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丰县令 第八章 人马(下)
“原来是为此事啊,元颖多虑了,武明家大业大,怕招人觊觎,所以想要举办这个“武道大会”聘请一些武艺高强之士看家护院,哪里有什么不轨企图。元颖若是不放心,我让道方多加留意便是。”袁承对答从容,心里却知道这个理由牵强,武明若是想招收保镖,一张告示贴出去,只怕应征的人可以从丰县排到雒阳,哪用举办“武道大会”这么麻烦。
“大人,那些游侠一个个都是杀人饮血、作奸犯科之辈,怎能使之看家护院,我只怕武明这次是引狼入室啊。”
“元颖所言有理,其实我也这么问过武明,他已然要求对参赛之人严加盘查,剔除他些为非作歹之徒,而且本官也想招募一些勇猛之士充实县兵,所以就答应下来了,现在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不好反悔啊。”说完这话,袁承双眉紧骤,矛盾之情溢于言表。
上司如此为难,身为下属自然不好逼迫,刘馥只得作罢,汇报了过去五日发生的重要事务就和陈重一起退了出来。
袁承见此间事了,转身来到后堂,早有一人等候在此,此人双鬓微见星霜,却是面色红润,生气勃勃,正是丰县县丞王忠,王忠见了袁承,要起身施礼,袁承止住他,道:“行了不必这么多礼,先吃饭吧。”
那日,王忠欲阻止袁承开办商社,袁承不听,王忠追到县衙力劝之,袁承拗他不过,只得答应用假名开办商社,王忠见县令大人已然让步,也就只得答应。
事后,袁承就虚构出了“武明”这么个人物来掩人耳目,但是虚构一个人容易,使人相信一个虚构的人物是真实存在的却十分困难。此后,袁承虽然千方百计的掩饰真相的过程中,但一人终究有限,难免会左支右拙,而此时,作为仅有的知道武明真正身份的两人之一的王忠就免不了被拉下水。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王忠遂成了袁承的心腹。
袁承干脆就让王忠参与观湖商社事务,并许以重酬,王忠本不愿意,但一来自己和袁承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那置身事外就决不可能,二来王忠虽非贪财之人,但是不贪财并不代表不爱财,而且孔方兄手段非比常人,王县丞虽是诚实君子,也只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了。
其后所发生的事就远远出乎袁王二人预料之外,王忠竟然显示出非凡的商业才能,他在商业上的领悟力惊人,能轻易将袁承抽象、凌乱的商业知识具体化、系统化,更难得的是他极具开拓精神,锐意进取。就这样,袁王二人,一个务虚。一个务实,一个有多出旁人一千多年的见识,一个有着矿绝当世的商业天才,两人相得益彰、配合默契,创造出一位被后世称为商神的人物。
渐渐的,王忠参与观湖商社商业活动的程度越来越深,近半年来只是挂个县丞的名,丰县的日常事务倒大半由刘馥来处理;而王忠自己也沉浸在实现自身价值的快乐之中,工作虽然繁忙,但人却变得朝气蓬勃,红光满面,宛如返老还童一般。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谈论商社的诸般事宜,其实与其说是二人在谈论,不如说是一个说给另一个听,王忠眉宇间神采飞扬,高谈阔论,袁承却是面含微笑,静心倾听,只是偶然插上几句嘴,挑起王忠的话头。王忠半生不得志,将近到了天命之年才找到自己的事业,可以说是心怀大畅,但汉代商业乃是贱业,王忠一个士人行商,无法对外人谈及,而事关机密,即使亲近如妻子儿女也不能宣之于口,所以,袁承就成了王忠唯一的倾诉对象,正是因为如此,一向谨言慎行的王忠才会在袁承放言无忌,而袁承也才会耐着性子倾听。
二人这顿饭吃了有大半个时辰,王忠见天色已晚,这才起身告辞离去。袁承看着王忠矫健宛如少年的背影,不禁一番感慨。此时已至戌时,袁承命仆人收拾了碗筷杯碟,一路直至书房。
自在观湖商社诸事皆上正轨之后,袁承就每晚必到书房看书习字,尤其自刘馥到丰县任职之后,诸事皆有信得过的人打理,袁承更加勤奋,有时更是通宵达旦,直至天名,更在各地收集书简,再加上有意无意的宣传,以至现在沛国无人不知丰县令袁承勤奋好学,时常秉烛夜读。
事实上,传言只说对了一半,袁承勤读诗书不假,但是要说秉烛夜读那实在是冤枉了袁大人,袁大人秉烛是秉烛,但不是在读书,而是在习字。
袁承自知自己最大的破绽只怕就在自己的一手七歪八拗的毛笔字上,袁大人自幼就不曾练习过书法,到了大学之后,整整四年用钢笔写的字只怕还没有用QQ和MM聊天时用键盘打出来的字多,毛笔字更是见不得人。所以,自到了丰县,他就时常偷偷练习毛笔字,为防被人发觉,所以练字的时间通常选在深夜,并以专心读书为由不许仆人靠近书房。
近几个月,袁承进步明显,字也总算可以见人了,按他当初的打算是应该美美的睡上几较,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对书法产生了兴趣,每日勤练不缀,非练到子时不可。须知书法作为一门艺术是在东汉才开始日渐繁荣起来的,远不及后来魏晋唐宋之时,袁承凭着记忆着书法上多有“创新”,成了一代书法大家,当然那就是后话了。
袁承今日的兴致颇高,拿着一卷张芝的草书边看边练,仿佛忘了时间。忽然,黑夜中响起三短五长的敲门声,声音微弱,但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却分外刺耳。
其时,已至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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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要去祭奠先人,不能更新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