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设计夺军械
卫澄海一团身子,在空中一飘,稳稳地落到地上,一丝声响都没有:“妈的,不是我的枪里没有子弹,你们十个脑袋也没了。”两手一抖,枪不见了,一只手捏着下巴,一只手伸向愣在桌子边的一个瘦弱汉子,“张铁嘴,瞎着两个鸡~巴眼看什么看?把我的枪拿来。”张铁嘴一怔,瞥一眼巴光龙,握枪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巴光龙搡了他一把:“把枪还给卫哥。”
张铁嘴喃喃地嘟囔了一句:“耳听不如眼见啊,卫先生的身手比传说中还要利落……”把匣子枪调个个儿,双手捧给了卫澄海,“卫先生,刚才多有冒犯,恕罪恕罪。”卫澄海把嘴巴往桌子上一努:“哪里拿的还放哪里去,”抱起膀子晃到了巴光龙的跟前,“老巴,刚才你没来,我听华中唠叨够了。说吧,那边的‘活儿’打探好了没有?”巴光龙不接茬,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往炕上推:“你们都坐下,让卫哥喘口气再说,”冲华中一摆头,“去前门看着点儿。”摇着头笑了笑,“哈,原来刚才卫哥的那两把枪里没装子弹啊……太大意了,太大意了,办正事儿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啊。”卫澄海的脸红了一下,把手在眼前胡乱摇了摇:“这次跟你办这‘票’就是想解决这个问题呢,这种子弹别的地方没有……”左右看了看,“铁嘴我认识,这两位兄弟是哪里的?”
“哎呀,我还忘了跟你介绍一下了,”巴光龙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黄脸汉子,“朱四,蓝村的,我刚把他喊过来,是我以前的兄弟朱七的四哥,使了一手好大刀片子。”把左边坐着的一个麻脸汉子往前一推,“这位你应该听说过,临沂来的郑沂,上个月在火车站杀了仨日本鬼子的就是这位,外号山和尚,以前跟熊定山跑码头,定山走了,他留下了,一直跟着我。”
卫澄海冲朱四点了点头:“原来是四哥,我跟你家小七认识,前年还在盐滩一起晒盐呢,他闯关东去了吧?”
朱四点了点头:“前年去的,跟我一个本家哥哥一起去的,一直没有消息。”
卫澄海哦了一声,诡秘地一笑:“发财去了,怕你沾光,不敢有消息,我了解他,哈。”
巴光龙皱了一下眉头,撕开包烧鸡的纸,添一杯酒递给卫澄海:“咱们还是不要提朱七了,人各有志嘛……卫哥,先喝口酒,让铁嘴慢慢跟你说。”张铁嘴刚要开口,卫澄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向郑沂道:“兄弟,我早就听说过你,好胆识啊!”双手端起酒杯,冲郑沂一晃,“我先了干这一杯,敬兄弟!”郑沂抓过酒瓶子灌了一口,摸一把嘴唇,憨实地一笑:“大哥别客气,论胆识你是我的哥哥。上次杀那几个日本人,兄弟也是出于义愤,那几个小子把我一个哥们儿的老婆给糟蹋了,不值一提。”
“熊定山走了,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走?”卫澄海撕了一条鸡腿扔给郑沂,“这次你可是也杀了日本人的。”
“我不能走,我走了,老娘咋办?只好先藏在光龙这里了……”郑沂的脸上泛起一丝忧郁。
“你娘不是在老家吗?”彭福插话道。
“别提了……”郑沂垂下乱蓬蓬的脑袋,不再说话。
屋子里沉闷了片刻,张铁嘴咳嗽一声,把身子往卫澄海的身边靠了靠:“山西会馆那边的情况很‘正’,跟往常一样。我亲眼看见宪兵队的鬼子把那批‘货’拉了进去,长家伙有十几箱,短的有两箱子,我估计这些短的很可能是日本造的王八盒子……我探听明白了,俾斯麦兵营里好几天没有日本兵了,学生们进进出出的,好象是复课了。梁大鸭子带着几个维持会的人在外面乱出溜,基本不管用,难办的还是那几个小日本……”
“梁大鸭子?”卫澄海皱起了眉头,“是不是梁清太?他不是‘一贯道’的人嘛……”
“一贯道的人跟日本宪兵队早就勾搭着,上个月告密杀了军统局的几个兄弟,接着就……”
“直接就挑明身份了?”卫澄海把腮帮子咬得像一根根筷子,“他这是活腻歪了。”
“不管他,”张铁嘴接着说,“会馆里大概有一个班的鬼子兵,领头的还是山田,这几天他不喝酒了,谨慎得很。白天小鬼子几乎不出门,晚上有换班的鬼子,这些鬼子进去以后就不出来了,看样子戒备森严,咱们想要硬闯几乎不可能……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他们交接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不知道这个,恐怕找来懂日本话的人也枉然。”
“这个你不用心事,我的人已经打探好了,来回就那么几句鬼子腔儿。”卫澄海胸有成竹地说。
“好,卫哥办事儿稳妥,”巴光龙拍了拍卫澄海的肩膀,“滕风华这个蛮子还算听话吧?”
“还行,”卫澄海嘬了一下牙花子,“他敢不听?那个小妞儿还在我的手上呢。”
三天前,巴光龙亲自找到卫澄海的家里,告诉他日本人运了一批军火在山西会馆里,内线说年前要运到济南,必须抓紧时间“别”过来,问卫澄海感不感兴趣。卫澄海想都没想,直接说了一个字:“干。”巴光龙笑得差点儿茬了气,哈哈哈,卫哥出马一个顶仨,我果然没白来找你,这一“票”要是成功了,我把全部的家当都给你。卫澄海说,你“别”了这批军火想要干什么?巴光龙说,武装自己的兄弟,现在我那个洗染店不赚钱,我想利用这批军火把弟兄们武装起来,干点儿大的“生意”。卫澄海说,全部军火你都想要?巴光龙说,看情况,如果顺利的话我都想要,多余的卖给来百川,不顺利的话就只拿他的短家伙。
巴光龙告诉卫澄海,地形和鬼子兵的情况他已经派张铁嘴打听过了,基本明了,张铁嘴的算卦摊子就设在俾斯麦兵营对面的山西会馆旁边,消息灵通得很。卫澄海想了想,说,硬闯肯定不行,必须智取,他手头有四套日本军服,可以化装成日本兵直接进去,进去以后就好办了,他自己就可以对付那一个班的鬼子兵。
巴光龙沉吟了半晌,开口说:“你不懂日本话也是拉倒,一开口就露馅儿。”卫澄海一时没了主张:“那怎么办?这一票不干那是傻子,不说别的,光是看见小鬼子整天欺负咱中国人就不能让他们好受了,老子是个中国人。”
“谁说的不是?”巴光龙沉默了一会儿,猛地拍了一把大腿,“有了!”
“跟鬼子装哑巴?”卫澄海闷闷地说,“要不现学?那来得及嘛。”
“我认识一个人,”巴光龙嘿嘿笑了,“他叫滕风华,浙江宁波人,在理贤中学当教师,教日本话的……”
“外面一点动静没有,”说着话,华中回来了,“妈的,我这血都热了,在那屋呆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