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刀进行曲 第025章 为虎添翼（1）
卢沟石桥上只剩下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燕子突然抽泣起来，这种做亡国奴的郁闷感情连陈永心里也想痛哭出来。陈永安慰道：“燕子，你想到哪里去，我们送你去。”燕子说：“我想去找张自忠。”张自忠是29军38师师长，现在的北平市市长。陈永和陈大好都是大吃一惊。
陈大好恨恨地说：“29路军都是被张自忠所卖，才落得现在丢失了平津。此等汉奸，不见也罢。”原来，卢沟桥事变前，张自忠将军一直代表宋哲元处理着和日本的媾和，又曾代表宋哲元去日本参加“中日经济提携”访问活动。卢沟桥事变以后，张自忠继续负责对日和平交涉一事，本已成舆论指责的焦点，再加日方又施离间之计，更被中国人非议。现在29路军退了，张自忠留守北平任北平市市长的消息传出，平民之间纷纷指责张逼走宋哲元，甘心充当汉奸，一时间举国舆论大哗，皆曰“张逆自忠”可杀。29军官兵得知此信，也纷纷把张自忠挂像撕得粉碎。
燕子抬起头来，反问道：“你们都相信张自忠做了大汉奸吗？”陈永微微有些奇怪，第一次和燕子在宛平城里誓师大会上，见到燕子对张自忠顶礼膜拜的眼神就有些吃惊。陈永试探着说：“燕子，你为什么要去见张师长呢？”
燕子抽泣着说：“我恨他，我恨自己也姓了张。”陈永知道抗日历史上的张自忠是个大英雄，轻声道：“张师长其实是有不得己的苦衷，他留下来是缓和日本人的情绪，争取时间掩护29路军撤退到保定重新布防。”燕子坚定地摇摇头，说：“我不相信。”陈永猜测道：“燕子，你过去就认识张师长吧？或者是你的什么人呢？”燕子脸色一暗，说：“我宁愿有个死去的父亲，也不想有个活着的汉奸。”
一声“父亲”把陈永和陈大好惊得跳了起来。中国人的本性都是宽厚的，虽然陈大好心中想着张自忠是大汉奸，还是忙婉转改口说：“好坏我们去北平看看再说。如果真的做了汉奸，再说。”燕子斩钉截铁地说：“如果真的做了汉奸，我当为29军死去的弟兄报仇。”陈永说：“我想不会。张师长能有你这样的铁血女儿，所谓将门虎女，老父亲也不会是个孬种。”
三人回转宛平城里，陈永和陈大好各换了身普通农民装束，两人本来就是种田出身，换了衣服不需要再改装就很贴切身份，燕子这次改穿了身小商贩衣裳，尽量把自己打扮成了有点猥琐反感的男人模样。本想和王冷斋县长告个别，却不知道王县长跑哪里了。陈永说：“算了，有机会等着再见吧。”三人走出宛平沿着高粱林边往北平方向走去。
29军撤离北平的第2天，北平城内人心惶惶。可是，有一部分人极为高兴，这就是那些民族败类大汉奸，他们弹冠相庆，庆祝北平失守。7月30日下午2时，北平市地方维持委员会成立，委员长由前清元老、北洋政府的政客江朝京代任，委员有亲日实业家冷家骥和邹肃荪、吕均、周履安、潘毓桂、齐燮元等，日本宪兵队队长赤藤，冀察军事顾问笠井等充当顾问。陆续又有大批的大小汉奸进来充实伪政权。如：北洋政府的众议院议长王揖唐，曾任过天津市长的王克敏等等，大小汉奸沐猴而冠。
再说日本兵攻下南苑以后，迟迟没有正式进入北平城内。原来，在南苑战斗中，日军的川岸队伍和河边正三队伍，实已被打得残破。日本兵死得甚至比29路军死伤很多，局势缓和下来后日本兵正在清理战场，强迫抓来附近乡民抬尸体，然后集中烧尸体。再者，日本兵力还是不足，冒然进入北平担心城内尚有兵力，很可能得进行巷战，而巷战对于不熟悉地形的侵略者来说是军队最头疼的事情，这样的整体原因导致日本兵迟迟不开进北平市区，仅在北平外围设防严密监视行人进出，主要检查两种人：军人和学生，反正占领北平已是定局，日本兵担心过度刺激中国人尊严，检查也没那么严格。
陈永、燕子、陈大好三个年轻人很轻易地就混进北平城。此时的北平已经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机。做生意的商贩也都打烊起来，因为他们目前还不知道占领军日本人会要求推行什么钱币，手中的银元又按什么比例去和新钱兑换。大部分店铺都关起了店门，全家闷坐在家中等待着时间的推移。
29路军在北平里还没来得及撤退的官兵，只有等待着黑夜到来，然后在各部官长的带领下离开营房，这些29军大兵虽然打了败仗失去了土地，还是保持着当兵的人的威仪，步枪和大刀都没有丢下，步枪上甚至上好着刺刀。30日月末，没有月光，到处漆黑一片，月黑风高，正好撤退，大兵衔枚疾走，土路上响着“噌噌噌”的军人脚步声。沿途的老百姓都披衣扒门隙而望，见是29军持枪行动，老百姓们都悄悄开门送别，队伍一股股稀稀落落持续溜出北平。军队是国家的基石，没有军队相护，老百姓失去了依靠，29军军纪严格，“不扰民，真爱民”便是29军的宗旨，很多老百姓开门送别时都是泪花花的。
30日，张自忠接到宋哲元从保定打来的电话，传达蒋介石的命令，命令张自忠：“只要继续谈判，迟滞日军，所有条件均可接受，一切责任由中央政府负担”。张自忠奉命派潘毓桂、陈觉生等人与日方交涉谈判。潘毓桂、陈觉生见到张自忠，冷冷地斥责张自忠不识时务，反而要求张自忠通电反蒋反共，宣布华北独立自治，张自忠为拖延时间虚与委蛇。
8月3日晚，陈永、燕子、陈大好通过路人的指引，慢慢找到张自忠的住处。此时，张自忠面黄肌瘦，形容憔悴，疲惫不堪，警卫部队早被张自忠放回原部队去了保定，所以张自忠的警卫员只有六七人。因为警卫员也不知道张自忠现在是否是在做汉奸，长官与士兵离心离德，不知道是自行逃跑还是继续护卫张自忠，出于这样的矛盾心理，警卫员也显得毫无兴趣，陈永、燕子、陈大好三人更是很顺利地径直走进张自忠的办公室。
张自忠猛然见到燕子，见到自己的女儿，大吃一惊，父女天性，燕子还是一步扑进张自忠的怀抱，放声痛哭。燕子哽咽道：“爸爸，你真个当汉奸了吗？” 连日来张自忠一直受到中国人的痛骂，委屈万分。这时见女儿劈头便问出这个话题，轻声反问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燕子说：“我相信爸爸不会成为民族败类的。”陈永命令陈大好出门望风，自己早把屋门关闭起来，燕子把陈永和陈大好简单地向张自忠介绍了下。其实，陈永在誓师大会上张自忠已经认识，知道陈永是个不怕死的犟角色，在陪同宋哲元誓师宛平的时候，还夸奖过陈永的耿直性格。
张自忠轻声叹口气，说：“眼下，29军官兵已经安全撤走，并在保定布置好防线，我再在北平呆下去已经毫无意义。每多呆一天，我身败名裂增一天。”陈永插话道：“张师长，37师219团3营长陈永愿为您老效劳护送将军冲出重围。”张自忠摇摇头说：“我的行动已在日本人和汉奸掌握之中，名义上是北平市市长，实际上是软禁于此。想能逃回中原，难。”
陈永和燕子围拢一起商量了几种逃脱办法，都被张自忠否决，慢慢张自忠被这两个年轻人整得烦恼了，轻轻站起身来，说：“日本人要是这么容易糊弄就不是日本人了。你们还是到保定去吧，不要再管我。”燕子说：“不，我一定要救父亲出去。”张自忠微微发怒道：“你去搞架飞机来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永忙说真能搞架飞机，陈大好就是个好飞行员。张自忠一楞，缓缓地说：“我估计能搞到，你们如果真能把我从北平送回保定，我张自忠代表全体中国人民谢谢你们，从此以后纵横沙场以死抗日铭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