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丰县令 第十一章 入城
陈氏父子行不多时,只见丰县县城外密密麻麻布满了屋宇,这些房屋间道路纵横,被分成一块块的,远远看去与被阡陌划开的片片农田十分相似,这片建筑规模颇大,数目之众只怕不下于丰县城内。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陈登拦住身旁两个过路之人,拱手问道:“二位兄台,请问这县城之外为何会有这么多房屋?”
这二人面貌颇为想象,似是兄弟,年长之人看了陈登和陈珪一眼,道:“你是外地人?以前没来过?”
“正是,在下与家父是初次途经此地。”
“那就难怪了。丰县这两年来收留了不少流民,人数目众多,城内地方不够,所以就在城外建了这些房屋安置他们。”
“为何不把这些人安置到别处?”
年长的那人尚未答话,年青的那个却嗤的一笑,笑声中竟是嘲讽之意,道:“安置到别处?这别处是哪里,我们兄弟流落四方,到过的地方不计其数,除了这丰县,还真没见过肯收容我们的地方?”
陈登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得一红。丰县这些流民大多是去年大旱之时从疫区逃至此地的,这些人一路上碾转沟壑,为各地官府所驱赶,也只有这丰县才会收留他们。陈登虽然知道此事,但他豪族出身,哪里能明白这些流民的辛苦,这才说出刚才那等昏话。
那哥哥见眼前的少年遭弟弟这番抢白,颇为下不来台,赶忙上前道;“这位小哥,舍弟无礼了。其实,将房子修在城外是有原因的。其一,确实如舍弟方才所言,除了这丰县恐怕没有人会收留我们,所以就就近筑屋安置我等。
其二,将我们这些人安置在此处,也是为了便于管理,防治瘟疫。小哥你看这房屋被一条条小路划分成一片片,每片房屋都被围墙围住,划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单元,这样既可以将各地汹涌而至的流民分开,防止相互传染,又使得流民居住靠近城郭,便于及时诊治。”
陈氏父子这才仔细看了看,果见每片房屋都围墙围住,只留一个大门进出。陈珪道;“原来如此,但现在瘟疫已然平息,两位为何不回归故里,还要滞留此地呢?”
二人中的弟弟正要答话,却被哥哥一把拉住,那年长的上前道:“说来惭愧。本来我兄弟本来是想要回去的,只家中也已然是家徒四壁了,就算回去只怕也得活活饿死,所以干脆就留了下来。”
“哦!但是二位又如何能在此地安身立足呢?”
“我在工厂干活,自食其力,你管得……”这二人中弟弟似乎颇为不耐,当即就叫了起来,却被兄长止住,那哥哥示意兄弟闭嘴,这才道:“老丈见笑了。舍弟去年在观湖商社开办得工厂中找了个活计,在下读过几年书,所以就靠帮人写信读信为生。到了年末,本县袁大人兴办书院,在下在里面某了个职位,教孩童读书习字。”
陈珪又问道;“那请问居于此地的人大都如何为生?”
“这就很难说的清了。身强力壮的有不少被招募入伍,识文断字的多在本县书院充任教职,不过大多都在观湖商社的各处产业中找了份活计。”
陈珪这才点了点,施礼谢道;“原来如此,有劳二位了。”待那二人走了,才带着陈登继续缓缓前行。
二人又行了片刻,走入了屋宇之中。这近看又与远看大有不同。从远处看,只见一大片房屋被划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单元,整齐的分布在城池周围;走到近前,发现这些房屋颇有区别,供人居住的屋子则多在远处被高墙围起,根本看不清楚,道路两旁的这是两排商铺,各种物品琳琅满目,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便是豫州治所谯县也没有这般热闹。
陈登到底是少年心性,当即就看花了眼,左看看,右瞧瞧,陈珪也知道儿子到底还是年青,玩心正盛,所以也不加阻拦。
陈登正在东张西望之际,忽觉撞到一物。这物硬如铁石不说,被自己撞上后竟然猛地一动,自己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当即就飞了出去,跌落在地。
陈登这一摔可真是摔得不轻,他只觉眼前似有群星闪烁,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好似这骨头都散架了一般,好半天才在父亲得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看看自己到底是被何物撞飞,这不看还则罢了,一看之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的怒火消了个一干二净。只见在原地站立一人,此人身形高大魁梧,相貌凶恶非常,连鬓络腮胡须明显未曾修剪,好似一根根钢针一般,一样背后背着两把短戟,四周的行人纷纷走避。
这大汉见陈登站起,上前道:“这位小哥没事吧。”
陈登这才回过神来,当即道:“无妨。”
“那就好,我有个事要问你……”说着,这大汉上前抓住陈登的手臂叽里咕噜的说了起来。
陈登用力一挣,谁知这大汉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牢牢抓住了自己。陈登深恐这大汉狂性大发,又不敢奋力挣扎,只得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耐心听着大汉说话。谁知这大汉口齿甚是笨拙,陈登也是六神无主,心烦意乱,过了好半天也没弄明白这大汉的意思。
陈登被这壮汉抓住,自然是苦不堪言,旁边却急坏了老父陈珪,陈珪心忧爱子性命,差点大呼起来。幸而他为官多年,见识阅历本就高出儿子不知凡几,陈登还在稀里糊涂、晕头晕脑的时候,陈珪就已经明白了这人的意思。
原来,这人是来丰县参加“武道大赛”的,只是他口齿笨拙,相貌凶恶,路人见了他纷纷躲避,怎么问不出比赛地点所在,他见陈登对自己并不如何惧怕(这当人只是这大汉个人的看法)就向请陈登询问。
陈珪赶忙向四周行人询问了“武道大赛”的地址,上前以尽量和善的语气道;“这位壮士,这‘武道大赛’就在城西校场举办,你一去便知。”
壮汉听了这话,当即大喜,放开陈登,向陈珪道了声谢就直往县城跑去,这大汉行动甚是敏捷,四周行人又纷纷闪避,不一会就消失在陈氏父子的视线之外。
陈氏父子虚惊一场,相视沉默,忽听身旁有人轻声道:“这位可是陈大人?可还认得小人吗?”
陈珪转头一看,只见这人三十出头,红润的脸庞带着几分风霜之色,喜道;“元化,你如何到了此处。”
那人道;“小人游方行医,昨日方才到此地,大人是初到吗,不若先找个地方歇歇再说吧。” 他知陈珪乃是二千石的高官,现在一身便服打扮,必定是有不便相告之事,所以并不多问
陈珪当即答道;“甚好。”便拉上儿子同这人直往城门而去。
行进间,陈珪问道;“元化,你可知此处为何有这么多商户。”
那人一看,笑道;“小人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是本地县令的主意,他将城中商铺大都迁至城外,在城内兴建仓库,储备各种物资,也不知道是为何?”
那人见陈珪听了这话沉默不语,若有所思,便续道:“说来也是奇怪,这丰县比之我上次来时可要繁华的多了。说实话,我走南闯北,如此繁华的城市也没见过几个。
大人初至,可能还不清楚,这丰县四周都遍布屋宇,我看这城内城外只怕有两三万人。”
“路边都是商铺?”陈登见父亲不说话,觉得甚是无聊,插嘴问道。
“那倒不是,商铺主要在城东和城南,城北大都是一些工厂,城西则是‘丰县学院’和‘丰县书院’。这丰县学院教授奇巧淫技,可以不论,那‘丰县书院’却颇为有趣,除了教人读书习字之外,还传授算术、音乐、骑术、射箭。”
陈登道:“士大夫精通六艺,这原是圣人的主张,这‘丰县书院’如此行事,也是依圣人的教诲行事,自是极好的。”东汉儒学独尊,孔子提倡士大夫“礼、乐、射、御、书、术”六艺皆通,士子大都遵循,就像陈登自己也曾修习过骑马射箭。
那人笑道;“说的是,不过这‘丰县书院’有些别的做法,比如对各项成绩都很优秀的贫寒学生会予以奖励,对成绩不佳的学生还会予以退学,你说古怪不古怪?”
“当真是古怪,这是为何?”
“我也不知,只是……”
陈登与这人渐渐就这么聊了起来,陈珪却一直沉默不语,三人就这样慢慢走进了丰县县城。这三人一个神游物外,两个谈兴正浓,浑然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已处在他人的监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