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丰县令 第九章 夜谈
房门缓缓而开,三个黑衣人依次走了进来,这三人高矮不一,但十七八岁年纪,待到最后一人反手关上房门,三人上前几步对着袁承拜倒在地,一齐道:“参见主公。”
袁承这才停笔,看了三人一眼,道:“起来吧。”然后手指桌旁的几张座椅道:“坐。”说罢,自己转身在主位落座。
袁承坐定,却见那三个黑衣人仍站在那里,看着身旁的椅子,脸上俱有不解之色。
袁承恍然,这才记起汉代的起居习惯与后世大有不同,没有高脚的桌子和床,更没有椅子,人们一般是席地而坐,自己书房里的座椅是时所未有之物,都是观湖商社的工匠半月前才制作出来的试用之品,不要说市面上还未出现,就是自己府中也只有这几件而已,这几人见袁承指着几件从未见过的奇怪物件让自己就座,自然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袁承见三人都站着,自己索性也占了起来,当即发问:“叱石,太平道方面最近有什么动静!”
三人中居右的一人,当即答道:“启禀主公,汝南太平道首领彭脱、颖川太平道首领波才、南阳太平道首领张曼成俱已离开当地,三人俱是一路向北,应该是前往巨鹿觐见太平道教主,东郡太平道首领卞已似乎也已立刻本地,但行踪尚不清楚,其余各地相隔太远,消息要过几日才能传来。”
“可知所为何事?”袁承双眉一扬,向前走进了几步问道。
“尚不清楚,捣药传来消息说,现下巨鹿城内外松内紧,太平道戒备深严,生面孔的人都受到盘查,必有大事发生。他已派人加紧察探,相信不久就会有所收获。”
袁承听了叱石的话,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悠悠的轻呓一句:“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啊!”话音甚是微弱,几不可闻。
袁承这话没头没尾,叱石正自疑惑,却听袁承道:“速召捣药回来,将将巨鹿城中多余的人手一并召回,不要多留一个人。”
“主公,但是……”
“不用多说,巨鹿是太平道根本之地,张角手下能人无数,探察消息岂是那么容易,捣药留在那里不仅于事无补,更可能打草惊蛇,让他即刻回来。着食鹿加紧留意汝南太平道的动向。”
叱石不敢多说,当即躬身答道:“诺。”
食鹿是陈重的弟弟陈到,袁承将他编入一纪堂,赐名食鹿。袁承于月前派遣其前往汝南,打入了太平道内部充当卧底,在一纪堂的配合之下,陈到成功混入太平道高层,并成为汝南太平道首领彭脱的亲信,现在可说是,一纪堂在在太平道中最重要的卧底。
袁承看了一眼三人中居中的那人,道:“献果,我让你找的人现在何处?”
三人中居中的那人答道:“启禀主公,那人行踪飘忽不定,数日前尚在谯县一带出没,但现下……现下……”
“现下怎样?”袁承见献果说话吞吞吐吐,已然知道事情不顺,当下话音中就有几分怒意。
“现下已然不知所踪,小人办事不力,请主公重重惩处。”说完,献果当即跪倒在地。
袁承直勾勾的看着献果,怒容满面却一言不发,献果跪在地上,感觉主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心中惶惑不定,一咬牙道:“小人死不足惜,只求大人怜悯小人的弟妹年纪幼小,放过他们。”
听了这话,站立在他身旁的二人不禁恻然,他们知道献果父母早丧,一向与年幼的弟妹相依为命,十二星象曾一起接受训练,情义非比寻常,二人当即拜倒,道“献果虽然办事不力,但请主公念在他一向忠直勤勉,从宽发落。”
袁承听了这话,真是好气又好笑。汉代株连来是常事,一人犯罪,轻则连累父母妻儿,重则连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戚都要一齐遭殃。袁承自后世而来,并不迷信儒家,反而言语中对法家学说颇有赞誉,再加上对地方豪强严厉镇压,手下人不免认为自己是个处事严酷之人。
袁承素知献果此人办事卖力,但到底年纪小经验浅,确实些为难他,便道:“都起来,就算你犯了大错,惩罚你一人即可,关你弟妹何事。”
献果本已站起,听到主公答应不加罪于家人,又拜倒在地叩谢主公的恩德。
袁承也不管他,问道:“那人可有发觉你们?”
献果赶忙答道:“没有,我等遵从主公的吩咐,一直只是暗中监视,从不敢逼得太紧,谁知那人行走四方多年,说走就走,一时失察才失去他的踪迹。”
袁承长叹了一口气,上起扶起献果,道:“献果,你办事尽心尽力,我真会不知,只可惜经验尚浅,手下又无得力人手,此事实在为难你了。你需得多多吸取教训,此次之事决不容再发生了,知道吗?”
“是,主公。”献果听了袁承的话,心下大喜,这几日来的忧惧,执行任务的辛酸,对袁承宽容的感激一齐涌上心头,百感交集之下说话竟也有些哽咽了。
“踏雪,你是又是所为何事?”安慰完献果,袁承当即转身向向三人中居左的那人问道。
“禀大人,沛国相陈珪可能已经离开沛县,一路向本县而来,请主公早作准备。”
袁承一笑,道:“竟有此事,可有带什么人?”
“据探子汇报,陈珪没带什么随从,只有其子陈登一路想随。”
袁承大喜之下不禁脱口道:“陈元龙要来?”却看踏雪一脸的不解,这才想起陈登其实年仅十五岁,尚未加冠,还没有字,不等踏雪发问,抢先道:“踏雪,陈国相带着儿子,这一老一小应该很好认,你着人给我盯住了,每日把行踪报告给我。”
“诺”
袁承见今日之事已了,吩咐他们退下。这三人一如来时,递次而出,脚下步伐轻盈,全无一点声息。
一切又归于平静,书房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刚才的三人,是袁承所建立的谍报机构“一纪堂”中的十二星象的其中之三。袁承自去年十月组建一纪堂,至今已颇具规模,虽然远不可能向后世一些小说描述的那么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但收集一些普通的军事和商业情报的能力至少在当时无可比拟的。
而十二星象则是袁承从数千名十余岁的孩童中经过反复筛选后,选出十一个再加上陈到所组成,除食鹿外都不过十四五岁。袁承对他们悉心培养,除了偶尔吩咐一些比较简单的事务外,往往只是让他们负责对情报的分析和辨识,准备待他们有所成长后委以重任,月前灵首因为泄漏堂中机密被杀,所以现在实际上只剩十一人。
三人走后,袁承又思量应付陈珪父子之事和那寻人之事,过了许久方才从书房中出来。
袁承出了房门,这才发现天边微有亮光,已然是日出时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