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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第三部 两国纷争牵一地 第一章 无奈白起

第三部 两国纷争牵一地 第一章 无奈白起

  “晋侯振声复位?振声?振声……”几乎就在卫振顺利完成对西河北方全境控制的同一时刻,这封来自洛邑的急件就已经被送到了他的手上。端坐在简陋的军帐里面,子起将这封密信团成了一团钻在手心里,嘴里反复的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连续攻破两座城池,将大半个西河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所拓展的土地面积相当于周室所能实际控制地域的十分之一,同时歼灭了两倍于己方的敌人。这一切成绩的取得,一方面固然是卫振准备充分、指挥得力;而另一方面,则不得不说是由于周王室方面要兵给兵、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装备给装备,几乎是不遗余力的支持——单以不久前歼灭阳泉主力的一战来说,一战消耗二十万支箭矢,换成了其他任何一国的将军,恐怕都只能是有心无力,唯有以周室三百年囤积起来的资金和财力才敢于做这种支持。

  卫振之所以能获得这样的支持,一方面是因为周室三百年来的隐忍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候,对外的强势几乎是民心所向;而另一方面就要归功于他临离开洛邑所唱的那一出“斩将”了。

  这出斩将看似仅仅是处决了一个违犯军令的监军,可实际上却是把太子和安平王两派一直以来的暗中争斗,通过一种激烈的手段摆在了桌面上。这样的一种局面,本来是双方都一直避免着的:对太子一方来说,局面一旦明朗那势必会造成分裂,而分裂对于他们的复兴大计来讲是绝对不利的;而安平王一系,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尤其现在太子手握兵权,势力庞大,一旦泾渭分明,他们所能得到的支持能有多少自然可想而知。于是,双方的势力就在这种相互顾及的心态下取得了平衡。可是这样的平衡却被卫振这个外人打破了。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洛邑的局势来说,卫振就是这样一个旁观者,他很清楚地认识到由于太子本身的顾及导致了安平一系势力的不断作大,这种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正因如此,既然已经上了太子这条船,那索性就把事情挑开了。这道理太子未必不懂,只是要他做出这种决断,却颇有些困难,因此,对卫振的动作他也就抱持了一种默认的态度。此后,事态的进一步发展,也的确是如他们事先的估计。可是现在,意外状况突然发生了。

  晋侯一系,自从三家分晋开始至今,已经废封五十年了,当今的世界上还记得当年有一个强大的晋国的人,大约也只剩下他们这些所谓的上位者了,这个时候,忽然冒出一个晋侯一系的后裔,而且还受到了周天子的认同,恢复了封号、采邑,虽然仅仅是晋国故地章丘附近的五千户侯,可这个意义却是相当巨大的。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绝对与太子一系无关,因为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太子聚敛力量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制造这样的分裂和不明朗的态势?那么,能够促使皇帝陛下做出如此决定的,大约就只有安平一系了吧!可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这件事,太子殿下必然是试图阻止过的,现在木已成舟,是不是说朝中的局势已经改变了呢?现在,这些问题死死的纠缠在脑海里,让他忍不住责怪自己,对于洛邑局势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一些。

  “这个振声,到底是怎样的人呢?”想得多了,他不自觉地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听到了这个问题的子章忍不住凑到卫振跟前,小声地提醒道,“军帅,这位新任晋侯,您是接触过的。”

  “接触过的?”卫振愣了一下,回想自己所接触过的所有姬姓子弟,终于眼前一亮,“振声?姬举?是他!?”

  “没错,姬举姬振声。他可是洛邑的风云人物!他梦想复晋侯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对这件事,连陛下都被他说动了,只不过以前一直被太子殿下压着,这一次,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竟然成了。”子章点头说。

  “他是三爷的人?”

  “不是,他是他自己的人。”

  “那就对了!”卫振点了点头,心中暗道,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的确,诚如子章所说,姬举是他自己的人,他一心想的是恢复晋侯一系的风光,实际上是整个洛邑姬姓家族中的一个异类,他有自己的一方势力,同时也想方设法的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在以前局势未明朗的时候,他是被太子和安平系所孤立的一个小角色,可是局面的明朗化提供给了他梦想中的机会。

  放在以前,和他结盟对安平王来说是想也不会去想的,因为他所代表的晋侯一系,对所有的皇室子弟来说都不是什么良伴,帮助他,不但会损伤自己的名誉,而且同时也没什么好处可言。可是局面一旦明朗,双方同处于弱势之中,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做出这样的结盟举动就不为怪了。

  章丘,地处交通要道,是三晋与周之间商道上最重要的一个中转站,又经历了五十年的发展,如今已经是一个富的流油的地方了,虽说五千户的封邑不算多,就算竭泽而渔所能提供的兵力也不超不过万人,可是如果利用章丘这地方的收入进行征兵的话,那至少能武装起两万多人马来,更何况在这个地方,想要和三晋沟通,可是在方便不过的了——虽说晋侯一脉就是亡于韩赵魏的背叛,可是在政治这个舞台上,从来也没有过永远的朋友,不是吗?

  “只有但愿三爷这不是在养虎遗患了。”卫振苦笑着说道,不过,无论情况怎样变化,看来一时之间是影响不到自己这里的了,既然如此,那么一切当然可以照计划来进行。

  “子章,晋阳那里可有消息?”他打起精神来问道。

  “回军帅,姚参军有一个口信:一切顺利,鱼已咬钩。”

  “嗯,”卫振好不容易露出了笑容,“给他发信:一切按计划进行,本帅预计将在初十日搬师,这三天时间就是他的机会,本帅等着他表现。”

  “遵命!”看到主帅难得露出的开朗的面容,看来离我们完全控制西河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吧。只是,他却不知道,另一方面的秦人,会不会任由他们如此的轻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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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咸阳甘泉宫里,同样的一场关于西河命运的争论也在进行着,而现在说话的人,更加让人想不到的,竟然是本应远在蜀地料理善后事宜的大秦宿将,武安君白起。

  “西河乃是我国出入山东的门户,无论如何,绝不可轻言放弃!臣请陛下速下决心派遣重兵前去支援!”正处壮年的名将慷慨激昂的说道。

  “陛下,臣以为,西河救则必救,却不可轻言重兵!一则,周室百年不晓战事,无论兵力、士气还是经验皆非我百战雄师之敌!妄言重兵,小题大做;二则,此际尚未到能与周室撕破脸皮之时,彼大意之名并非可以轻易冒犯,若不能一战而灭之,则反受其害,灭周,我大秦之力尚且不足。因此二者,臣以为,救兵当派,却务必以保住西河为第一要务,如此,两万兵力足够,若与周军硬拼,则尚非其时,全无必要!还望陛下裁示!”高声唱出反论的,是秦国客卿之首的相国吕仪,他的同门师弟程毓就丧生在此次战争中,想不到他却是反战者中叫得最大声的。

  “相国此言差已,周室或不足惧,然而卫振却是天下名将,兵力不足,反而是任其练兵而已!周室沉寂百年,刚露复兴之兆,当此时也必以重兵扼杀其于萌芽之中,若是任其发展,则我大秦早晚要受其乱!周室之兵,所持者仅一卫振,臣愿亲领大兵十万乘其立足未稳,收复西河,斩杀卫振,继而挺进大河,直捣洛邑,当可一战成功!”武安君皱着眉头反驳道。

  “一战攻克洛邑?说来容易!却不知一旦战败该当如何?周室有天下大意,对其妄动刀兵等同于与天下人为敌。这一点不知道武安君想没想过?”这一次说话的却不是吕仪,而是另一位客卿茅骥。对于这位客卿,白起连起码的尊重都懒得给予,把头一昂,冷笑道:“本帅自有驱处,竖子安能知之!”

  “你!”茅骥刚想说什么,却被吕仪拦了下来,面容古雅的相国皱着眉头道,“本相自然知道武安君的手段,却不知道武安君所说的十万大军灭周,虚时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两年。”白起身为宿将,当然知道时间对战争的重要性,于是在深思片刻后,皱着眉头吐出了这个数字。

  “武安君之算,当无大错。”吕仪点了点头说,“本相就以三月为期好了,每位将士每月需粮两石,十万大军,三月为期,共需粮草最少六十万石,再加马匹消耗的草料和路上的损耗,本相算为七十万石,武安君以为如何?”

  “相国算得不差。”白起不得不点头承认道。

  “却不知武安君知不知道国库之中现有存粮多少?”

  “请说。”我又不管国库,我怎么会知道!武安君忍不住再次皱眉。

  “国库存粮共有七十五万石。这个数字不知道武安君以为如何?”吕仪的口气中似乎有着一丝抱怨的味道。

  “如此,则尽够了!”白起疑惑的说。

  “尽够?假象而已!”吕仪毫不客气的反驳,“时值春耕,这七十五万石粮食都是刚征集到的种粮,若是尽数交给将军,你让我们拿什么播种?或者说,将军以为我尚能再变出第二个七十万石不成?”

  提到粮食,白起就不得不脸红了,不久之前的对蜀之战起因就是因为秦国缺粮,本来蜀国的八十万石存粮就在庆元府中,可是蜀军据城反抗,一时之间难以攻下,白大将军一怒之下,筑堤聚水,淹了庆元城,城是顺利攻下了,可城里的粮食也全都泡汤了,结果,至少在今年,蜀地的粮食是绝对指望不上了。

  “可否向民间购粮?”白起没有底气的小声问着。

  “向民间购粮?去年十月已经做过一次了!现在,别说国库里是没这份花销,就算是有,你以为民间还有粮可购吗?”吕仪愤愤地说道。

  他又运了运气,这才放缓了语气,慢慢地说:“近两年来,我大秦年年灾荒,粮食产量入不敷出,本相因此才不得已设计开通蜀道,攻取了粮产丰厚的川中地带,可是……至少到现在为止,蜀地库中的粮食我们还指望不上,而蜀地民间或有余粮,此时其地新附,却是不适宜征收的!现在,我国实在是负担不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这一点本相刚刚没说,是不想……”不想什么?吕仪看了白起一眼,没往下说。

  “无妨!”杨氏四和中的老二杨仲和站了出来,“我国只要向各国赊购一些粮食应急即可!一旦攻入周室属地,粮草自可就地解决!相信以周室之富,这些粮食还是有的!至于说赊欠的粮款,只要能攻入洛邑,那绝不会成为问题。”

  总之一句话,杨仲和的意思就是就地抢劫粮草,这样的行为,虽然不好说出口,可是在非常时刻,各国实际上都曾经搞过,只不过隐藏得很深就是了——之前在蜀地,秦军其实就是这样干的,结果激起了居民强烈的反抗,为了镇压反抗,白起简直杀红了眼,将满城十万百姓全部坑杀。虽然事情最后被掩盖下去了,可是现在提起来,还让这位武安君心有余悸——白起虽然号称杀人无算,可是对平民百姓下手,他身为军人的良知依然会过不去。

  “周地之富,的确是天下闻名,可周地富的是银子而不是谷子,杨将军莫非有办法让全军将士以金银充饥不成?更何况……”茅骥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但是说到一半却被吕仪狠狠的瞪了一眼,咂咂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可后半句内容是什么,几名重臣心里都清楚:向别国购粮,那就是明着告诉对方自己这里缺粮了,如此一来,等到真的对周开战,那第一个跳出来维护王统的,肯定就是那些债主们。

  局面一下子僵持住了,本土派和客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茬往下说,实际上,刚刚的争吵已经把局势说得很明白了,现在就看秦王怎么拿主意了。

  秦王楚,为人颇有识人之名,可是却并非一个能够锐意进取的君王。面对这样的情况,让他来作出决策,实在也是颇为为难的。此刻,他实在也是非常的后悔,如果当时听了吕仪的话,也不用落到此刻的局面了。

  他最大的苦恼就在于,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一个自己的应对主张,因此对于双方的意见认为各有各的道理,实在拿不准该听哪一边的。

  以香樟木为制材,四周装饰以黄金、珠宝,座椅和靠背处更铺设着厚厚的猛兽之皮,这样的座椅舒不舒服?如果你现在秦王赢楚的表现来看,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沉默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秦王求助的眼神不停的在白吕两人身上反复的游荡,然而这两位秦国的柱石却没有任何一位留露出哪怕是一丝迟疑、退让的神色,最终:

  “既然如此,这样好了:就派遣三万兵马,由杨三将军率领,奔赴西河,与杨、王两位将军的兵马汇合,在防御好阳泉、夏城之外,务必收回晋阳,我大秦历代先君之中,只有拓土开疆之说,却从无一寸国土予人,寡人不希望成为第一个失地的秦王。至于对周人嘛,将他们驱逐离境即可,不必赶尽杀绝。此事如此处置,众卿家以为如何?”赢楚在无法可想之下,最后把两个人的意见来了一个折衷,可显然,对这样的结果,两人都不满意。

  “陛下……”本就与秦王交往甚密的吕仪首先皱着眉头站了出来,可是刚要说话却接触到赢楚那恳求的眼神,心里一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念一声“陛下英明。”就退了回去。

  “我主此意,臣全无异议,然,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臣请陛下授予叔和将军以处理西河一切军政事务之全权,如此才好运作。请陛下圣裁。”武安君暗暗的摇头,心中默默算计了一下,秦谚有谓:杨氏四和,叔和独秀。杨叔和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兵力……应该也差不多,既然局面已经不可能挽回,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其余方面想办法了。

  吕仪看着白起拿下一城,不得不皱了皱眉,再次站了出来:“陛下,臣忽然想起,陛下族弟超将军所率万疆铁骑,号称天下第一强兵,数虽五千,却足底的上数万雄兵,不如请万疆将军率队出征,想必效果更好。”万疆超新来乍到,号称是本土贵族,可实际却被排斥为外人,由他领兵,至少不会让本土派有太大的便宜。

  “对呀!相国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秦王拍了拍脑袋,笑道,“我那个表弟回来好些日子了,可谓了王叔的去世,一直都闷闷不乐的,这次干脆派他去好了!”

  “陛下!高原君初归中原,对于天下形势不甚了了,更何况,身为贵胄,不该亲身犯险……”

  “不要再说了!定远在万疆不也是一刀一枪聘出来的!怎么就不能犯险了!至于说他不了解形势,嗯,就由杨三将军为主帅,高原君为先锋,率兵三万出征。定远那里,我会嘱咐他让他事事听叔和将军的意见的。好了,退朝!”没等白起说完,秦王大力的摆了摆手说道,话毕,立刻站起身来向宫外走去——再不走,这两个互不相让的大臣不知道会斗到什么时候。

  又是这样!白起现在全身上下真的是有一种无力感,真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秦的朝会就已经变成了在本土派与外来派之间意见的妥协,平心而论,对于吕仪的意见,他也觉得其中有些道理,双方的心意实际上都是在为了大秦着想,可是凡事一旦牵扯到党派之争,没有私心也有了私心,妥协,或许才是唯一的可能吧。他摇了摇头,退出殿外。

  *********

  当晚,武安君府上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吕仪?他来做什么?”当白起伸手接过相国的名帖,他几乎怀疑自己尚在梦中,虽然都是秦国重臣,可分别身为由来已久的本土派与外来派的领袖人物,两人的关系由开始时的相互敌视、猜疑,虽然已经逐步转变为竞争、合作,同时又隐隐有些敬重的关系,却还从来没有登过对方的门,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现在,吕仪主动的跑到白府,武安君自然大感惊诧。

  “相国别来无恙乎?”白起打定了主意,先应付一阵,摸摸对方的底再说。

  “武安君何必客气,本相此来,有事请教。”想不到,一向有银狐之美誉的吕仪竟然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白起讪讪的一笑,把客人让到桌案前坐下,开口说道,“相国有问,起安敢不据实以告。却不知道相国要问何事?”

  “却不知道君上以为,卫某军力,到底如何?杨将军此行到底有几分成算?还请君上务必教我!”吕仪的脸色和语气相当的诚恳。

  “卫振一战而下晋阳,想必兵力不弱,可是要同时面对我夏城、阳泉两面的围攻,想必也非易事,杨将军此行,收复晋阳或许未必,但要守土,想必不难吧。”三个想必、一个或许,最后那个吧字更加的让人感到言不由衷。

  “君上,请莫儿戏!”吕仪苦笑着摇头叹道,“仪此来,实为心中惶恐,不知局面正在如何发展,特请借君上慧眼一观,否则,你我一字之差,误的可是大秦的百年基业!”

  “多谢相国教诲,起知错了。”白起脸一红,这才有低头思考片刻,点了点头正式的开口道,“以在下所见,卫某兵力,绝对不足!”

  “哦?何以见得?”按照吕仪的心思,实在是怕卫振兵力太盛,三万援兵会变成肉包子打狗,如此一来,对他自己前程影响就算不计,可对于秦的发展,影响可就大了,可现在,身为天下第一名将的武安君竟然说对方兵力必然不足?这倒是个什么道理?

  “卫某攻晋阳,所行者不过伐谋而已:利用人心定式化解猜疑,利用弱势兵力放纵人心,之后在人最无防备时,突然发动,一击成功,如此谋定后动,若用重兵反而累赘,然,之后其一举杀灭我大秦三万将士,此举实是因其兵力不足,不得已而为之,此其一。”

  “其二,对周室来说,纵有三公之一少卿曾旬的保荐,卫某却依然是一个外人,以常情揣度,贸然将重兵托付于一外人,实无可能!由此两点,本官断定,卫振的军力最多不超过三万!”白起细心的解释道。

  “那么,杨将军此行想必能轻易达成任务?如此一来,本相也就放心了。”听到这番话的吕仪,挺起背脊大大的呼出了一口长气。

  “这却未必!”白起却断然说道,“卫振,将才也!我军就算即刻出发,待到达时,不知又要过了多少时刻,在此期间内,周军全无动静才是奇事!恐怕最好的局面是阳、夏两城损兵折将只能固守待援,若是不然……只愿周室的援军不要太快到达才好!”

  “那,以将军所见,周室……”

  “以我之见,在晋阳捷报未到之前,洛邑断不可能派出援军,至于之后,则有五成的可能,总之,只要卫某不得援军,那我军就是大有希望。民谚有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然而这样的局面,毕竟也是余远在千里之外的估计,战场局面瞬息万变,一切因果,非外人所能断言!”武安君微笑着说道。

  “如此,老夫立刻回府,安排辎重,最晚后日,务必要让杨将军的三万兵马上路成行!”吕仪果断的站了起来。

  “如此,就要偏劳相国大人了。国事为重,白起送相国。”白起也随即起身含笑着躬身行礼。

  “请武安君留步!嗯……”吕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皱了一下眉头,开始陷入了沉思。

  “相国?想过”白起交了两声,他这才啊的一生清醒过来。

  “相国还有何事?”武安君客气的问道。

  _“啊,没什么。”吕仪放声一笑,摆手道,“刚刚想到,城外有两座粮仓,存的是前年的陈粮,作种倒不适合,却正好用来解眼下的燃眉之急。我这就过去准备出来。”说罢,再度拱手告辞。

  “白起代杨将军谢过相国。”白起深深的作揖道。

  “此乃分所当为,白将军客气了,老夫告辞,请将军留步。”吕仪转身离去了,脸上还带着那洒脱、豪爽的笑容,然而在视线无法达到的大袖中,他的手上却紧紧攥着一片帛书——那是他花费数日时光所总结出来的,近三十年外界所能了解到的周室军政事务的一切资料。

  “唉……”白起目送着吕仪漫步走出自家的大门,登车离去,这才微笑着转身回到自己屋子里,在自己的座位上安然的坐下,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坐定以后,面容才沉来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窗外的风声冷厉而急促,可是窗内却陷入了一片沉寂。作为一代无双名将,白起在自己的府中有着绝对的权威,因此,当他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下人敢于进屋去打扰,就算原本明亮的灯火被暗风所熄灭,却依然没有人过来再次的点燃。

  “如果……就好了。”整整两个时辰过去,白起终于再一次开口。幽幽的口吻,微弱的声音,在这无尽的死寂衬托之下,无形的增加上了三分鬼气。

  “好了?怎么可能呢?你们这种人,天性就是要和人斗的。”嗓音冷彻而悦耳,既没有刻意的压制,也没有放量的去呼喊,平静之中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被称为讽刺的东西。

  “啊?”白起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了,他想看清说话的人,然而外界的黑暗限制着他的目光,他想起身,却发现由于长时间坐在寒冷的室内,他的四肢已经变得僵硬了,“谁?”他大声问道?

  “害怕了吗?”声音依然是那样悦耳,也依然的在冷静中透出嘲讽。“真的想让外面的人看看,他们所崇敬的大秦军神现在的样子。”虽然是在毫不客气的嘲讽着,然而毕竟,灯还是被点亮了。蜡烛与油灯的火焰并不能称得上明亮,可是在黑暗中默默的冥思了很久的白起依然不能适应,他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出现在白起眼前的,是一个优雅、雍容的女子,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然而双眸中的神色却包容着憎恨、怜悯、失望以及,爱。

  “啊,是夫人啊。”白起讪讪的笑着,晃动着自己僵硬的肢体。

  “还以为是被你杀害的冤魂找上门来了?”女子嘲讽的扬起了嘴角,随手把火石放回到烛台上。“放心吧,就算是鬼,看到你眼下的模样也没有杀你的兴趣了。”

  “自从回到咸阳,连日公务繁忙,一直没有和夫人说话的机会,想不到连夫人的声音白起都听不出来了。”哈哈的傻笑两声,白起着头,红着脸自我解嘲着。

  “何必惺惺作态呢,恐怕是你自己不敢进我的院子吧。”女子的语气越发的咄咄逼人起来。

  “夫人何出此言呢?白起不知道有哪一点对不起夫人。”此刻纵横天下的武安君更像是一个笨拙的罪犯,承受着法官的审判。

  “……算了。”女子扬起头正想说什么,然而看到平日里纵横自在的伟丈夫发见那一缕缕枯干的白发,没来由的心头一软,摇了摇头,坐在了白起身边。

  “夫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绝代的名将,此刻的表现却如同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没话找话的搭讪着。

  “唉,你呀。”女子终于露出了一个苦笑,笑容中包含着无尽的爱意,“我今天一天都在屏风后面坐着,只不过你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所以没有发现罢了。”

  “夫人?”白起有些发楞的问,“夫人一天都在?白起却一直都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呢?你还不是在做你自己的事吗!”女子似乎忍不住地再次嘲讽他。

  “是!是!夫人教训的是。白起公务繁忙,冷落了夫人了,还请夫人谅解。”白起神不守舍地说道。

  “放心吧,你和吕仪的那些话,谁也不会听到的。”女子再一次露出嘲讽的笑容,“在家里,对自己的老婆,你还是要处处动着你那点心机,你不累吗?”

  一句话拔白旗说的面红耳赤,他只能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相信他的来意吗?”等了很久,白夫人忽然这样问道。

  “夫人此言何意?”打心眼里,白起十分的敬重自己的这位夫人,出身于蜀中名门的这位黎氏夫人,不但饱读诗书、通情达理,更重要的是她眼界开阔,见解精妙,如果不是因为白起的心病,实在是一位难得的内助。现在,她这样问,是注意到什么异常的东西了吗?

  “你以为他是来做什么的?仅仅是一种试探吗?”白夫人高深莫测的笑着。

  “开始我以为他是来试探我的态度,用来决定如何对我军行动加以掣肘,然而后来我见他态度诚恳,似乎不像……”白起犹犹豫豫的说着自己的看法。

  “掣肘?你太小看吕仪了!全秦国上下,如果说除你之外还有第二个人盼望着秦国能在自己手上一统天下的,那就一定是他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给你制造麻烦,反而必然是千方百计的协助你。因为,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他是做不来的。”

  “是,夫人教训的是。”白起终于恢复到了平日的状态,他再度坐直了身体,分析着今晚的会面,“我是太小看吕仪了,他的确不是那种小人,今晚他的这番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要是他不是外人,那秦国在我们两人手上,一定会发扬光大的。”

  “如果你把他的话全部当真了,那依然说不上是聪明!”白夫人冷笑着摇了摇头,“共患难容易,同富贵艰难。我知道你的那番话不过说出了你对事态预料的七成,对吗?”

  “夫人所见极是!”白起诚恳地点了点头,“吕仪毕竟不是我们自己人,尤其他手里又掌管着我军的辎重补给,有些事情是不能告诉他的,免得他心思一旦有变,那就会害了全军的将士们。”

  “看来你是在朝堂上呆惯了,这些话何必和我说呢?”女子有些忧郁的笑了,“你留了三分话没说,可你想一想,他吕仪又拿出来一些什么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白起悚然而误:是啊,我把我的分析多少透露给他了,可他这个求人的人,到底付出了多少诚意呢?除了那两句空话以外,还有别的什么?“夫人的意思,莫非……”

  “夫君你错了。吕仪本就是带着诚意来的。他的话中没有一丝作假,否则也骗不过你去。可是,你的那些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至于他到底打的什么注意。”白夫人自嘲的笑了一下,“小女子见识浅薄,实在是猜不出来了。”

  “那么他会不会……”平日威风凛凛的武安君这时候也没了个主张,皱着眉头的问道。

  “不会,吕仪不是君子,但同样也不是因小失大的人。这一点你尽可放心。”白夫人斩钉截铁的肯定道。

  “那就好。”白起一下子送了一口气,“多谢夫人教诲。”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站起来行礼,却又一下子坐倒在地上——长时间的不动,他的双腿早就麻木了。

  “你呀!”女子苦笑着走过去把自己的丈夫从地上搀扶起来,体贴的为他按摩着已经全无知觉的双腿。

  “夫人……”白起欣慰地看着妻子温柔的动作,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我知道的,你去吧。”妻子体贴的为丈夫取来外衣,帮助他穿好。全过程中,她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

  “夫人,早些歇息吧,今晚我恐怕会在军营里过夜。”白起拍了拍妻子的手,转身走进了无尽的黑夜。

  “去了,终于还是去了。”带着面具似的微笑,目送着丈夫远去,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女子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扑的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双眼无神的,呆呆的坐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蜡烛已经又一次被灯熄灭了,再也没有被点亮……

  正月初七日清晨,以秦国名将杨叔和为主帅,三万秦军浩浩荡荡的开出了咸阳城,目的地,为崤关之前的一座著名堡垒:固原堡。

  在队列之中,有一面最最吸引人的旗帜,他之所以吸引人,并不是因为它的华丽,相反是因为它的破旧,那是一面无比破旧,几乎快要碎成一片片不跳得破烂旗帜,上面还散布着随处可见的大块大块的暗红色血迹。

  距离万疆城弃守,事隔不到三个月,名满天下的万疆血旗,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无情最是风流客,英雄自古无奈多。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004.12.5请大家不要离开电脑前面,功成章节无差别,不定时,大批量酬宾放送继续进行。敬请大家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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