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中土篇 第二十四章 败 北
眼见那波斯人施展起了飞行之术，向骊山之顶而去。我一步不落，无论对方如何发力，都无法逃出我的视线。
骊山出于秦岭，多草木，远而观之，形似一匹青色的骊马，故而得名。主峰九龙顶高逾三百丈，甚是险峻。然则如我等修道之人，一旦飞行起来，也不过是泥丸细浪而已，不多时便已经到了顶峰。
那波斯人看来似乎已经放弃了逃跑的打算，在一块山石前停下了身形。我中气下沉，身子轻飘飘得落在离他数丈之远，仔细打量他。
见这刺客生得甚是高大，高鼻深目，碧眼虬髯，与一般西域人没太多的不同，是以潜藏了功力混在一群波斯人中，全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对方也同样在盯视我，双方半晌都没说话。
沉默了一时，那波斯人先开了口，语音居然是相当标准的中原腔调：“你就是那个数次扰乱我圣教大业的女子？”
“什么数次，你不要夸张好吗？算这次也就二次而已。”
“哼哼，破坏我教真源分舵是第一次；打伤我教四名舵主是第二次；今日阻我出手是第三次。凡事不过三，今日这骊山之颠就是你的死地。”
“华南金那帮盗匪也是你们的手下？”我这才明白，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地方恶霸，原来也是摩尼教的一步暗棋。
“不错，说来华南金过于张扬，有碍圣教大计，死不足惜，你不灭他们，本教也是容不得他的。不过这后两次，你却是公然与圣教为敌，却是容你不得。”
“哈哈，就算你们容得了我，我还容不得你们这些邪教猖獗。有帮手吗？有的话就全叫出来吧。”
“本法王一人足矣。”
“好，那本姑娘就领教一下你的魔道功夫。”言罢，我立时身形向前，一招“虚势分金”直取波斯人。
波斯人冷笑一声，双掌虚推而出。我但觉迎面一股大力沛然而至，其力道之强，实是我平生未逢。
我暗叫不好，不敢硬接，一个“大弯腰，斜插柳”，急速向旁闪避。同时右手向腰间一扣，“仓”得一声，将得自那神仙的软剑抽在手中——这是我第一次用剑。
甫一交手，我便知道自己遭逢了从所未遇的劲敌，此人直到现在才显示出了真正的功力，单是这一个照面，我已经判定出，自己绝非他的对手。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太子府里那些侍卫的死状，莫非这就是那个天魔级的高手？
不容我多想，波斯人的第二道掌力再度袭来。
我迅速闪避，同时身形前突，糅身近前，一招“玉女穿针”，手中长剑势夹劲风，刺向对方的左肋。
耳听波斯人暴喝一声：“来得好！”不躲不闪，左手变章为爪，看样子，居然要以空手来夺我的剑。
我双足点地，身子腾空而起，手腕一抖，软剑立时幻化出万点寒星，这一招“星河倒悬”，罩向他的头顶以及双肩。
波斯人不为虚招所动，劈出了第三道掌力，立时破了我的剑势，我只得向后倒翻了出去，以避其锋芒。
就这样，他凭借着强大的功力，招招紧逼，我虽然靠轻功了得，多次以巧招反击，但每次都被他以拙御巧，以简胜繁的打法破去。数招一过，我已经完全落入被动挨打的劣势局面。
我一边躲闪，一边心中后悔自己过于骄傲，以至陷入了如此凶险的境地。眼见再战下去，势必要败，只得三十六计走为上了。当下虚晃一招，看似抢攻，实则身形突然向后倒射出去。不料，眼前的波斯人倏忽之间已经不见了踪迹。我心中暗叫不好，但为时已晚，背后一股大力涌来，待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了。后背如遭重锤，身子向前飞出，直扑向地面。
在失去知觉前的一刹那，我的闹中闪过了李泌的影子，但那影子距离我好远，我已无力触摸……黑暗笼罩了我……
*** *** ***
我又开始漂浮了。
就如同在真源的那次一样。
我的感觉是清晰的，所以这不是昏迷，只是一种灵体的漂浮。
眼前的视觉并非混沌，我甚至可以看清楚一切。
在被波斯人打倒的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灵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挤压，飞离了自己的肉体。
我看到波斯人走上前检视着我的肉体，发觉那肉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但是，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将尸体提起，背在后背上，腾空而去。
我好奇得想，他要为我收尸吗？应该不会有那样的好心。无论如何，那是属于我的身体，至少我要知道他拿去做什么。于是我的灵体开始飘动，跟随着他。
成为灵体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可以随心所欲得飘动，而不会令人察觉，即使是波斯人那样的高手也无法察觉。
跟着他下了骊山，一路向西，又回到了长安城。向地面望去，帝都繁华依旧，可却已经不是属于我的世界了。我只能游离于其外，这种感觉有些奇异，又有些苦涩。
波斯人直飞到一座大宅院上空才降落下去，我也跟了下去。见他在这布局复杂的宅院里疾步穿行，地理很熟悉的样子。
很快，他进入了后花园，在一座假山前停下了脚步，伸出手在假山石的缝隙间一按，一块巨大的石头发出了“吱呀呀”的机关转动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赫然显露了出来。波斯人闪身而入，那石头又再度合拢了。
因为是灵体，石头这种物质对我来说不是障碍，所以我轻易得就穿透假山，飘入了秘道。
秘道一路盘旋而下，通往幽暗的深处。
“这里是通往地狱之路吗？”我一路猜想着，缓缓飘下。
许久，我的眼前豁然开朗，在这假山之下，居然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居中是一间轩敞的大厅，长宽均在三十丈开外，点着无数巨大的松明，发出“劈劈啪啪”的暴燃声，将整间大厅照如白昼。
大厅里站立了许多身穿白袍的人，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胸口都绣了一团升腾的火焰图形。在这些人中，我看到了被我打伤的伍舵主、丁三娘和胖和尚法静。
这些人见到波斯人进来，都连忙躬身施礼，一齐口称：“参加法王。”
波斯人也不答言，径直穿过大厅，进了一扇侧门。
看来这些人在他眼里，都不如我的尸体更重要。他要我的尸体做什么呢？怀着这个疑问，我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