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两国纷争牵一地 外篇 西河立木
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从市集中传出,传遍了晋阳城的每一个角落,月前南城的一把大火非但没有留下一块砖头的战争痕迹,反而是成全了无数的小商小贩,不过是这么几天的功夫,在这一片埋葬了数万秦兵的坟茔上面,竟然建立起了整个西河最大的露天广场集市,脚踩着一地战争的沧桑,无动于衷的百姓们却在第一时间里追逐着生活的希望。
一队巡逻士兵早早的走进了这座特殊的广场,清理场地,张贴告示,树立旗杆,无视周围百姓偶然投来的诧异的眼神,有条不紊的作着自己的工作。不等太阳从东方完完全全的升起,就已经完成了一切布置,之后一一确定着自己的位置,不足百人的小型方阵,把一根浅浅的插在地表的旗杆,在凛冽的寒风中,护卫在中间。
威风凛凛的士兵,颤颤巍巍的旗杆,如此的组合无法不引起众人的重视,开始只有一个两个,可看看木然的战士们没有太多的反应,越来越多的人,大着胆子凑到进前,指指点点的探求着其中的奥妙,随着时间的增长,人流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着,天未至午,这个小小的角落已经成为了广场中实际的中心,甚至有人专程从北城赶到特地来看这一场热闹,无论原因为何,安排这件事的人已经成功的引起了全城百姓的瞩目。
日正当中,姗姗来迟的主事者终于进入了广场。悠悠然,飘飘然,几十名不同身份、不同着装的各色官员们按照官阶依次就座于早已安排好的席次上,直到众人落座完毕,占据了正中主位的卫振这才轻轻的一摆手,两名唱礼官接到招呼,躬身一礼,这才起步向人群中走去。
“众百姓听了,大周天子辖下,权知西河军政事文信侯卫上将军谕旨:凡西河一地治下百姓,无分贵贱,有推倒南城所立旗杆者,赐金五十斤(此处金指黄铜),田百亩。无论何人,推倒就能得到赏赐啦!”唱礼官的大嗓门回响在广场中的每一个角落,略等了片刻,看看百姓们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又大声吆喝了第二遍。这一次,他们所宣布的内容,让在场的所有百姓瞠目结舌。
赐金五十斤?还有田百亩?只要推倒这根旗杆?这位大人别是发烧了有病吧?还是说钱多了难受?就这旗杆高有一丈多,入土材不足一村,颤颤悠悠的看着都悬,还用推?要是立在那里没有人管,恐怕夜里一起大风,明天早晨它自己就倒了。
在在场的众多军士、官员没有丝毫表示的情况下,不过片刻时间,满场的窃窃私语就已经变成了充盈着各个角落的纷纷议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猜测弥漫在人群之中,无论是周人所行的邪恶巫术也好,周军长官的头脑发昏也罢,总而言之一句话,看热闹可以,做出头鸟去推这个旗杆,那是打死也不能做的。
众多的传言在每个角落里流传着,大多数无比荒唐,被卫振硬拉来的楚大侍郎饶有兴致的观看着这次闹剧,半眯缝着眼睛,小口小口的品着并没有多出色的茶水,同时忍俊不禁的仔细聆听着顺风飘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议论声。而与他相对的,那些被子起在昨天宣布了军政十疏之后就给软禁起来,扣了整整一天的西河豪族们可就没有他那样悠闲的心思,一个个抓耳挠腮恨不得越早离开越好。
“众百姓听了,大周天子辖下,权知西河军政事文信侯卫上将军谕旨:凡西河一地治下百姓,无分贵贱,有推倒南城所立旗杆者,赐金五十斤,田百亩。无论何人,推倒就能得到赏赐啦!”伴随着一声铜锣响,一个打扮如同更夫的差役为前导,又有一群看热闹的人群被引入了广场中。同一时间整个晋阳城的各个角落里,同样打扮的大群差役们正卖力的把这个消息传遍每一个人耳中。
后人挤前人,自己被挤到了前面也成了前人,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只不过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都作出了袖手旁观的选择,眼睛睁得大大的,等着看这场热闹。
午时渐渐的过去了,日头一点点的向西移动着,风小了一些,人却越聚越多了。终于有人忍不住的拉住唱礼官小声地问道:“这位大哥,刚刚您说的赏赐都是真的?”
“那是,我们将军那是什么人?怎么还会骗你那一点小钱!”唱礼官翻着白眼的说道。
“五十斤金,一百亩田?”对方不放心的强调似的,再次问道。
“是,没错,都说了几遍了,看见没有?只要你上去把那根旗杆推倒,马上,五十斤金,一百亩田就都是你的,你要是嫌拿着麻烦,马上按市价高一成的价钱折现钱给你。”唱礼官虽然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详详细细的向对方解说着。
“真的会给?这么多钱啊!”对方无法置信的摇着头感叹着说。
“废话!我们是什么人?天子的臣子!骗你这小老百姓有哪家子的好处?怎么着?缺钱?只要你上去推一把,看见边上的台子没有?那上面,金块、地契都归你的。唉,我是身在军中,不然,早上去了,这种好事,哪找去!”唱礼官撇着嘴指着堆放着大量金块和地契的桌案说道,一番话过后,颇有几个后生跃跃欲试的准备凑上前去。
“别信他的,就算给你,让你去当兵给他卖命,为了这点钱把命搞没了,值吗?反正现在西河他们说了算,今天给了你,明天又拿走,谁管得了?”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
“就是说的,从南京到北京,这买的哪有卖的精呀!天底下什么买卖都有人做,可就这亏本的买卖,我长这么大都没听人做过。”这句话声音刚落地,刚刚站出去了几个人,这会儿,一缩脖子,又全退回去了。
“谁?谁说的?”唱礼官怒气冲冲的大叫起来,可面对这密密麻麻的人群,又往哪找一个说怪话的人去?不过吆喝了两三声,却再也难以分辨什么,只好抓了两下头皮,继续去宣读告示去了,只不过虽然人是越聚越多,可差不多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看着,打算出头的却没有一个,眼看着午时已经过去,未时也已经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申时初刻,眼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天就要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广场周围百姓的热闹与席上众多豪族抓耳挠腮的狼狈相对应的,是正中主位上卫子起的安然与自在,自落座开始,除了一言不发的摆了摆手算是下了命令之外,就是由侍立在两旁的田丰和段楠一个研磨一个捧书,怡然自得的享受着治学的乐趣,直到日渐西沉,暗黄色的阳光投射在竹简上,他这才抬起头来,再次摆了摆手。
“卫上将军谕旨,卫上将军谕旨,赏赐增加一倍!赏赐增加一倍!凡有推倒旗杆者,赐以金百斤,良田两百亩啦!”片刻之后,所有的差役、唱礼官向周围的百姓传达了最新的命令。金三两,已经可以换一匹良马,两头耕牛。金五十斤,那已经是大多数百姓无法想象的一笔财富了,金百斤?恐怕就算在座的豪族们大多数想要拿出这样大一笔钱都有着十足的困难,而对百姓来说更加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了,再加上两百亩田地,这已经不低于一个中等子爵所能拥有的岁田面积,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以用这笔财产,在任何一个诸侯国换得一个不低的爵位,从平民一步升到贵族。
本已经越来越有些沉寂迹象的广场中再一次开始喧闹起来,只不过不变的是一众人等看热闹的心态,雷声大雨点小的场面似乎丝毫也没有因赏格的提升而改变。照此发展,子起颇费心思所安排下的这一切,恐怕终要成为西河百姓心中的一场新春的热闹的笑话罢了,还是说,这就是子起的真正目的呢?
“大叔,你们这里是在做什么呢?”在这摩肩接踵的广场上,忽然插入了一个稚嫩的童音,虽有几分突兀,却也并无多少意外之态,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年纪大概十多岁的小孩子从人山人海的潮流中挤了出来,摇摇晃晃的走到唱礼官的身前。
“怎么,小弟弟,你没听到吗?只要能推倒那边那根旗杆,就可以得到一百斤金和两百亩地的赏赐。”唱礼官蹲下身,挺和气的对小孩子说到。
“哇!那么多!”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来说,一百斤金和两百亩地不过是两组不小的数字,至于其中的意义,却是不甚明了的。他幼稚的开怀一笑,走到旗杆的跟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根高耸的旗杆。
“就是一根普通的旗杆嘛。”小孩子撇了撇嘴,伸出自己那嫩的能挤出水来的小手,想要确认似的,向旗杆上摸去。于是,那根整整被晋阳的全体军民们关注了整整一天的,插的原本就不结实的旗杆,轰然向地面倒去……
唱礼官傻了、旁观的士绅河豪族们傻了、看热闹的百姓们也傻了,就连一个没注意就真的推倒了旗杆的小孩子,看看周围所有的人都傻了眼了,他自己也傻了。
唯一没有被吓住的人就只剩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一直高坐在上面的手不释卷的西河最高军政长官卫军侯大人,卫振。
“哈哈,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想不到却被一个小孩子拔去了头筹。”子起大笑两声搁下了笔,撩衣而起,施施然走入场中,把台子上的一摞田契拿在手里,比了个手势,让后面跟着的两个弟子一人提起了五十斤金块,摆出一幅亲切的表情,向着傻站在那里的小童走去。
“别碰我弟弟!”子起刚刚调整好脸上的笑容,正准备蹲下去把田契塞在小童的手里,就听从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十四五岁衣衫褴褛的女孩飞也似的扑了出来,就在三个大男人的眼皮子底下,一下子扑到孩子的身上,如同一只护雏的母鸡一样,将小童翼护在自己的怀里。
“不许伤害我弟弟!”女孩英勇的向在场的几百个大男人,向此刻整个西河的最高统治者,向着四万如狼似虎的周军士兵咆哮着,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一次,连刚刚一直清醒着的卫振也傻了,许久以来第一次,他忽然一下子失去了对于事态的绝对掌握,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带给他这种感觉的,却既不是朝堂上饱学智慧之士,也不是久经沙场的百战名将,却仅仅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纤纤弱质的妙龄少女,这样子实在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不许你们伤害我弟弟!他才只有十岁你们知道吗?什么秦国、魏国、家国大义,那些大道理你们这些当官的每个人都说的一套一套的,那是你们这些官老爷们的权利,整日整夜的打打杀杀,打赢了,你们锦衣玉食、耀武扬威,那些金银财帛从哪里来?还不是从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刮去的?打败了,你们可以抬腿就走,而我们呢,我们却要留在这里,用我们的血、我们的命,去加倍的供养那些胜利者们。”
少女嘶哑的嗓音如一串连珠炮似的打在周围所有人的身上:“大道理都是你们这些读过书的老爷们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懂,也不想懂,我们,我们只想能太太平平的过日子,春天的时候能吃上饱饭,冬天的时候能穿得暖和,这些,这些难道过分吗?可是就连这一点点要求你们都要夺去呀!”
“大年三十的一场大火,你们,你们让多少人葬身火海,又让多少人无家可归?那可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辛辛苦苦整整一年才盼来的唯一一个能让大家松下心来全家团圆的日子呀,你们要恢复正统,你们要民族大义,你们,你们却要把这仅仅的一点快乐从我们这些庶民百姓的身上拔去呀!都说人心是肉长的,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呀?”
少女紧紧地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抑制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流到下颌,又一滴一滴的坠落到地上,那厚厚的蒙盖着岁月、人生与生活的灰尘的脸上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聚集了千万人的广场上此刻出奇的安静,呼啸的风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侧,手持刀剑的勇士们,似乎正站立在被告席上,默默地聆听着一个赤手空拳的少女的控诉。
“我们不想做什么大人物,我们只想一家人能够生活在一起,可你们来了,你们带来了什么?烧毁了我们的家,杀害了和我们朝夕相处的朋友和亲人。屠夫、凶手,你们,你们难道都不知道什么叫节制吗?卢叔去了、李婶也去了,现在你们还要来打小奇的主意,我求你们了,放过他好吗?他才只有十岁呀,他还是个孩子!放过他吧!求你们了。”
像,太像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如此清澈,如此柔美,却在柔美之中透露出无比坚强的眼睛。菁儿,那是你吗?
事后想一想,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如果不是因为那双眼睛,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子起都不会是那样的失态吧?可这世间假设永远只能是假设,事实,只会发生一次。
“岂有此理,你这小小的庶民怎么敢如此和上将军讲话?还不快给我下去!”终于,大梦初醒的唱礼官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招呼起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张牙舞爪的向柔弱的少女扑去。
“干什么?还不快给我退下去!”同样被女孩那似曾相识的眼神所震慑住的田丰,几乎是下意识的,五十斤金块脱手就被扔到了地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拳把不明所以的唱礼官打得飞了出去。
金块坠地的声音,同样唤醒了一直沉醉在回忆中的中年男子,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忆起自己已经再也不是年方弱冠,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他闭上眼睛,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再次睁开眼睛。
“军帅,这女子是流落到此地的齐国匠人之女,父母死于瘟疫,只留下了她和一个弟弟,一直居留在本城的南城,在好心的乡邻的照顾下长大。他们一家姓王,姐姐叫……”善解人意的段楠是唯一一直保持着清醒的人,不过是这片刻的功夫,就已经把肇事者的来龙去脉打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齐国女子吗?上天是多么的钟情于那一片人杰地灵的土地呀。子起又一次忍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拦住了段楠的话头。
从怀里掏出了洁白的丝帕,子起微笑着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把泪水从那张沾满了灰尘的小脸上面擦去:“小姑娘,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我……我叫称子。”女孩惊讶的看着眼前金盔锦袍的将军,脸颊上露出淡淡的红晕,略有些羞涩的小声说道。
“称子?好……名字。”或者说,好奇怪的名字。子起温和的笑着,把手中的田契全部塞到女孩手里,“拿好,这些,都是属于你,属于你们的。”
“乡亲们!皇天后土为证、西河的父老苍生为证,今日,卫振以我卫氏列祖列宗之名发誓,只要卫某在西河一日,决不让此地再起刀兵,决不让百姓们再受兵祸连绵之苦!若有违背,定遭万箭穿心、死无全尸。”安抚罢少女,卫振站直了身躯,双眼含泪,将一支右臂高高的擎起,对着在场的千万百姓,嘶声的立下誓言。
“万岁!万岁!万岁!”子起的话音刚落,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山呼万岁的喊声几乎在片刻之间就已经连成了一片,其中,有几分感激?几分振奋?以及,几分做戏?
“小姑娘,我说过的话必然要算数的,既然这旗杆是你弟弟所推倒的,那么,这些钱,还有这些土地,就全都是属于你的了。从今以后,如果你的生活有什么难处,都尽管来找我,只要本帅在西河一日,就一定会让你们过上一天安安稳稳的好日子。”子起拍着女孩的肩头,温文和气的对女孩说道。
“你……不会骗人的吧?你们当官的,没有哪个不会撒谎的。”女孩口中有几分天真的说道,那双坚定而清澈的眼睛中,此刻所流露出的,是几许纯净、几许天真。
“称子姑娘,信我一次好吗,以前,我也曾经是一个普通的庶民。”带着一个苦笑,子起眼中流露出几分真诚的说道,那笑容之中,有几分无奈,几分坚定。
不知道是被他的话语还是神情所打动,女孩终于点了点头,目送着姐弟两个远去的身影,子起轻轻的拍着田丰的肩膀,竟是又一次看得痴了。
“乡亲们,乡亲们!”终于送走了那一对姐弟,转过身来面对被这一戏剧化的场面激起了敬意与信任的一众乡民们,“乡亲们,由于前一阵子秦人为了应付对蜀国的侵略战争,从我们西河征调走了大量的粮食,以及不久以前的战乱,导致现在虽然将近春耕大忙时节,我们却有不少的乡民手中无种可种,无粮可食。为此,本帅特地请命于陛下,从全国各地调拨来一批粮种,以帮助大家顺利渡过今年的春耕。”
此言刚一落地,立刻,一片沸沸扬扬的议论之声就已经响起,正如刚刚名为称子的女孩所说的,对于平民百姓们来说,谁当皇帝,谁来统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自己有饭吃,有衣穿。能够让一家人温饱富足的生活在一起,才是普通人的幸福。
“乡亲们,乡亲们!”稍微等了片刻,待这片议论声略微平静了一些,子起才再一次开口说话,“本来,我想把这些粮种全部发放到各家各户手里,可是一则不知道各家的实际情况到底如何,缺粮多少;二则,若是今后年年放赈,恐国家再富也难负担得起;三则我西河百姓刚烈之名天下皆闻,恐怕这嗟来之食,非大家所愿食之。”
“本帅苦思良久,特意想出了一平籴之法来,今次,各家各户只要在里正那里登一个记,皆可到仓中取用粮种,等到入秋收获了,大家可以能还多少,就还多少,不计利息、量力而为,如实在有困难的,则就地减免,国家绝不强行讨要。”西河一地说是刚烈天下闻,实际上就是好面子的名声天下皆知,大家都不知道还好,一旦真的登了记之后才领了粮食,到了入秋收获了又还不上,光邻里的白眼就能把人压抑死——当然,要真是死也还不上的,你就是逼得他全家上吊,也照样还不出来。
“自今以往,国家每年秋后以平价向百姓收取手中的余粮,遇有春荒、干旱之年,则以平价将粮食售予百姓,使大家从今以后免除饥荒之苦,还望乡亲们能体谅本帅的一片苦心为好!若大家相信我卫某,此刻就可以到仓中去取粮了。若是大家没事的,可以就此散去了。”
卫振含笑把这一番话说完,算是最后给了在场的豪族们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们此来是为了协调本家准备向固原堡出兵的数量而来的,却全然没有想到会听到军政十疏这样一个意外的政令。其余的政令也还罢了,可平籴法这一条,对于豪族的生存,实在有害无益。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豪族们之所以能在民间拥有绝大的号召力,就是因为他们手中掌握着人所必需的粮食。
对于国家来说,岁粮、军粮的征收都必须依靠他们这些手中拥有大量土地,而在地方上有绝大号召力的豪族;而对百姓来说,这些相邻手中所拥有的大量粮食,就是荒年的时候,他们心中唯一的指望。
可是这平籴法一颁布,从今以后国家将把豪族剔除在外,直接和百姓们发生关系,这就使得豪族对国家政策的影响力一下子降到了最低点;同时,以一国之力来应付灾荒,远比一两家豪族的力量来的要大,长此以往,就连地方上的影响也会丧失殆尽。(此法并非如此完美,操作过程中有很多空子可钻,不过在当时的背景下的确有着相当进步的作用。)
本来,众多豪族们抓耳挠心的就是想要回到各自领地里,趁着周军立足未稳,联合起来抵制这条法令,可是,刚刚那一幕闹剧,却让他们痛苦的意识到,无论多少,卫振,已经成功的得到了西河民众的一些信任与尊敬。
人心如堤坝,在完好无缺的时候固然能经受得起惊涛骇浪的打击,可只要有了一个哪怕是针尖大的小孔,再坚固的堤坝,面对汹涌而来的潮水,也会在转眼间崩溃成无数的碎片。
看着蜂拥着流向米仓而去的人潮,子起露出一个淡雅的笑容,微微的抬起头,向着夕阳那最后的一缕余晖望去——那里,有着他的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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