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丰县令 第十四章 深谈
陈珪笑而不答，眼睛盯着手中的半杯残酒，仿佛答案就在其中，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袁大人即然知道，何不上报朝廷，”结果三人中还是陈登最沉不住气。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躲得过这次，还能躲得过下次？”
“那么袁大人是认为已经无可挽回了吗？”陈登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失望。
“吾有一事不明，闻陈公子饱读诗书，还请教我？”
“不敢当，大人请问。”
“前几日，我在路边看到一颗大树，这颗树枝叶枯败，树干上有一个大洞，显见是死了。当时树下正有两个小孩争论不休。一个说：‘这树被虫蛀空了，所以才死的。’另一个却说：‘这树死了，所以才会被虫蛀出这么个大洞。’我不知道到底哪一个说的对，陈郎可为我解惑乎？”
陈登哑然。
“公继何不直说？”陈珪知道袁承话里有话，又见儿子窘迫，当即开口道。
袁承忽的放下酒杯，正襟危坐，道：“物必自腐，而后虫生。方今天下，奸佞当道，民不聊生，可说是已到了积薪厝火，大厦将倾之时。这种时候还只是捉捉小虫子，修剪一下枯枝败叶，有用吗？”
陈珪听了这话，立时都眼放精光，探身问道：“好一句‘物必自腐，而后虫生’，若依公继之见，那又应当如何？”
袁承反问道：“张角不过区区一个茂才，以禁咒符水之术诓诱百姓，十余年间门徒竟然已经遍布八州，数以万计，现在更是痴心妄想，意图倾覆天下。大人以为这是为何？”说罢，双眼死死地盯着陈珪。
陈珪叹了口气，道：“朝中宦官、外戚争斗不休，致使奸佞当道，皇纲失统；两次党锢之祸，无数忠臣义士惨遭屠戮，使得天下失望，海内寒心；刺史，两千石贪如豺虎，横征暴敛，以至百姓困苦，民不聊生。及至今上即位，不仅不思励精图治，更在西园公开卖官……”说道此处，陈珪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一脸的痛心疾首。陈登受到父亲的感染，神情也变得落寞起来。
袁承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整了整衣冠，向陈珪深施一礼道：“大人已实言相告，袁承多谢了。”旋即坐下，道：“大人所言甚是，大汉朝现在就如同一个身染沉疴宿疾的病人，几乎可算是病入膏肓了。要想医治，已然不能用寻常的办法，只可冒险下猛药医治。”
陈珪道：“这么说，公继是认为眼下这场大变就是一剂猛药啰？”
“正是！”
“若然这剂猛药下去治不了病，反而把病人害死了怎么办？”陈登插言道。
“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在我看来，大汉朝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眼前的危机或许正是最后的机会。况且张角不过是靠邪教蛊惑民众，聚集了一班地痞无赖而已，真正的英雄豪杰根本不会去投靠他，能成什么大气候？”袁承也知道自己这话他有点勉强，当年跟随高皇帝和光武皇帝打下天下的功勋之臣中可着实有不少地痞无赖，黄巾军中也有些豪杰之士。
只是陈氏父子出身士族，自然看不起那些贩夫走卒，也不会去诋毁本朝的开国功臣，当下点头称是。
其实，黄巾起义的根子是在豪强兼并土地过甚上，只是这就牵扯到包括眼前的陈氏父子在内的所有世家大族，袁承心里虽然清楚却有如何能够明言，更别说袁承自己就是当是最显贵的世家大族——汝阳袁氏的一份子。
陈珪思索片刻，道：“只怕就算平息了眼前这场大乱，也不足以扭转时局啊！”
袁承对这句话早有准备，当即做出一付大义凛然的模样，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能重振我大汉，纵是赴汤蹈火袁承也无怨无悔!”当即顿了一顿，悠悠的咏唱起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路漫漫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言罢，还悠悠长叹一声。
他这一番言语动作事先操练过不知多少遍了，真可谓是唱作俱佳，声情并茂，真有如后世主旋律电影中主人公的一般。
陈氏父子哪见过这等精湛的演技，当即就感动的连后世看主旋律电影的小学生都不如，陈珪还只是默默拭去眼角的泪水，陈登却年青气盛，当即站起施礼道：“袁兄风骨鲠正清举，在下佩服之至，如蒙袁兄不弃，愿倾力相助。”他言语诚挚，热泪盈眶，看来已经把袁承当作是屈原再世了。
要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被眼前的热血青年感动的唏哩哗啦，立刻跪下来忏悔认错，但袁承年幼时着实是饱受主旋律电影蹂躏，当下心里只是微微愧疚，一脸激动的握住陈登双手，喜道：“若如此，吾道不孤矣。”
袁承这时倒真的是很欢喜，只不过不是欢喜什么“吾道不孤”，而是欢喜废了这么多功夫，终于使陈登倾心相投而已。
陈珪看到这里，也不禁老泪纵横，喃喃地道：“好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老父老矣，老矣……”
三人经此一番深谈，交情只是进了一层，餐桌上的气氛也更加热烈，开怀畅饮之下，陈氏父子先后醉倒，只有袁承后世上大学时本是酒精考验，喝酒时又有保留，所以还没全醉。
袁承命人把陈氏父子安置到客房，自己又去茅房吐了个痛快，清醒了不少，就一边唱着流行歌曲，一边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卧房，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正在此时，一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这人袁承认得，正是新近晋升为屯长的董长。
董长见了袁承，慌忙拜倒，道：“禀……禀大人……大……大事……不好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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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慢了点，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