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无忧时节
老妈在后面洗洗涮涮,听到他的动静,也跟着支使他,小丞,你要有空的话,把晾在阳台的衣服收进来,免得待会忘了。他哎了一声,认命地起身,忙乎了一阵,不时抽空看两眼电视。
终于消停了,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专心看看电视,安份不了多久,他又有了议论,
爸,你说,他怎么就爬得上去,就凭他老爸当官,那么大的一个公司,他怎么搞出来的,下海的早,不可能呀,我记得早先还有投机倒把的罪名呢,肯定是仗着他老爸还在台上呢,后台硬着呢,所以也没人治得了他,倒腾出一付家底来。,
“爸,你说,怎么我爷爷就不是个官呢,咱爷爷怎么也算是个进步知识份子,参加过革命的。说起来我也算个高干子第吧。”
“臭小子,胡扯些什么,你爷爷的事轮得到你来说道。唉,还不是因为读过点书才会惹出点祸来,说些老实话,就被批得一踏胡涂,想来想去,百无一用是书生,所以就逼着我学工科,好歹不会出错,可是现在看来,除了钱就是权在撑腰,实实在在的人到哪里也吃不开喽。
就是,他妈妈横插进来一句话来,“要不,你这搞技术出身的人还抵不过一个搞宣传的,到现在你顶到天也不过是个技术副厂长,人家可都进了市局工业厅啦。”
杜月丞知道,这说的是隔壁敏儿他爸,和老爸同年进厂的。从前两家关系可近乎呢,敏儿和自己更是从小玩到大的,不过现在可不同,敏儿她家老早就在市中心买了房子,搬了,敏儿也考上了重点高中,从此不相往来。
妈妈麻利地抹着桌子,一边说道,“你这个技术副厂长,请客吃喝没份,评奖派钱没得份,天天对着那些个机器有什么用,还有几个刺儿头,更是怎么也摆不平。”
这茬他也明白,父母工作了几十年的这家厂是国营企业,从前效益还好,可是,最近几年厂子的效益就日益渐差起来。说是到处是三角债,货款收不回来。没钱,就买不进来原材料,没材料就没办法接订单,订单不多,机器就半开半停地这么耗着,效益自然就出不来。
可是大家心里可清楚着呐,跑供销、采购的一个个都荷包里撑得满满的,到处买房买楼。怎么来的,拿的回扣呗。下的订单收不回货款,干吗还给他提成奖金,还不是给领导塞钱了。谁欠下的呆账该谁去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偏不,反而派到后勤部门来,收不回钱来,就扣发整个部门奖金。招谁惹谁了,后勤的人多是没门没路的老实人,跟钱不沾边的,却老是被冤枉扣掉奖金。当官的子女、亲戚拼命地往会计、采购部门安插,图的什么,大家都知道。
更加奇怪的是厂长一个换过一个,每个都劲头十足地下来,动员一番,又集资又改制入股的,挨着人头逼人交钱,弄到一团糟就拍拍屁股走人,集资的钱也就无声无息地没了交待。而且就连工人的工资开不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有各种名目的奖金领出来。甚至还有工业部的褒奖下来。
几个回合折腾下来,剩下厂里的一个烂摊子,几乎处于半停产状态。年轻的技术人员走的走,辞的辞,也没留下几个人,就这几个还是因为交不出办理离职的保证金,勉勉强强留下来的,心里憋着一股气,也没心思好好干。老爸这个时候升上去做个技术副厂长,正是冷手执了个热煎推,尴尬着呢。
抱怨归抱怨,杜月丞可没心思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再给老爸添堵。他急忙岔开话题问道,爸,你说爷爷留下来的那一橱柜书,会不会有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孤本,然后我们家就大发了。被他这么一岔,他妈的心思也转过来啦,笑着敲他的头一记,你呀,做什么梦呢?
他爸爸也转过身来,盯着他训道,你可别打这柜子书的主意,这些书啊,不是老家传下来的,都是你爷爷自个儿攒下的。我们老家啊,除了一本家谱,什么也没给留下来。你也不用指望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着。
杜月丞乖乖地点头称是,心里暗自嘀咕,“要不是我帮你解围,你还不定被老妈念到什么时候。现在反倒来训我啦!
“我们家好歹是诗书传家,怎么就是你文不成武不就的,亏得你爷爷还老是夸你将来必成大气。你怎么就这样不争气。”老爸想起来了,很是痛心疾首地对着杜月丞发话道。
“真是的,逮到机会就开始念我,你以为我想啊,可是上课听着听着就想到别的地方去了。”其实杜月丞的脑子不笨,就是不肯用功,还有上课的时候老爱做白日梦,想些杂七杂八的。比方说,物理老师上课度讲重力加速度,他就想那轻功是怎么回事,武当的“梯云纵”,从哪儿给克服的重力加速度。老师在讲静电屏蔽,他就想,据说鬼魂是脑电波的放大,是不是也可以用静电给他屏蔽起来,不对啊,电影里的鬼都爱控制个电灯电器什么的,难道不怕给影响了。诸如此类的胡思乱想一通,等到回过神来,一堂课已经结束。
再就是他有时爱看个小说,常常偷偷地在课堂上看小说。武侠、科幻,不一而足。说起来,这还就是爷爷那一柜子书给惹的祸。杜月丞认字比一般人早,别人家小学的时候,看的还只是童话,故事大王,杜月丞却早已看完了中国古典四大名著,老爸还不时丢过来几本《傅雷家书》、《曾国藩教子书》等等,他也照看不误,连老子、庄子他也时有涉猎。懂不懂在其次,只要看得完,他就很有成就感啦。
别说爷爷的藏书还真挺杂的,天文百科样样都有,还有几本明清话本小说,老爸硬是藏了起来,不让看,还让他很是好奇了一阵子,等到后来有机会找来看看,才知道是多了些艳情俗事,比起现在的言情小说可差远了,现在的言情小说三五页不到就加上了激情镜头,真是干柴烈火呀。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跟老爸提。等他小学毕业,家里的书就差不多读完了,他就开始向外发展了,自然消化的时间也多是课堂,这样学习成绩当然就下来了。
何况杜月丞本来是不准备读高中的,准备读父母厂里定向培养的技校,毕业后直接到厂里工作。后来是老爸说厂里的境况不太景气,也不想让儿子没个选择,还是让他考了高中,能读大学的话就让他去读,家里也不趁着他早早工作挣的那点钱。
所以,归总下来,他还是不怎么在学习上上心,他参军的打算也跟父母说了,所以父母也就不催逼着他了,可是时不时要拿他爷爷的话来刺激刺激他。
杜月丞闷声不吭气,他也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这么夸他,那还是小学的时候,他看着橱柜上有一本大部头的书,那大概是父母刚看了随手放了那的,他就动了心思,那时候他还不够高,够不着橱柜顶呢,于是他就搬了一个小凳,垫在脚底下的。爬了上去,还不敢拿走,怕父母来找不着,就扒在那一个劲地看。那是一本雨果的悲惨世界,他还真看懂了。边看呢,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就听见旁边有人问他:“小丞,你哭什么呀?他擦了擦哭得一踏胡涂的小脸,哽咽地回答,”冉阿让他好可怜喔,“等他透过迷蒙的泪眼,定睛一看,原来是爷爷拄着拐棍站在他身边,连忙从小凳上跳了下来。爷爷问他,你真的看懂了吗?他点点头,“他好可怜喔,只偷了几条面包,就要做几十年牢。”“爷爷,我的肉包子不吃了,留给他吃吧。”“警察不是好人吗?为什么要一直追他呢,我长大一定要当个好警察,把冉阿让放出来。好不好?”爷爷摸摸他的头,“好,好,侠义可风,侠义可风。后来爷爷就对爸爸说自己将来必成大气。自己也不敢告老爸,是因为偷看了他的书才被爷爷这样夸的,就准备这样让他一直误会下去。
过了一会,他看着老爸把注意力转到了电视上去,就偷了个空,起身到自己房里,刚把电脑打开,妈妈就过来了,“别玩游戏玩得太晚。”“太神了,自己游戏还没联上呢。”他漫应了一声,就给到处看了看,只见屏幕下方的QQ上文乐的头像闪动了起来,他果然在网上。
林文乐,是杜月丞的好友,不只是网上,更是学校的死党。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看起来很斯文,可是一肚子的鬼点子。
杜月丞虽然开了QQ,可是不大在网上和人聊天,除了加进生活里真正的几个朋友外绝少和陌生人聊天。他偶尔会进到专门的网站上的聊天室和人聊天,比方介绍摩托车、赛车和读书的专门网站,那也只是限于谈论一些志趣相投的话题,绝不涉及私人情况。理由就是没有安全感,罪魁祸首就是林文乐这小子,因为他最爱在网上扮成小女生,和人聊天。他申请了好几个QQ号,取的网名也各不相同,比方说蓝色心情,忧郁月光、一帘幽梦啊,而且他总是一开头就承认自己是男生,但是又不时装可爱,无病呻吟一番,于是爱牵托的人总是会相信他是真正的女生,不仅骗了一堆男人的感情,还很交了几个亲密的女友。有一次,他爆料说,一个女生居然和“她”讨论起卫生巾哪个牌子比较好,幸好看的广告多,也就给他糊弄过去了。
杜月丞就骂他变态,他反而振振有词地说,不这样,怎样了解女孩子需要,怎样追女孩子呢。你也在网上多和人聊聊,反正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给他胡吹海侃呗。杜月丞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你说我没劲也好,古板也好。我没意思和一堆人撒一大堆谎,聊一些言不及义的东西。
两个人谁也改变不了对方,于是就继续由得他去胡混,他现在加给杜月丞的网名也是风中奇缘,不知道又用它在外面骗了多少人了。杜月丞老是开玩笑说,哪天就把他从自己好友上除名,告诉大家,我不认识这个败类。
杜月丞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看他半天没有回应,就猜他又在扮清纯小女生了,打个招呼就下线了。
联上游戏,胡劈海砍了一堆怪兽,爆出一堆装备,看看也没什么值钱的,觉得很是无聊,看看时间过得飞快,已经十二点了,明天还要早锻炼,就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