靶子,虽然是演习,刻着单方面的挨打确实也造成了巨大的混乱,而巨矛本身运转不灵的弱点也体现了出来,无法转向、撤退之后,鸟军的指挥官只好令其前冲,可是,很快最后一批矛士也倒在了车城之下,散落的人体和长矛反而阻碍了战车的前行——就算冲到近前,面对那两丈的长矛林实在也是无可奈何。最后,两方的预备队都没有动,裁判根据双方损失作出了虎军获胜的判定。而对于这一决定,最不服气的竟然是场外的田丰。

  “什么嘛!这根本是纸上谈兵,不实际嘛!就算你矛士都耗尽了,可也不过损失了五分之二,主力站车没动,又不是不能再战!车阵的弱点根本是明摆着的,五分之四的兵力压在那里,等到散阵的时候,肯定会有混乱!那些矛士的速度怎么能和战车相比,到时就该那些虎军哭了!”

  对此,卫振只是反问了一句:“如果对方不撤车阵呢?那是一座城,你想以不到对方一半的兵力去攻一座城吗?”

  “那怎么可以!他不想赢吗!”

  子起一摇头,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己方损失微弱的情况下,大量的杀伤了对手,这不已经赢了吗!年轻人总是渴望着全胜,只不过这股锐气,也实在是难得的!

  当晚,在与老师品茗的时候,卫振提到了今天的军演,并且从曾荀口中得到了虎军统帅子受桐的名字。

  “古人云军阵如山,今人只是单纯的将此理解成为威仪严整、阵列前行,只可惜,山是不会去主动压人的,压死人的只有石头,而当山体碎裂成石头的时候,军阵也就不存在了。山,原本就是不会动的。”这是当时曾荀记录下的卫振对铁壁将军子受桐的评价,后人据此有诗赞曰:“将军笑谈经百战,箭雨枪林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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