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八章 后生可畏
安邑城南的官道,被这场大雨冲得是泥泞不堪,许多坑坑洼洼的地方积了泥水,雨点打在上面,溅起水花,荡起涟漪。道旁的大树,淋了这一场雨,也有了些生气,只是这风雨交加,树上的叶子也是七零八落,便随着这雨水而下,铺满一地。
好个肃杀的秋意,好个瓢泼的大雨!
离安邑数十里地地方,有一户人家,在官道旁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烧几壶热水冲茶,供行人乏倦之时休憩之用,虽是惨淡经营,却好歹能够维持。这场雨下得如此之迅疾,让赶路的行人颇有点措手不及,见到路旁的棚子,纷纷过来避雨。一时小小的棚子里,竟挤了十数人之多。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家的脸上虽有些淋雨的懊恼,然而又为这一场雨高兴起来。
聚的人多了,相互之间打了个照面,但是见这雨竟没有丝毫停滞的意思,于是大家开始三言两语起来,一经交谈,相互之间便熟络起来,于是说起身边发生的一些佚事。
忽路人甲道:“你可听说,最近安邑发生了一件大事?”
路人乙听得,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事?”
路人甲嘿嘿一笑道:“这新任安邑县令被抓进大牢里去了,你可听说过?”
路人乙道:“真有这回事?我刚开始听说时还不相信,这年头,官官相护的人多了。如今看来,这事竟是真的呢?”
路人甲便开始得意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嘿,我可是亲眼看见,那县令被韩猛的人逮着进了县牢。”
路人丙插嘴道:“你这就是瞎说了不是?我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可是看见那县令昂然走进了大牢,身后两个小卒竟是不敢对他怎么样。嘿,那架势,好像进囚牢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路人乙道:“你说这县令犯了什么浑,招了韩猛了?那韩猛可是惹不得啊。我听说他可是董卓的心腹,头上挂着校尉的头衔,说起来这官比县令还要大上好几级呢!那县令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招谁不好招韩猛?”
路人丙鄙夷地看了路人乙一眼,道:“你懂什么?那姜县令可不是一般人,你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会有一帮人要跟你拼命呢。”
路人甲被路人丙方才小小地教训了一通,脸上涨得通红,此番逮着一个说话的机会,急道:“说得对说得对,我可是看见姜县令被抓的时候,一大帮人掉眼泪呢。”
路人乙奇道:“这年头,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值得为一个县令掉眼泪么?”
路人丙白了他一眼道:“这姜县令可是大大的好人啊。他听说城外流民成患,便去找韩猛借了一彪军马,想去帮忙搭些帐篷。不想这西凉兵马不听使唤,竟大开起杀戒来。姜县令无奈,格杀了西凉军的首领,又凭着那三寸不烂之舌,说得西凉兵放下兵器。你要知道,这西凉兵都是豺狼凶性,噬血如命,蛮不讲理,如今竟被姜县令三言两语说动了,可是大大的不简单啊。韩猛见姜县令杀了他心腹爱将,恼羞成怒,便将姜县令投入大狱。”
一番话说得棚内的十数人摇头不已,皆叹可惜。
路人丙见大家听自己说得入神,欢喜不已,清了一下嗓子,悠悠道:“你道那西凉兵为何大开杀戒?”
众人皆被他的话吊起了胃口,纷纷道:“这是为何?”
忽有一人笑道:“这有何难?”
路人丙见有人打断他的兴致,心中暗恼不已,寻声望去,见出言之人乃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身着布衣,浆洗得有些发白,头戴白巾,显是一个读书之人,相貌平平,只是两只温润的眼睛里射出说不清的神采,脸上挂着笑容,让人平生亲近之意。
路人丙道:“你道是为何?”这话有点考较的意思,如若这青年说得有丝毫不对,便正可出言讥讽。
那青年见众人的眼光都看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略微顿了片刻,道:“这西凉兵大开杀戒便是韩猛事先安排好的,想嫁祸姜县令,栽他一个纵兵扰民之罪。你想想,西凉兵犯下这等罪恶滔天之罪,人神共愤,而这领军之人正是姜县令,传了出去只怕会有很多人暗骂不已吧,韩猛再派几个人去煸风点火,这罪名姜县令是非担不可了,到时便可正大光明地除掉姜大人。这手段端得毒辣!”
众人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人拍拍胸脯道:“想不到这官场竟然如此龌龊,为了扳倒他人竟罔顾我们百姓的生死。”众人皆点头称是,纷纷咒骂韩猛不已。
路人丙见青年说得分毫不差,以为他当时也在场,道:“你倒看得清楚。”那青年展颜一笑道:“我可是没有亲见,只是根据你说的推测而来。”
路人丙不信,道:“照你这样说,你倒还有些能耐。那我再问你,那西凉军首领乃是一屯长,名唤方仲,据说是西凉军中一员猛将,结果在县尉介文穆手下没走过三回合。那韩猛见大将身死,开罪于姜县令,为何没有将介文穆一并囚于牢中?”
那青年笑道:“那是因为韩猛见他武艺高强,想招为己用。”
这下路人丙无话可说了,笑道:“你果然有些本事。不错,这介文穆武艺超凡,韩猛见了心生爱才之心,想拉拢他,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介文穆以服侍师父为名拒绝了,真乃名将风范。介文穆的师父你们知道是谁不?便是城东的石老头,这老家伙经常赖在同福客栈喝酒,没想到竟教出这般徒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现在,这安邑城内谁人不知介文穆武勇之名,多少户人家的闺女想嫁给这位后起之秀呢。”
“不错不错,我还听说,这姜县令刚一进城,便碰上了石老头。石老头见县令大人有心怀百姓之志,硬拉着他去了自己家一趟,然后就将自己的徒弟举荐给了县令。”路人甲急道。
青年微露嘲讽之意道:“这介文穆也不过如此,我若是他,便要借机加入西凉军。”
路人丙闻言勃然大怒:“你这年轻人怎这点见识也没有?居然想加入这虎狼之军?真是丢了我们河东男儿的脸面。”众人也是怒目圆睁,恨不得用眼光杀死他。
青年不理会众人脸上的怒意,不紧不慢地道:“你想想,那方仲麾下一屯军马,听得县令大人一番金玉良言,已有悔悟之意;而韩猛见自己部下如此不争气,想来也不会给他们好眼色看吧。所以,依我看来,正应该趁热打火,加入西凉军,将这一支军马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一来,有兵权在握,日后说话才有些分量。可惜呀可惜,介文穆勇则勇矣,奈何拘于常理,不苟他法,不通变化,若不再经雕琢,恐日后难成将帅之才。”
路人丙听得青年娓娓道来,暗自思想,觉得有一些道理,但是脸上不服,道:“姜县令身陷囹圄,有这一彪人马有什么用?”
青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有这一彪人马有什么用?这用处可是大着呢!你不妨想一想,倘若这一屯军马被介文穆掌在手中,怕是韩猛会头疼一阵子吧,毕竟介文穆是跟过姜县令的人。再说了,五百人少则少矣,但是在这安邑城内闹出点事来怕是应该不难,若借此良机,好好谋划,不见得不能救出姜县令。当然这是假想状况,更重要的是,西凉军中怕是也会有有少人对韩猛心存不满吧?若能打入西凉军中,从这些人中着手,必然收获不小。若有朝一日姜县令能够安然脱困,到时必成一大助力。”
路人丙细思之下更是折服不已,出口相询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正色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绛邑岑青岑文秀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