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书签 您目前的位置:站点首页» 历史军事» 功成

功成第二部 风雨西河密卷云 第六章 洛邑来客

第二部 风雨西河密卷云 第六章 洛邑来客

  “军帅,这位就是统帅一千军士,全歼秦人五百精兵,而己方却没有损伤一兵一卒的段楠段佳木。别看他今年才二十岁,刚刚行过冠礼,就已经是督尉了。”晋阳城的议事厅里面,句容大笑着,把一个腼腆的年轻人推到了自己的跟前。

  “不错的年轻人。尤其是你的运气,连我都有些羡慕了。”卫振微笑着点头,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一边打趣道,“这一次你恐怕会终身难忘吧。”

  “军帅恕罪,卑职……卑职恐怕这辈子听见陷阱两个字都要绕着走了。”段楠脸上一红,苦笑着回答说,这句话,把满屋子的将领们都逗笑了。

  “陷阱这东西,实在是有用得很,该用的时候,就要用,这些等以后你就会习惯的。”子起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比方,这一次,我们不就正在为咱们阳泉的杨大太守挖这样一个好大好大的坑嘛,而且,看样子这位老兄还是准备老老实实的往里面跳。”

  段楠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主帅,实际上,差不多所有人都有一点跟不上卫振的思路,正在那里冥思苦想。卫振对他笑了笑,才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众位将军,这两次交手大家做得都很漂亮,不但顺利的完成了任务,让我们的将士们得到了很好的锻炼,而且,最重要的,是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打好了伏笔。”说到这里,子起的目光微笑着扫过众人那迷茫的面孔,自己没有坐下,反而继续在厅中缓缓的走动。

  “姚参军,把你所了解到的,关于阳泉和夏城两位太守的个人资料给大家说说。”

  “是,”姚参大概是这满屋子的人中唯一一个目无表情的了,接到命令也仅仅是答应一声,就开始用公式化的声音说道,“就目前所收集到的情况来看,扬、王二人出身相似,皆为秦国本土贵族,家族显贵多年,交往颇为密切,可是这两个人却由于性格关系,一向不合。阳泉太守杨君莜性格急躁,脾气火爆,是咸阳城非常有名的街头一霸,从军以后这样的性格也一样没有收敛,相反,夏城的王淳,却有几分阴险、胆小,喜欢算计,并且好用小聪明,在西河期间,这两人一到一起必有一番争执,一直是依靠王猛老将军的居中调停才没搞出大乱子。因此……”

  “好,足够了。”姚参还没说完,就被卫振拦住了,此时他刚好走到句容面前,上下打量他两眼,含笑道,“句容将军,你可是个直脾气,我且问你,要是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狠狠地给了你一巴掌,你会作何反应?”

  “军帅,我……”句容下了一跳,急急忙忙站起来辩解。

  “好好,你不用说了,这个反应就不错了。”卫振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接着说,“可如果是换了一个人,一个爱算计、喜欢耍小聪明,而且打得又没有那么重,只是把他推开了事,对了,再加上动手的人看起来很高大,而且旁边还站着一个你一直看不顺眼的莽汉,也刚刚挨了他一巴掌,那你该怎么做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场的也没有一个笨人,众人一下子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田丰更是立刻大笑开口:“那我当然是闪到一边,让他们两个先掐个够再说!”

  “说得好!”卫振毫不吝啬的挑起了大拇指,“所谓兵法,无论伐谋、伐交还是伐兵,说到底,就是强己削敌,以众凌寡,看起来我军情势不妙,被秦人两股大军四万人夹攻,可实际上,秦人兵将虽多,却是离心离德,让我们大可以分而化之,各个击破。这八个字,就是我军此次西河之战的全部战略。”一边说着,卫振一边回到了自己的椅子边上。

  “众将听令。”

  “是。”

  “此次作战,我军依旧要分为三股,第一队,以飞鸟军为主力,驻守城中,由本帅亲自指挥,正面阻击来范之敌。第二队,由姚参率领,一千碧蛇军,任务是在汾河一线游走,制造大兵压境迹象,牵制夏城兵力;第三队,由句容领队,率领本部疾风军在城外埋伏,务必不可让任何人发觉。卷云军留在城内,为总预备队。”

  “军帅……”子章立刻开口抗议,却被卫振伸手拦住。

  “从我军全歼来敌到阳泉做出反应,预计需要一日,而阳泉动员全部军力,应该还要消耗一日,如果立刻出发,日夜兼程,预计一天可达城下,因此,最早敌人将在五日发动攻击。届时我将在城内迎击敌军,依托晋阳坚城耗尽敌方的锐气。到那时……”子起抬头看着子章说,“就该轮到子章将军手里卷云军大展神威正面攻击敌人的时候了。”

  “那我们呢?”继子章以后,第二个站起来请战的是句容,“放心吧,就算是阳泉军的锐气耗尽,他们也至少有一万五千兵马,卷云军攻击力虽强,也不是一口能吃掉的,没猜错的话,能够将他们击退就已经是极限了。你们的任务,是要在对方体力、锐气都处于低潮的时候,再给他最后一刀。”

  “实践,就定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刻,以城中的烟火为号,疾风精骑由背后突袭敌军,务必要打乱地方的阵型,等到敌军真的乱开了,”卫振再次抬头看着子章,“就轮到子章将军再度出击,前后夹攻一举歼灭来敌。”

  “遵命!”两名猛将这一次算是都满意了,响亮的答复着。

  “军帅,我……”就在众人哄然应诺的时候,第一次有机会列席这种会议的段楠却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

  “年轻人,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听听。”卫振笑道。

  “佳木,有什么想法,大胆的说出来吧,没有人会怪你的。”句容对这个年轻人似乎也颇有好感。

  “是,军帅。”就算受到两位将军的鼓励,段楠依旧是又运了运气才敢说话,“军帅,我以为,既然算定阳泉守军将会倾巢出动,那我军完全可以利用这一次缴获的秦军军服绕过他们,直取阳泉。”

  “继续,说下去。”卫振保持着一贯的微笑,看不到什么赞成或是反对的神色。

  “是,我以为,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此次秦军的鲁莽行动,依靠晋阳城的城墙,把他们拖在这里,另派一支奇兵,化装成秦军的样子,骗开阳泉城门,从而一举夺下阳泉。”受到鼓励,少年人脸都红了,同时在一些将领脸上也看到的赞成的神色。

  “另外,在晋阳这边,我们可以照军帅的原计划行动,把来犯敌军一举歼灭在城下,这样,就算有人能够逃脱,可老巢已经被我军占领,到那时,他们就成了丧家之犬,再也不能东山再起了。”段楠越说越顺畅,完全没有了开始时的拘谨。

  “那么依你看,我军的人员又该怎样分配呢?”还是那样无褒无贬的微笑着,一步一步的考察着年轻人的计划。

  “我想,只要有三五千人就足够完成这次突袭的任务,当然,为了保证速度和隐蔽性,应该是以骑兵为宜。”年轻人自信满满的说。

  “我军只有三千骑兵,也就是说奔袭阳泉的任务是非疾风军莫属了?”卫振进一步问。

  “是。”段楠点头,肯定的说。

  “那么,又该有谁来完成偷袭敌后的任务呢?”主将又问。

  “我想……卷云军应该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这一回段楠有一点犹豫了。

  “卷云军的强大冲击力的确能做到这一点,可是如果要让卷云军隐藏形迹,恐怕,比让疾风军守城更难上一些吧?”卫振这一次的语气中终于带出了一点谴责的味道,毕竟,想要让几百辆战车潜踪匿迹,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碧蛇军,如果夜袭的话应该也可以的!”年轻人终于想到了这支一直被卫振忽略了的军队。

  “碧蛇军?要想让碧蛇军起到疾风军的作用,至少需要一倍的兵力,也就是说,我们手里的六千碧蛇军要全部派出,可你知道,我要留下这六千人在城里,为的是什么?”子起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无比的严肃起来。

  “……请军帅指教。”段楠吓出了一身冷汗,躬身请教。

  “这六千人是我用来维持城内的秩序的,别忘记,三天前,这座城市还不属于我们。现在看不出什么来,是因为我们有绝对的强势,可是一旦秦军兵临城下,这城里可是有三十万人,保不齐会搞出些事端来。把他们派出去,到时候,你让我拿什么,应付城内的变化?卷云军?那谁来出阵临敌呢?还是他们?飞鸟军再擅长守城也不可能内外两线同时作战!别忘了,卷云军可只有五千人。我军的全部兵力也仅仅是两万。”

  “那我们可以不管城下秦兵,直取阳泉嘛。”出来说话的是句容,他之所以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段楠本是他保荐的,一方面是这个计划对他的胃口,可最重要的是,一旦长途奔袭阳泉,最大的功劳必然是他的,可是这一句话一出口,包括他拔刀相助的段楠在内,都在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他。

  “不管城下的秦兵?好大口气!你以为我军的疑兵之计能骗夏城那边多久?你以为我们那一千疑兵能顶住两万大军?你以为一旦晋阳被围,你那孤身在外的三千骑兵能顶什么用?你以为这座刚刚夺下来三天的城池,在我军失去优势下还能稳定多久?说话之前先动动脑子。”卫振还没开口,姚参已经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各个击破的战略是以少胜多的妙法,而战略的核心,实际上就是一个速度,打时间差,用最快的速度击破敌军,而最怕的就是被拖住,陷入混战,如此一来敌人就有充分的时间汇合,这就会导致计划彻底的破产。因此,一般来讲使用这种战术要求把力量尽量的集中,而卫振之所以敢在这种情势下提出分兵战略,是因为有晋阳城墙的存在,运用适当足可以抵得上一万人马,可晋阳城再坚固,如果敌军一下子翻了一倍,那就反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会把自己困死在里面了。

  句容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坐下,而段楠也留了一头冷汗,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属下考虑不周,请军帅责罚。”

  卫振笑了,摆了摆手:“年轻人,勇于进取是好的,只不过思虑还不够周详,以后多历练历练,前途无可限量。嗯,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好了。”

  “谢军帅栽培之恩!”段楠欣喜若狂的一下子跪倒在地,当场就要磕头拜师了。

  “好了好了,”卫振赶紧扶他起来,一边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田丰留一下。”又拍了拍段楠的肩头,“你也留下来。”

  “姐夫,你是不是对佳木太苛刻了?他才刚刚到这个位置上,考虑不周全是肯定的。”众将意义离去,刚刚一言不发的田丰一下子变得没大没小起来。

  “不,不!军帅骂的是应该的,是我想得太浅薄了。”年轻人一下子又恢复了腼腆,红着脸站起来说。

  “好了,都坐下吧,小丰,佳木,我把你们两个留下,就是为了让你们认识一下,你们年岁差不多,以后互相之间多多照顾一下,年轻人要好好的历练,将来,天下都是你们的。”

  “是,”田丰摸了摸了鼻子,又小声说道,“其实我还是觉得这个计划不错,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就算是冒点险也算是值得。”那边,段楠虽没说话,但从表情看似乎也很赞成冒这一次险。

  “你也这样想?”卫振这回可是摇头了,“真是年轻啊,你们两个,能够临机应变做出正确的选择,那是一个好的将才,能够因应形势制定出妥善的计划,那是一个好的参谋,可如果只能做到这个份上,那永远也不能成为帅才,作为一军统帅,你必须要能够综合考虑各方面的状况、反应,一招算错,满盘皆输。这些话,你们两个给我记住!”

  “记住了,可这跟冒不冒险有什么关系?”似乎看出子起的心情很好,田丰难得的厚着脸皮问道。

  “你呀,你就没有想到我军总共才多少人?你就没有想到消灭了阳泉军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要维持阳泉的正常运作,我们至少要分出三千兵力,到时候夏城来范怎么办?秦国作出强烈的反应怎么办?这些,你们就都没想到?”

  卫振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就算这些都没发生,可你们难道忘记了,我军西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拿秦人开刀扬我大周军威?还是占领晋阳在西和打下一个立足点?或者说尽量扩大地盘,能打到那算哪?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没有明确的目的走一步算一步。”说到这里,看到两个年轻人似懂非懂的眼神,卫振没法子的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带兵,光靠教是永远教不出来的。

  “我军此次西行的目的是为了占领西河全境。这一点你们两个明白吗?我刚才说了,如果此刻我们就去攻占阳泉,为了能够让城市正常运转,我们就必须要留下至少三千人的兵马,这一点你们想到了吗?一旦我们攻占下阳泉很可能会把那个胆小鬼王淳吓得躲在夏城里面不敢出来,到时候,我们可能不得不强行攻城,这一点你们又想到没有?”子起叹了一口气,把眼前的局面掰开揉碎地将给两个年轻人听。

  “军帅的意思是,依靠晋阳城的城墙,把四万秦病耗光在这里,然后再……”段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相比之下,田丰的反应就要慢上半拍。

  “不错,所以就连这一次,我们的计划也不是全歼阳泉来敌,而是要让他们在城下进退两难,诱使夏城发兵,否则,相对于敢拼敢杀的莽夫,躲在乌龟壳里打死都不出来的胆小鬼更难处理。”卫振赞赏地看了他们一眼,点头道。

  “可要是秦人败退以后就地征兵怎么办?”田丰忽然想起来问道。

  “就地征兵?如果没有秦王的特许,那可就是抄家灭门的罪名,就算打胜了我他也难逃一死,我量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更何况他们就是征又能征到多少人?”说着,却忽然又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也就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对于这样的变数本就应该防患于未然的,毕竟人一旦身处绝境,谁也无法判断他会作出些什么来。可是,咱们手上的兵力毕竟是太少了,用两万人同时驻守两座城池已经是不易,如果驻守同时还要对外扩张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卫振忽然又笑了,抬头对段楠说:“佳木,你知道到你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吗?”段楠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的计划虽然精妙,却没能跳出我原来设计的窠臼,只是对原本计划的发扬,缺乏对全盘的把握,从而无法发现原本计划中的缺陷,甚至于另原本计划中的破绽越来越大,一旦实行起来,很可能会落得个作茧自缚的下场,你可知道?”

  “还请军帅明示。”段楠又吓出了一身的汗,老老实实的行礼道。

  “据城防守,看似高明,实为下策,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佳木你错就错在不明白这一点上。”卫振毫不客气的教训道,“城池不同于关隘、堡垒,城池驻军,除守境之外,首要的还在安民。兵临城下,无论胜负如何,都必然会影响到城内民心,因此,如果兵力足够,我们最先要考虑的就是怎样决战于城外。”

  “决战于城外?”这是一条全新的思路,一条两人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思路,毕竟,在双方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在野外进行决战,就算获胜,也很难改变自身损失惨重的局面。

  “不错,决战于城外,根本不让他们有靠近我方城池的机会,只有这样,我军才能真正在晋阳站住脚跟,否则,如果让敌军兵临城下,一天两天还好说,时间长了,城内必生变故,到时,若强力镇压成功,也必然在城中军民心里埋下芥蒂,若是失败……要知道,三天前这座城市可还不属于我们!”失败了会怎样?卫振并没有说出来,但是死无葬身之地这六个子同时出现在两个年轻人的脑海中,让他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可惜了,要是能再多有三千兵马,不,或许只要多给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卫振忽然这样没头没脑地说道。

  要是按照刚才的意思来看,一个人能起多大作用?两个年轻人当然听不明白,而且自从说了这样一句话以后,卫振就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去了,想叫也叫不回来。田丰和段楠对视一眼,默默的退了下去。

  *********

  正月初四日清晨,晋阳城原太守府正房

  “报告军帅,外面有客人求见。”勤务兵的大嗓门一下子吵醒了卫振的好梦——他这才是作茧自缚,为了怕有紧急军情不及通报,特意挑了这样一个大嗓门来做勤务兵,好在最紧急的情况下能叫醒他,可现在……

  卫振并没有晚起的习惯,可这个时候才刚刚卯时初刻,太阳还都没出来呢,也实在是太早了一点!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怒气冲冲的对外喊道:“什么人!让他滚!什么时候!不见!”

  也实在不能怪他火气太大,任谁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脾气都不会太小,更何况他昨晚上想事情想得入了神,一直拖到子时过了才入睡。刚刚被吵醒的人头脑总不会太清醒,这也就怪不得他无法想到此事到来的访客必然是有些古怪了。

  “怎么,子起兄,连我都不能见吗?”还隔着好几重院落,这个爽朗的声音就一下子传了过来。

  “慧材兄?”卫振一下作了起来,这倒不是说他和声音的主人很熟,而是他的确打心眼里在盼望着这个人的出现。于是,被挡在二门之外的子受桐很幸运的看到了一个衣冠不整,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的一军统帅。

  顾不上管周围仆人们那些惊诧的眼神,仅穿着内衣的晋阳城最高权力者打着赤脚站立在正月的寒风之中,拉着这个怪异客人的手来回的甩动着。

  “慧材兄,你是怎么进的城门?”兴奋过后,卫振第一个就想到了这个问题,要知道,晋阳城就算在平常的时候也要等到卯正才会打开城门,而在被卫振占领之后,更是把开城的时间往后挪了一个时辰,也就是说要到辰正才会开门,现在,离辰正至少还有着一个半时辰呢,怎么说城门也不会这时候开的。可要说子受桐是昨天进的城,现在才过来拜会他,那也不对,毕竟,正常人谁也不会太阳还没出来就投亲访友的。

  “我的运气好,正赶上你任命的东门城门官原本是我的门客,他认出了我,我这才能顺利的进来。”子受桐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卫振的打扮,“不过,子起兄,有话是不是该进去说?你……”

  “嗯?”卫振愣了一下,才像刚刚反应过来寒冷丝的用力搓着双手,“是是是!你看我这……别说了,快进屋,进屋!”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拉着子受桐的手往门里面跑。

  “慧材兄,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的?”进了屋,卫振把子受桐往那一扔,自己跑到里屋去换衣服,一边随口问着。他可不会以为子受桐会闲到专程来看他的。

  “什么风,还不是子起兄你刮起来的一阵阴风!三万人,好大的手笔!”一边浏览着屋子里的陈设,子受桐一边随口说道。

  “不得已而为之,吾兄当能谅解。”卫振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苦笑道。

  “就知道你这里难过,这不,我这就专程给你送礼来了。”子受桐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一边笑答道。

  “送礼?送什么礼?”卫振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走了出来,同时向门外的勤务兵吩咐道:“计划有变,让众位将军到议事厅里集合,等待新的命令。”

  “两万大军,这个礼物如何?算不算重?”子受桐扭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狡猾的光彩。

  “两万大军?这……我明白了!我真正的监军原来是你才对!”卫振先是疑惑接着恍然大悟,两人相对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是不用说出来的。毕竟,任谁把四万人马一口气交给一个刚刚结识几天的人都可能完全放得下心,后面跟随而来的这两万人马,就同时具备了考察、监视和支援的多层含义在内,而现在既然考察结束,那其它的任务就全当他没有存在过就是了。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等你攻陷晋阳以后,就可以把这两万人马交给到你手上,之后我就能回洛邑交差了。没想到,你的动作可是真快!初一的时候我们还在榆林呢,你就已经得手了,接到消息,我就日夜兼程的赶了过来。”言外之意,是在暗示子起自己无意监视于他,因而故意让两军拉开了档子。

  子起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说明白了,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洛邑的军力不是很紧张吗?这两万人马是从哪里抽调出来的?”如果是刚刚征召的新兵,那还不如不要,没的去浪费粮食,现在可不是以势压人的时候。

  子受桐怎么会不明白他想的什么,微笑着把手一摆:“你就放心吧,这些全是刚刚从金吾卫里面抽调出来的,全部是受的羽林军的训练,而且,”他忽然把声音压低,小声道,“都是在中山的战场上历练过至少一年的,这些才是太子殿下真正的班底。两万人,你可要小心应用了!”

  “那是自然。”嘴里这样说着,可是在这个千年古国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是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呢?一想到这一点,一股寒气就直往上冒,子起忍不住的变了脸色。

  “对了,这次我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跟我来的还有一个人。”看到卫振的脸色有变,子受桐自然能猜到他想的是什么,可是处在他的位置上,很多话是不能随便说的,于是只好当作不在意的转移了话题。

  “谁?”卫振真给问愣了。难道这两万援军中有自己认识的人?可整个洛邑城自己也不认识几个人,就算是自己认识的人里,会随军到处跑的,更是一个也没有。

  “这个人可是你专门写信请来的,怎么,忘记了?”子受桐的嘴角往上扬起。

  “难道是郑国兄?”卫振惊喜的再度站起,向屋外看去。

  “别看了,他连城都没进,就跑掉去考察大河的水情去了。”子受桐撇了撇嘴,菊园出来的,怎么尽是些怪人!

  的确是他会做的事情!卫振苦笑着回来坐下,随口问道:“慧材兄,洛邑的情况现在怎样了?”将军在外,最怕的就是后院起火,子起也是一样,只是一直顾虑子受桐的身份,不敢问出口罢了。毕竟,相比于已经明确为太子派的自己,身为三公之子身份的子受桐,他所要顾虑的东西实在是多得太多了。

  “很不好看。”想不到子受桐毫不犹豫地说了这样四个字,看着子起大变的脸色,他又笑着摆了摆手,“不是你想的样子,只不过这一个月来,三爷算是彻底的跟太子爷对上了,凡属太子爷主持的事情,他鸡蛋里也要挑出骨头来,凡是殿下反对的,他却总要赞成。”

  “想必是被我在校场上闹的那一出戏刺激出来的。”子起苦笑道,自己自作主张的砍了姒贾,在某些人看来根本就是在和姒氏一系宣战,不被报复才怪。

  “你也知道啊。”子受桐似赞似讽的一笑,“私杀大臣、枉顾国法、目无君上,这些,哪一条都够你喝上一壶的,就为这,朝堂上彻底分化成了两派,再没有中间路线好走,你呀,罪过大了!”

  “惭愧,惭愧,振思虑不周,改日自要当面向太子殿下请罪。”子起言不对心的道歉道。

  “你算了吧,现在这个局面恐怕正是你想要的,你是身在局外,形势越明朗你才越好把握,可怜的是我们这些人,被你逼着必须表示一个态度出来。”子受桐自然不会把他的言不由衷的歉意当真。

  “那么以慧材兄看,现在太子殿下的局面如何呢?”子起讪讪一笑,又问。

  “你想知道的,大概不是我的看法吧。”子起又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子受桐也没继续问,只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就继续说道,“应该说,对太子殿下来讲,你这步棋算是走对了,虽然说混水好摸鱼,可那也是对于局势不利的一方来说的,太子殿下毕竟是被先皇看好,被当今亲口册封的储君,局势未名之前,大家还能左右逢源,可现在泾渭分明,就算心里同情三爷,那些原来的中间派也大都不得不选择太子爷。”

  “不仅仅是这样,其实,现在很多三爷门下的人,也明里暗里的在向太子殿下示好,可以肯定地说,一旦有了变故,真正会跟着三爷走到底的人没有几个,三爷大概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要千方百计的扩大自己的影响。”说到这里,子受桐又对着卫振一笑,“家父给三爷总结了三败,说三爷如不能克服这三败的话,必败无疑。子起兄想听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愿闻其详。”卫振把胳臂支在茶桌上,上身向子受桐那里倾过。

  “其一,正像刚才说的,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三爷想争皇权,首先在法理上站不住脚,在局面混乱的时候还好,局势一旦明朗,真正敢于公开支持他的,不会剩下几个人。”

  “其二,陛下的心意。说到底,到底谁会继承大统,还是要由陛下说了算,而陛下虽然和太子殿下有心病,却从来没表示过有意废嗣的意思,陛下为人至孝,太子殿下得先帝宠爱,今上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私行废立。”

  “最后,三爷是成也贤王败也贤王。”说到这儿,停下来不说了。

  “怎么说?”前两个理由,其实卫振自己也想到了,可这最后一个理由,却实在有些听不明白。

  子受桐笑了笑,把手指沾在茶水里,在桌面上写了一个“闲”字。

  “妙,实在是妙!”子起抚掌大笑道,“三爷现在是努力的想干一些实绩出来,可是如此一来,以前那贤王的名声就要多少受到损伤了,毕竟只要做事你就不能不得罪人的,所谓贤王,原本就是闲出来的呀。”

  子受桐同样微笑着点头:“三爷现在是骑虎难下,一方面要顾及自己贤王的好名声,一方面又要千方百计的搞出一点实绩出来,毕竟,谁也不会支持一个废物当皇帝,可是缚手缚脚之下,就变成了千方百计地妨碍太子殿下做事,结果,到最后落得一个大修士的雅号。”

  “大修士?这是什么意思?”子起又听不明白了。

  “这是另师在朝堂上讲的一个笑话,说在山里住着师徒三人的修炼士,也就是老修士、大修士和小修士,有一天,大修士跑到老修士跟前说:师傅师傅,师弟刷碗的时候把碗给打破了,老修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知道,你这一辈子也别想有机会打碎哪怕是一只碗。”

  “啊?哈哈哈哈哈!”听罢,两人一起大笑起来,可是笑过之后,子起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和失落:连一向是明哲保身的老师都已经清清楚楚的站到了三爷的对立面,看来局面已经到了完全无法挽回的程度了,这一次不知道又会害了多少人呢。战场上失败,不过祸及自己一身,可是政坛上失败的下场却会让自己的整个家族下地狱,这就是命运吗?

  从小看惯了政坛上腥风血雨的子受桐这会儿倒是颇能体会卫振的心情,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子起的肩膀:“生死由命,反正都是个人的选择,习惯就好了。我倒是很羡慕你呢,身在是非之外,手里又兵权在握,就算有麻烦也找不到你头上来。”

  又是一个习惯就好了,似乎自己在不久以前也用这句话劝告过别人,现在反过来轮到别人用这句话劝自己了,也许真的是习惯了就好了吧。想到这里,子起也只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回过头来苦笑着面对子受桐:“这样看来,现在的洛邑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是非坑,慧材兄既然好不容易跳了出来,接下来又作何打算呢?”

  “我可是比不得你子起兄。”子受桐转过身来背对子起,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身在是非中,便是是非人,纵使一时能跳出来,早晚也还是要回去的。就算我也像你子起兄一样讨个差事外放,可我的家毕竟还在洛邑,一旦有了牵挂,是非还少得了吗?”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暂且留下,好歹逍遥几日再说。”卫振进一步的说道。

  “算了吧,我可是听说你这里又要变成战场了,我下午就走,免得被困住了。”子受桐一幅心灰意冷的样子,根本没理卫振的话茬。

  “别急呀慧材兄,好歹多住两天,等局面稳定了再走也不迟,你现在可不是跟两万大军在一起了!”要走可不行,你走了我的计划可就泡汤了!卫振急忙拦阻道。

  “子起兄礼下于人,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吧。”一眼就看出了子起前后矛盾的图谋,子受桐转过身,微笑着说。

  “果然是瞒不过慧材兄的法眼。”卫振也无意隐瞒,大方的一笑,告了个罪,接着就把昨日关于阳泉战局的讨论经过巨细糜遗的转述给子受桐。

  “你是想让我带兵出城,正面阻击阳泉来敌?”卫振才说了一半,就被子受桐拦了下来。子起二话不说的挑起了大拇指:“知我者,慧材兄是也,如何?可否帮小弟这一次?”

  子受桐低下头,似乎是认真地考虑者,接着抬起头来,看着子起恳切的眼神,嘴角往上一扬:“把地形图拿来我看!”

  这正是机关算尽谁识得?一子牵动天下人。

  ————————————————————

  感冒了,鼻塞、流鼻涕、嗓子疼。一天报销了一盒金嗓子,疼痛不减,谁有好办法?

  谢谢朋友们的关心,小成好多了,可是嗓子依然在疼。

  功成读者会建立,群号:6821111,欢迎大家参与,来人请注明读者。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

小说快速导航

功成网友评论

将小说导航添加到收藏夹 | 每次上网自动访问小说导航 | 建议或页面错误请联系我们
Copyright (C) 2006-2008 BookName 作者版权所有, 小说导航(Waok.Net)  琼ICP备06001142号
本站为非营利性网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及书库评论均属作者或读者其个人观点和兴趣,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