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29章 劝降
如老农一样的高顺缓缓踱来：“漱玉愿降否？”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有发出声音，一夜半日的厮杀，声竭力嘶地指挥鼓舞大呼，嗓子早哑了。艰难地动了一下喉头，终于发出干涸的声音来：“高顺将军处此地，愿降否？”
高顺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回答道：“不愿。忠臣不侍二主，怎能轻易言降？”这时他脸上显出真如老农一般的憨厚来。但说了这话又自觉不妥，本身是来劝降的，怎么反劝我不要投降起来，哑口无言地望着我，眼睛里却射出敬佩的神色。
旁边张辽急忙道：“高将军此话不妥，良禽折木而息，方今乱世，当顺势而动选明主跟随之。”
我一笑道：“吕布名主，非明主也。我主刘备也非朽木不可雕。”论辨才，高顺张辽岂是我的对手，张辽亦无语。两人脑海中回想起我在战场上的悲壮勇烈，一时痴了，反觉现在来劝说此人投降反而是一种小人勾当似的。
我刘磐并非顽固不化的人。
其实以我来自现代的思想，没有什么忠主不忠主的问题，也不存在为谁殉死的念头。我便是主，在这乱世求存才是第一位的。所以按照常理，不用吕布劝说，我也是非投降不可。
但这是战前的想法。如今战败重伤，双臂皆废，意念颓废得很，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已随风消散，只剩下了此残生的死念。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深刻体会这种失败的感觉。兵法、韬略、武艺，无一不在昨日的战场上一一遭到挫败，本以为学会五禽戏和燕人三刺便天下无敌，学了六韬就用兵如神，实际上远远不是这样。我发现，无论是距离武学还是兵学的巅峰，我都还差得很远。在这段遥远的路上，有无数的高手等着我，他们太强了，这条路，也因他们的存在，太艰难了。重伤残命的我一时丧失了信心。
连吕布都打不过，何谈打败战胜过吕布的曹操？这时我突然发现作为一个现代人，我将回到三国之路想像得太容易了，休说回去便英雄宝物美女尽入我手，征战天下无有不胜，便是一步一步的走平常路，我的心智，也远没有这些本身就生活在三国的人物心智坚韧。
张辽又道：“玄德公与袁术交战失败，不知存亡，翼德未知生死。昨夜奉先公已破下邳，军民尽无伤害，差人护卫玄德家眷，不许惊忧。如此相待，特来报与漱玉知。”
我惨然一笑道：“如此甚好。吾今身处绝地，视死如归。”张辽大笑曰：“漱玉此言岂不为天下笑乎？”我心道，巧了，张辽又拿赚关公计赚我，佯怒道：“我为忠义而死，怎么会为天下笑？”张辽曰：“漱玉求死，其罪有三。”我顺着话问道：“你且说我哪三罪？”张辽道：“当初刘使君待你如同结义兄弟，推心置腹，将下邳城交付与你。今使君方败，而你即战死，倘使君复出，欲求你相助，而不可复得，岂不负当年之恩义乎？其罪一也。刘使君以家眷付托于你，你今战死，二夫人无所依赖，负却使君依托之重。其罪二也。漱玉武艺超群，兼通经史，不思共使君匡扶汉室，徒欲赴汤蹈火，以成匹夫之勇，安得为义？其罪三也。兄有此三罪，弟不得不告。”
呵呵，果然原话搬出。无奈我与关羽不同，若关羽为所擒，牵挂颇多，自然被张辽这番话打动。我今求死，却不为任何人，只是重伤颓废，自己不愿意活而已。一笑道：“刘使君虽然待我甚厚，漱玉死战还他了。今日求死，不为他人，一心求死而已。”
高顺和张辽摇头去了。往见吕布，俱言其事，吕布不怒反喜：“刘漱玉真的说死战还刘备人情了？好！”高顺张辽问是何故，吕布冷笑一声道：“他若真降，我必弃之杀之。如此薄情寡义之人要之何用？今说出死战还刘备人情，以后就代表他心中不再有刘备这个人，此人可用！”
高顺张辽无语。主公太多疑了。吕布又道：“将他押往城门斩首，且再试他一试！”
我被扔在木头笼车内，乱发蓬头，脖子卡在笼外，便是一个了无声息的将死之人。如今战乱频繁，百姓倒也不惧，大街上已经有百姓走动，听说前阵子颇为风光的徐州刘磐将军今日将要战败斩首，纷纷来看，指指点点，我只是不理，一心死后能重新投胎做回现代人，再也不回这受苦受难的乱世三国了。
道旁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人，拦在囚车旁，哭叫道：“漱玉怎能轻易去死？！”军士驱赶不去。
我睁目一看，原来是樊阿兄弟。心中顿时漪涟出一些感动来，如死灰般的心，奇迹地燃起几颗重生的火花。
这就是朋友的力量呵。
樊阿怒叱军士：“我是神医华佗的弟子。带我和刘漱玉去见你们的吕布将军，告诉他，我樊阿医术精妙，愿用你们自己的命换刘漱玉一命！”
我看着义正严词的樊阿，忍不住一笑：“他要用我们当初商量好的招数了吗？如果有人要我刘漱玉的命，他樊阿就免费给人家治病。一命换无病。”
军士报告给后队的高顺张辽等监斩官，二人听到突生变故，理所当然拘了樊阿，一起去见吕布。
吕布沉吟半晌：“奈何漱玉一心求死。”
樊阿扑倒我面前，真诚地望着我：“兄弟，何故一心求死？还记得当年你快饿死，抢米我们都不放弃希望吗？”
我心中一阵感动。心头挣扎。早上是因为强烈的挫败感，还有沉重的伤势才想死，如果樊阿不来，我自知双臂沉重的伤势也要落下残疾，活着还有什么用？樊阿既然来了，希望就有了。可是叫我忠义双全的刘漱玉在众人面前改口，我刘漱玉怎么好意思啊？那不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了吗？
跟随玄德公日久，我也学得口不由心。明明心里想的一套，做的又是另外一套。理由，樊阿你快给我一个正当反水的理由啊，在吕布众将虎视眈眈之下，我需要一个理由。
樊阿不知我心中的想法，见我犹豫，以为我死志坚决，果然说出了一个令我反水的绝对理由，可……却是我最不愿意听到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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