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风雨西河密卷云 第一章 战场之外
这世界上差不多所有的生物种群都把同类相残视作为一种严重的罪行。本来,这要是放到了人群中,这道理原也是一样的,可是当你把人的范围无限扩大,变成一个群体,如国家时,却可以运用任何的理由,把爪牙指向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同样是由人类所组成的团体,合理、合法,甚至光荣地去杀戮这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生灵,就好像自己所面对的仅仅是山林中的动物,好像自己仅仅是在旷野上狩猎一样。
狩猎,是的!刚想到这个词的时候,身在点兵台上的卫振几乎是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没错,狩猎,一次动用了两万名士兵的大规模狩猎!为了这一次的狩猎,从太子到周的王室,都投入了大笔的本钱,单单挑选士卒这一项,就要由子氏的继承人,飞虎军统领子受桐亲自受命出面,从五万五千余名羽林军的精兵之中,千挑万选出这两万名精锐中的精锐,并且为了名实相符,更是在半个时辰之前,告祭于太庙,由当今的太子代天行权,授子起以文信伯之爵位,在拜将台上登台拜将,封羽林将军,同时传下虎符、律剑。这之后才正式的点兵,开始了这一场被命名为“冬狩”的惊人计划,而此时,整个洛邑城中,真正清楚这一计划内容的,却只有三个人,一无所知的计划执行者们,只是按照将令依次向城外开拔而去,等待着,这一年一度冬狩祭典的开始。只不过,今年的猎物,不是野兽,而是人和土地。
果然是精兵中的精兵!令行禁止,行动有法,这样的一支军队,是每一个带兵者都无法拒绝的礼物吧!想到这里,卫振嘴角的笑容开始扩大,然而,这却只持续到了他的目光接触到挂在旗杆上的那颗,刚刚砍下来的人头之前,这位稀里糊涂违反了军令的监军大人,正是子起策划了良久,复又多方设计,才引来的立威材料,军令一下,人头落地,姒妃娘娘亲兄弟的死,想必会给所有不尊军令的人敲响了警钟,可这麻烦也麻烦在,此人的的确确的就是姒妃娘娘的亲兄弟呀!自己不过刚刚打入军中,剑斩姒谷的行动,已经彻底的断绝了自己和姒氏家族与三皇子这一派和好的道路,从此以往,自己在洛邑城中的转圜余地自然也是一下子小了很多。
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认定了太子是明主,那何必还要犹豫呢!如今饵已经撒了出去,却看这一次冬狩,到底会猎到些什么吧!火红的帅旗之下,无数将士默默地等待着某一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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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自从三百年前的子爵熊康在大江里淹死了洪武天子以后,就选定了这里来建立起了楚国的都城,此城城池雄伟、地域广阔,更有大江天险绕城而过,并且在城池的两侧形成了两座小湖,就好像两片羽翼在守护着郢都,成了一段天然的护城河。曾经有不止一位相士说过,此城虎视鹰顾,有王霸之气,只待两翼羽毛丰满,就可以一飞冲天,其势将无人可当。为此,自从定都之日起,楚人连年治理大江,以求能够早日让羽翼成型,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前些年没有变化也就罢了,可到了这两年,水位不升反降,两翼越发的稀疏起来,这下子可愁坏了城外面不少依靠两湖水源来浇田的农人。只是,对于城里的贵族们来说,这点小麻烦,还不看在他们眼里。
郢都城里的王公贵族们现在最头疼的可不是水,而是人,是一家子人,一家子姓项的人。
这姓项的一家子让楚国的贵族们头疼,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二十几年了!最近,这个头疼的毛病,干脆更是一直传到了宫廷里面,传到了刚刚登基了几天,就已经变得至高无上的楚王熊佳陛下身上,搞得他老人家,吃不好睡不香,甚至异想天开的把项氏族长子文的名字写在了两只鞋的鞋底上,整天转着脚走路,就好像要把他踩死、碾死才甘心。想不到,不知道是法子见效了,还是老项家自己倒霉,反正子文是真的死在了百粤,死在了马蹄、人脚下面。听到了这个消息,熊佳欢呼雀跃了好几天,可没想到,项家不久又推出了一个更年轻、更厉害,也更加可恶的子羽出来。
说起这项家,本是斗姓,在二十年前,原本只是郢都城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户贵族人家,这样的家族,在郢都少说也有它个七八十户的样子,可就是这样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斗家,当时的族长斗虎,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竟然搭上了当时还是一个公子的熊庄,从而顺利地得到的军权,好好的打了几个胜仗,即打出了公子庄的名号,也打响了斗家家督斗虎的名声,后来公子庄由于“才德出众”而被拥立为储君,后来又继位作了楚王,不便的却是对于斗虎一如既往的信任,于是斗家的权势也越来越大,后来他干脆,把项地封给了斗虎,又颁布命令,把所有的军政事务都交给了他,并且效仿中原惯例,让全国上下以字称斗虎为子文而不名,来表示尊敬。子文感激涕零,改以项为姓,以表示不忘楚王的恩德。
项家要是只有一个子文倒还好了,可更可怕的是这一家子的每个男丁,似乎都是战场上的人才,小小的一个家族,一下子竟然出了十几个将军,辖着一场场胜利的余威,项家的封邑也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逐渐的侵占到了多家贵族家族的传统上的势力范围,以至于到了最后,一群贵族们整天的祈祷着上天,快一点让自己国家的军队吃一场败仗吧!
到了最后,项家的败仗一直也没吃上,可是却继着令尹子文之后,又冒出了一个更加厉害的小子子羽来。此子勇力过人,能征惯战,少年时就已经自夸要做万人敌,曾率领部下三千人,深入吴国境内数百里以追杀叛将,其勇名传遍天下。就是这个小子,却在子文死于百粤之后,继承他的位置,当上了项家的家督,这样贵族们怎会不头疼!
贵族们的头疼,也渐渐的传染到了楚王的身上,由于前王熊庄太过于宠信子文,结果导致了郢都周围的天地里四成姓熊,倒有六成是姓项的。土地上的农户们,只知道向自己的主家完税纳粮,却全然忘记了项家上面还有一个楚王,再加上子文长期执掌军政,各部重臣多是项氏私人,使得楚王之令,难以下达,楚王之名,有名无实。这样的打击,对于年轻的熊佳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偏偏项家的这一家子都是正儿八经的军人,对于操行礼仪、官场作派,全无应对分寸,这就更加的加深了熊佳的不满,可是偏偏,这一家子也是不好惹的!
这一次的百粤也是一根导火索,为了征服百粤,整个楚国筹备了三百年,投入了几十万的将士,可就因为项家在那里死掉了那么几个人,老爹看了就实在是不忍心了,就一句话,那么大的一片土地,就把这百粤的领土,全都赐给了项家了。那可是一个国家的土地呀!你都让它姓了项了,却还要我这个楚王留在这里作摆设吗?是不是干脆也让给它项家得了!
有很多的时候,楚王也干脆想一次性的收拾掉项家得了,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总会被一个最大的障碍给挡了回去,而只能作为一个念头,甚至于连说出去的勇气都没有。而这个障碍,也就是项氏家族手中所掌握的强大的军事实力,正是这军权,给了项氏一族完全把楚国君王视为无物的资格,也正是因为军权,让熊佳这个挂名的楚王,明明把对方恨得要死,却也只敢于在小事上面发泄上一二,给项家找上一点麻烦——或者,也算是他的运气,项家的前任家督,实在是个难得的死忠分子,而现任的家督,至少到现在为止,无论对楚王这个位置,还是对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给他找的麻烦,这位天下无双的猛将,都还没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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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佳这几天正在郁闷当中,这时候突然的冒出来一份圣旨,这自然不会让他感到舒服——本来他就深以自己这个楚王的有名无实为耻,可好歹还有这样一个名目呢,而偏偏自己的这个王上面,竟然还有一个帝的存在,就算这个帝也是个摆设,可连在名目上,自己都不能作到最大的,每想到这一点,熊佳的心情之郁闷,就会达到一个难以形容的程度。偏偏在这种时候,又跑出来一份圣旨,似乎全天下的人都在和他作对!这不是火上浇油,又是什么?好,来吧!就算我这个楚王也是个摆设,可杀上个把人的资格我还是有的!抱着这样一种心情,熊佳下旨,“宣”使臣上殿。
自从永嘉以来,天子大权旁落,周室政令不出洛邑,对外的宣旨对于诸侯们来说,没有任何的实际约束力,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当然,正常的情况下,虽然也是九成不会听话,可那些人老成精的诸侯们也绝对不会轻易的去得罪天子的使臣,只不过,一个空虚的尊重又有何用?于是这些年来,为了免得让天下人看笑话,天子的圣旨也变得越来越少了。如果不把新君登基所发布的国书算在内的话,这还是百年以来的第一份对外的旨意。
这份旨意到底有多大的意义,宣旨的内官是完全不知道的,他所能看到的,就只有阴森森的大殿,大殿两边刀剑出鞘的卫士,以及,大殿中央处,被炭火烧得通红的一只盛满了油脂的巨鼎——这只鼎是刚刚才摆上来的。
“宣使者上殿!”呼声从杀气腾腾的大殿里传了出来,可连的内侍早就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更别提去反应对方行为中那些不合理法的地方了!到了最后,不得以之下,只好由两名侍从官架着把他带到了大殿之上,以熊熊燃烧的铜鼎为背景,原本就只剩下了半条命的内侍更显得瘦小干枯、面容蜡黄,不晓得是热的还是下的,蜡黄的脸上挂满了汗珠,融合了汗腥、油腥等各种不同气味的混合臭气,充盈在他的四周。他唯一还能够站得住的理由,恐怕就只有他的双腿已经吓得麻木了,而失去了弯曲的功能而已。
“使臣何来?”这内侍的这副样子,倒是一下子让熊佳的心里头舒畅了不少,所以这句话的里面,杀气也就自然的消散了很多,至少没把那个可怜的内侍真的给吓死。
“特来、特来宣旨。”这人要是笨,可真的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熊佳现在唯一可以自慰的也就是自己好歹还是楚国至尊的这件事情了,宣旨,一个宣字就证明了,熊佳依旧处于下位者的身份,没有人会喜欢自己上面还多出一层管头来,别管是明的,还是实的,更何况,一个手握重权的人了。熊佳本来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主儿,这样反复说宣旨、宣旨的,不是在刺激他又是什么?结果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
“嗯?”果然,楚王那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转眼的工夫就又挂上了,可怜的小内侍立刻就感觉到了无数条目光,正在把自己和身后那烧得正旺的油锅联系起来,那油锅里的热气分明正从他的脚下在往上冒升,一转眼的功夫就治好了他腿脚麻木的毛病,于是,只听到扑通一声,他就坐地下了。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呀!”这位内侍这会儿又不口吃了,干脆坐在地下大声的叫喊、求饶起来,其形象,可以用两个字完全地加以说明:狼狈。
“哼!”也不能说气就这么消了,可是遇上了这样一个胆小鬼,也实在是让人生不出什么气来,“什么圣旨?念!”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呀!”梆梆的响头把脑袋磕得又红又肿,对于外界的刺激,全没有一点反应。
“噗。”熊佳一个忍不住,干脆笑了起来,看看对方实在没有反应,于是又再说了一遍,“我叫你念呢!”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这可怜的内侍似乎是被吓傻了,只会说一句话:大王饶命;只会做一个动作:磕头。熊佳等了半天,也没看出他要动的意思,没奈何的只好对左右摆了摆手,立刻,就有一个侍卫走了过去,一把按住那个内侍,当时只听到“嗷”的一声惨叫,这个瘦小枯干的内侍一下子跳起来足有五尺多高,只惊得大殿里的众人齐喊护驾,再看他时,却已经啪的落回到地上,五体投地、两眼翻白,一动也不动了。
“左右!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一直等了好一会儿,看看实在是没什么动静,躲在椅子后面的熊佳才大着胆子露出头来问道,这回还上刚刚那个侍卫,又走上前去,先踢了两脚,看看没什么反应,这才又弯下腰去仔细的察看了一遍,回复道:“回大王,这小子吓晕过去了!”
“什么?吓晕了?吓晕了?哈哈哈哈!”楚王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干脆狂笑起来。
“回大王,的的确确是吓晕了!”说罢,这个侍卫自己也笑了起来,一时间,大殿中笑成一片,全没了刚才的肃杀气氛。
“我还道周室能有多大的威风,搞了半天,却也不过如此嘛!”一直等到笑得够了,楚王才说道,“左右,且把那份‘圣旨’给我拿过来瞧瞧!”这时自然有人过来从内侍的怀里搜出旨意,并且呈递了上去,而那可怜的内侍,却被人当作垃圾一样的拖走了。
熊佳拿了圣旨,展开来观看,面色先是微愠,接着又变作了狂喜,突然起坐,叫道:“左右!不可怠慢了上差!还有,速速给我把令尹和三闾大夫请来!”说着,大笑着走出了大殿,直把左右搞得如坠五层云雾之中。
就让他先得意一阵子吧,他并不知道的是,这份得他如此看重的旨意,其内容,却早在半个月以前,就已经是天下皆知的秘密了。九大强国的明暗坐探们,拼了命的往郢都赶来,就是为了来看这一出好戏,而当各方豪雄在接到了手下线报的时候,其反应更是不一而足,其中反应最强烈的莫过于远在距离郢都七百里外百粤境内的一位英雄,在闻讯后气得需发怒张,大呼一声:“三闾小儿,安敢欺我!”
万木无声待雨来,风平浪静的度过了三百年时间的郢都城,转眼间就变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大家屏息等待着这出千载难逢的好戏的开锣,相比之下,周室的另外一份文告,告知天下,一年一度的冬狩大会将会在大河之畔按期举行,希望周边各国不要有所误会的通告,却几乎被所有人都忽略了过去,一支军队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开赴了西河。
“几乎”被所有人都忽略了,却依然还是有人能够注意到的。而这个人,此刻正端坐在距离洛邑千里之外的临淄城里向着友人拍案而叹。
“我输了!”司马龙摇着头感叹道,“我料他至少要用三年才能真正接触到军权,相国却判断他在年内必定会有动作,当时我还不相信,现在看起来,相爷才是真正的明鉴万里呀!”
“大司马何必自谦呢!如果不是大司马的神机妙算,本相可是想不到卫子起到底是在作些什么打算!”晏殊摆手笑道,“本相不过是对于周室的内情,了解的要多上一些而已,又怎能说得上明鉴万里了。”
“可笑子起却还要自作聪明的玩上这样一手障眼法,欲盖弥彰,反而要引得天下有心人来注意,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这可倒也未必,卫子起离鲁、仕周、拜将、冬狩,还有这最后的分封百粤,这一系列的事件,都集中发生在这短短的月余之内。若非你我一直在关注于他,任谁恐怕也不能把这些全联系起来,虽说两万人的冬狩规模,近年罕见,可要是放在三百年前,却也实在是平常得很,大家看了,恐怕要以为周室的奢侈病又在发作了,却很难会把脑子想到西河上面,毕竟,以一敌四,而且又是攻城作战,说实话,如果说这话的要不是你,随便换了谁和我说,我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我看这一招未必是全然的障眼法,反而更像是一石二鸟之计也说不定。”
“是啊,别说他会算机楚国,换了你我,估计也会把握这个机会的,毕竟相对于我们江北各国来说,楚国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就是个巨人,而且还是一个粗鲁不文,胃口又大得惊人的巨人。”
“说得没错,可惜这个巨人实在是太能吃了,不但吃得太多太饱,随便动一下都会肚子疼,而且还撑得伤到了脏器,埋下了可以要命的隐疾。”
“现在这个巨人正要呕吐,却有人很体贴的送上了一杯开胃酒,这会儿,就看着大块头会不会把这杯酒喝下去了。”
“要是不喝的话,他肯定要吐个痛快的,但是肚子清空了不少,至少一时不会发病,那也就有了慢慢调理、治疗的可能;可要是他一时没忍受住美酒的诱惑,一口气把它喝了,撑得鼓鼓的肠胃里面本来就放不下任何东西,再让这杯开胃酒一刺激,肚子里造反是一定的了,如果一个没搞好,并发症也一起发作的话,说不定就要一命呜呼了。”
“怕只怕,就算他自己没打算喝这杯酒,他那几根不听话的手指头也会帮他把酒倒进他嘴里去的。唉,可惜呀,这杯酒要是我送过去的,那该多好!”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拼凑出了事件的整个过程,之后相对抚掌而笑。
“看来这出戏的确是很精彩,值得一看!”大司马点头笑着说。
“那是!现在光是想就已经很过瘾了,这卫子起实实在在是个好人才!”
“那么,咱们这里是不是也该做上一些安排了,不然岂不是可惜了这场好戏!”
“自然是要有所准备的,多少也要值得回票价才可以!”晏殊狂意十足地说道,忽然又凑到大司马跟前,小声地问,“对了,依你看,卫振之于西河,到底有没有胜算?”
“有,而且并不是很小!”大司马肯定地说道,之后,一边思索着组织语言,一边继续,“西河三城,名义上说是犄角之势,互为援助,可实际上的灵魂人物,却只有一个中间晋阳城里的老将王猛而已,而安阳、太阜两城的守将却在互相较劲,面和心不和,这可就正给了有心人各个击破的机会,只要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取晋阳,那就能截断两城之间的联系,安阳、太阜两城,立刻就成了孤军,到那时,西河之地唾手可得。换了是我,要担心的不是怎样去夺取,反而是要怎么才能守住这块地方。毕竟,秦人在西河经营多年,人脉丰足,而且战乱之下人心必然会不稳,万一有个风吹草动,那就会给无数有心人以可乘之机了。”
“那可就是卫子起老兄所要烦心的,和你我就无关了。可惜呀,”才说了半句话,晏殊却突然停下来卖起了关子,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看看司马龙脸色越来越不好,才接着说道,“可惜我看不到吕某人听到西河失守这个消息时的脸色,呜呼,上天待我何其不公呀!”
“你可怜吕仪?我倒是更可怜那个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卫振呢!还望相国您千万手下留情才好。”大司马摇头笑道。
“卫振?他得了西河的一大片土地,又封了官、扬了名,还又得了军权,他可是赚大了!有什么可怜的!”晏殊故作不解的说道,可是眼中的笑意,却分明表示着他在装糊涂。
“你算了吧,要说你会着么好心的等着卫振安安稳稳的把西河这块肥肉吃到肚子里,打死我都不会相信的!”司马龙笑着打断他,接着又严肃地说道,“周室本来就是一只猛兽,西河却是这猛兽身上的一副笼头,如果把西河让他得了去的话,那可就是虎兕出狎,难以制之了!为我大齐计,放虎出狎,是绝对不可以的。”
“哈,兴云真知我者也!此中道理,我怎会不知?早在半月之前,你说卫振可能要动西河脑子的时候,我已经给咱们的老朋友,无忌公子去了一封长信,给他把其中的是非关节说得清清楚楚。”
“妙呀!无忌公子的手段天下知名,如此一来,以有心算无心,周室就算不甘愿,可是这棵他们种下的果子,也只有让给魏人吃上一口了!”
“周,的的确确是一只猛兽,可如果这只猛兽的笼头只解开了一半,它也一样是跑不出来的!我们只要不凑到猛兽跟前去招惹它,它就算是再长的爪牙,也是抓不出去多远的。”晏殊拈须微笑的表情中,大有天下万物尽在掌握之中的气势,只不过,世事往往变化无常,人算,又怎能敌得过天算?
“报!”传信的士兵适时的来到了大殿里面,双手送上文书,“魏国急件。”
“这可真是巧了!”相国站起身来接过士兵递来的信笺,微笑着道,“且看咱们的老朋友这一回又搞了些什么花样出来。”
只在转眼之间,一直是微笑着的晏殊,脸色在看完书信之后,却一下子变了,变得非常不好看起来,一个没站稳竟然直接坐在了桌案上面,口中反复喃喃的念道:“天意!真的是天意!”
相国的反应也吓住了大司马,他急忙搀住了晏殊,扶着他安然坐好,又小心的从他手里把这份文书抽了出来,一看之下,连他也愣住了:
腊月初五夜,由于在酒席宴上饮食无节,魏国君嚣暴毙于大梁城中。
这位老当益壮的马上国君去年还在出使的齐国使臣面前夸称自己一顿能吃下一头牛,这时候,竟然撑死了!这也死得太巧了一点!眼下魏国的七位公子已经展开了夺嫡大战,无忌公子虽然贤德无双,却是庶出,而且并非长子,在这场斗争中丝毫没有优势,此刻,后院起火的他再也没有心情和能力去管西河的事了。
倒抽了一口凉气的司马龙,这回也不由得暗暗连呼了几声天意。
也许,真的是有冥冥中的天意在无形中庇佑着周室也说不定,不但魏国原定的计划因意外而终止,在秦国,相国吕仪原也是个并没有被障眼法完全蒙蔽的人,可是他的判断,却被人为的给忽略了。
吕仪作为一位杰出的政治家,自然会知道西河对于秦、周两国的意义,同时他也对周室这次异常规模的冬狩大起疑心,再又联想到不久前羽林军的大规模换装,这些信息都给了他很不祥的预感,于是自然要上书给秦王以说明此事,可惜,他的折子先是因为宫里在忙着新年的准备而拖延了两天,接下来又因为他客卿的身份而受到本土派众臣的群起围攻,要是换在了平时,以他和秦王两个人的私交来说,秦王肯定要买他的面子,没有说不准的道理,可是偏偏这两天,秦王可实在是太忙了。结果,最后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无奈的吕仪,思前想后以自己私人的名义给驻守晋阳的老将王猛写了一封信过去,希望能够唤起老将军的警惕,可这位行伍出身的老将在看过信后,竟然微微的一笑说:“没打过仗的人总是这样疑神疑鬼。”在他眼里,身为礼仪之邦的周室是绝不会不理会用兵惯例,在年关之际乱动刀兵的。
王猛也还算是卖给了吕仪一个面子,接到信后在城里多派了一倍的巡城士兵,只不过主帅都已经是那个态度了,你还能指望这些手下能有多认真呢?不过是领了饷银之后,在城里的酒馆花街闲逛着混日子而已。
远在咸阳吕仪面对这一切当然是鞭长莫及,除了徒呼奈何之外,只好急急忙忙的修书给远在川中的武安君,希望他能够点醒顽固的老人。白吕两人虽然说是政敌,可毕竟在维护秦国利益上目标还是一致的,只是,这远水难道真能解得了近渴吗?
这正是世间造化多奇妙,半听天命半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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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章一问:在战国时代中,受封武安君的历史名人有谁?要求回答完整,将在周日公布答案,第一个答对问题的,有奖,奖品将在周日公布,大家踊跃呀!
此问题正确答案,周苏秦受封于赵首开先河,另有秦将白起、赵将李牧都曾受封,金鳞兄弟第一个作了完整回答,请留下信箱,本文正式上架后,将免费得到三个vip段落。小风人虽然是第一个回答的,可是回答不完整,你的发帖是我删掉的,以防会提醒他人。原则上我这里不发半份奖品,但是第一次,也请你留下信箱,将得到两个vip段落,谢谢大家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