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丰县令 第七章 人马(上)
董长看着眼前军容齐整的五十士兵,心中踌躇满志,脸上却古井不波,喊道:“好!今天就这样吧,大家就先散了吧。一个个都给我回家睡觉,明天早起。大家这个月能不能喝上几斤好酒,给老婆孩子添几件衣服,就要看明天了。”
士兵中忽有人道:“头,你漏了一样吧。您能不能升官也要看明天吧?”士兵们顿时一阵哄笑,立时有人起哄,“头要是升了屯长,是不是得请大家去喝一顿哪?”
董长咧嘴一笑,道:“行!只要你们这帮家伙明天争气,老子请你们上楼外楼。”他制军虽严,却并不总以威势压人,且明日之事于他关系重大,当下就许下重诺激励士气。
士兵见上司如此说,一个个都眉开眼笑,须知这楼外楼是有观湖商社所开,除了菜美酒醇之外,更时时推出新菜式,实是丰县首屈一指的酒楼。肚中馋虫激励之下,当下纷纷赌咒发誓,表示明日必定全力以赴,力助队率大人高升屯长,唧唧喳喳吵闹了半天才欢心鼓舞的散去。
董长见人都散了,也直往自己城南的家中走去。董长本是汝南人,当地豪强欲低价强买他家的田地,他不忿之下于之起了冲突,杀了那豪强家的两个家丁。董长当即带着老母妻儿亡命天涯,一路上历经辛苦,辗转来到丰县,适逢丰县招募兵丁,他应征入伍,一家老小才算是有了依托。
董长进了家门,却见一家老小正在吃饭,儿子见了爸爸当即高兴的扑了过来,须知丰县县兵军纪严整,兵丁无论官职一月只能回家二天,董长已然有半个月见到家人了,当即把儿子小小的身躯抱起,笑道:“这小子又重了,给我盛碗饭。”
妻子赶忙进去忙活,老母却问道:“儿啊,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董长道:“娘,你忘了,明天是比赛日,今天晚上军营不留人哪!县令大人说了,这是对军官组织能力的考验。”
这时,媳妇已经把碗筷递了过来,董长继续说道:“这次我们队要是再赢了,我就可以升为屯长了,到时候每月可以多领二石粮。”
他这话在家中已然说了多次,一家老小被他啰嗦的烦了,他媳妇当即泼他冷水:“等你赢了在说吧!况且县令大人也许只是说说而已呢?”
董长当即反驳道:“不可能,县令大人令出如山,从无虚言,怎么会骗我一个小兵。”他说的虽然慷慨激昂,心里却不禁直打鼓,当下也不再多言,埋头吃饭。
正当董长与家人争辩的时候,他的上司——丰县县尉陈重却正在向县令袁承汇报有关明日军中大比的准备,其中数次提到了他的名字。
“这个董长就是上次擒住张中的那个吧?”
“是的,大人,去年十月攻取张家寨的时候,他擒住了张中的弟弟张中,张家一众家丁由此阵脚大乱,被我军击破。”
主位上的袁承微微颔首。去年十月,袁承擒住了在丰县横行不法的豪情张可,然后立刻率兵攻击张家寨,本以为自己汇集了千余兵丁,人数十倍于敌,小小张家寨必定一战而下,谁知满不是那么回事,县兵虽众,但训练不足,指挥不畅,各部队之间不能有效协调,整整围攻了十余日,死伤百余人,最后还是凭借内应打开寨门才大功告成。
此战后,袁承颁布了一系列军令,严肃法纪,加强训练,将原有的军侯、屯长统统撤职,让士兵自行选择伍长、什长和队率。
同时,袁承还确立了逢单月举行全军大比的制度,以队为单位举行各种比赛,以此检验各队的训练成果。比赛内容花样百出,如集体格斗,接力长跑,游泳,两人三足竞走等都曾出现过;还规定败者当月四分之一的俸禄会归胜者所有,连续三次获胜的队的队率就会被提升为屯长。
在奖惩机制的作用下,各队纷纷加强训练,比赛竞争激烈非常,至今还没有一队连续三次取得胜绩。董长率队已然取得两连胜,若然明日获胜便可升为屯长,但是,汉末之时,兵士升迁并无成法,往往仅凭将领的个人好恶一言而定,所以陈重虽知县令大人素重然诺,却依然将此事上报。
袁承道:“好,只要他真的带队取得三连胜,就依法令升他为屯长。下月初,出云商社会在本县召开“武道大会”,到时鱼龙混杂,必然会有人惹事生非,你要好好布置。”
陈重尚未答话,旁边一蓝衣人却道:“大人,此事不可啊。”
袁承道:“元颖何出此言?”这蓝衣人姓刘名馥字元颖,是沛国相郡人,新近在丰县充当小吏。
袁承自来到汉代已后,一心寻找人才,但是一方面当时天下虽然乱相纷至,但汉家天下已历四百余年,是人们心中的正统,袁承还要有所顾忌,不可能大张旗鼓招揽人才;另一方面,袁承官职卑微,连举孝廉的权力都没有,真正有大才的人也不太可能来投靠他,所以,一直只能通过观湖商社招揽一些工匠,而乱世中最需要的谋臣武将却迟迟没有进展。
到了光和六年一月,袁承机缘巧合之下知道在沛国相县刘馥的母亲身患重病,需要几味珍稀的药材,立刻通过观湖商社的人脉将几味珍稀药材收罗齐备,派人送至刘馥家中。
数月后,刘母病体痊愈,刘馥登门道谢,袁承倒履相迎,使尽平生所学把刘馥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然后又诚挚的表示希望刘馥留下来在丰县任职,并在言语中含糊的透露了自己不日高升,到时一定举刘馥为孝廉的意思。
刘馥是个孝子,受了袁承大恩,本就琢磨者怎么报答;现在见袁县令谈吐不俗,出身高贵,必定大有前途;又这么看中自己,当下就答应了下来。
袁承大喜,在本来的历史中刘馥被曹操任命为扬州刺史。当时淮扬之地累经战乱,残破不堪,地方政府已经瘫痪,刘馥匹马赴任,建立合淝新城,安抚割据势力,聚逃散之民,立学校,广屯田,修水利,兴治教,使淮扬真正被纳入了曹魏的统治之下。
刘馥丰县任职后,袁承对他也十分重视,让他负责丰县日常事务,实际担负了县丞的工作,刘馥才干本就不凡,更难得勇于任事,往往有先见之名,使丰县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但是其跟随袁承时日尚短,袁承虽然对他十分看重,却还未把他当成心腹。
现在刘馥忽然发话,袁承措手不及,只好一边装糊涂,一边盘算怎么蒙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