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魂有双形
杜月丞闻言,居然没有多大的惊奇,象是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似的。昨天的激愤,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情绪变得极为冷静。过了一会,好象海浪挟着先前退潮的的势头急涌而至,一重深重的激愤自他心底涌出,漫过全身,浸透他的灵魂。他全身震荡,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碗筷。本来平常地灵珠只会吸收他过分波动的情感,平伏情绪,以利于他冷静的判断。可是这次他的愤怒反而与地灵珠产生了共鸣。
虽说地灵珠历经千年,早已经看淡生死。可是毕竟与阿婆相处了三十余年,目睹她含辛茹苦地拉扯养大儿女,及到老了病了,不再有利用价值,却被骨肉至亲一脚踢出门外的种种情形。立刻与杜月丞的情感产生共鸣,将悲哀和愤怒的情绪,巨细靡遗地扩散到杜月丞全身几亿个细胞中,由其中细若微尘的粒子放散出来,便汇聚成巨大的冲击,撼动着杜月丞的心灵。因为这种精神的冲击所蕴涵着的巨大能量同时影响着杜月丞的肉体的感觉,也就是心痛,心悸的感受被放大到了一万倍,甚至更多。杜月丞在恍惚中,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情绪引起,努力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晋升到一种无我无物的境界,心灵变得通透澄静,控制着身体的冲动慢慢地平息下来。狂潮过后,只见杜月丞脸色苍白,额头冒着颗颗汗珠,浑身象是从水里出来一样湿透。他抬起头看着父母惶惑的表情,努力作出一个笑容,“不小心噎着了”然后退下饭桌,进到房中。杜月丞险险地逃过一次劫难,这次的冲击几乎令他的精神力完全被崩散,粉碎。要不是他心志坚定,才险险逃过了变成白痴的命运。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经过这次的洗礼,杜月丞对于迷心、幻术等精神面的打击具有了很好的免疫力。
杜月丞回过神来,突然脑中出现了一幕幕画面,老婆婆阴森森的恳求,吓得蜷在床头的自己,还有一颗悬在空中放射着明亮的光芒的珠子,最后的影像是那颗珠子向自己眉心投来,眼前一黑,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楞了一会,杜月丞明白了,这就是自己被封锁住的一段记忆,在精神力的巨大冲击下,封印被解除了。他总算明白这些天以来的种种奇怪情形的来由,大概都是吸入体内的那颗珠子在作怪。虽然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至少自己不会再这么莫名其妙了。但是这样的话,还要去请教师傅呢?还是不要,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吧。他索性不想了,干脆起身去洗把脸。
杜月丞用力地把头埋在洗脸池里,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畅快地甩去脸上的水滴,可是看着镜中湿漉漉的的影像,他一下呆住了,镜中的那个人还是自己么,还是那些熟悉的五官,可是组合在一起,有着一种异常和谐的感觉,而且皮肤底下好象散发出柔和的光泽来,显得五官异常的清晰。不过让人感觉改变最大是那双眼睛,惯常看去有点睁不大的眼睛,现在却变得说不出的吸引人,浅棕黑的瞳仁变得漆黑如星,宛如刚出生的婴儿那样纯然,澄净的眼底象映照得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想法。突然他感觉鼻子有点痒,他仰起头,半天才打出一个喷嚏来,然后看着镜子里有些狼狈的形像,他放宽了心,变成帅哥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我还是原来那个自己就好了。他随手扯下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转身离去。他没发现他身后的镜中影像并没有随之转换,而是朝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杜月丞在床上盘腿坐下,静下心来准备练功,很快就进入了以住不能轻易达到的深度冥想的状态,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不断地向上向上飞升,突然之间被一种力量疾速拉住,拖往不知名的地方,等他停住,他发觉自己变成了一束光流中的一颗小亮点,被周围的洪流裹胁着向前奔去。他发现自己沿着一种散发着微微的红光的透明的管道运转,每经过一处透着莹莹的光芒的会聚点,都会从中渗透出一些小亮点,加入到光束的行列中去,在其中碰撞着,翻滚着。随着一圈又一圈地流转,光束也越来越粗,光点越来密集,杜月丞觉得身处的洪流变成粘稠起来,和身周的光点的碰撞也越来越频密,而外面的红色透明管道,也隐隐地收束,对这光束产生挤压。轰然一声,他觉得自己和着身周的光点发生了爆裂,无限地膨胀开来,整个通道豁然开朗,先前和自己争道的小光点,变成了有如实质的光液,浅浅在通道里流淌。他蓦然了悟,他现在不是别的,正是跟随自己的内能在经脉中运行。在他醒悟过来这一刻,光液好象失去控制以极快的速度流转起来,在光液的尽头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倾刻之间,所有光液就被这个无尽的深渊吞噬了。在杜月丞代表自已意识的小光点也被卷入的瞬间,他觉得自己被急速地从什么东西上面甩脱开来,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杜月丞醒觉过来,发现自已来到了白茫茫一片,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所在,他正在惊疑间,从对面走来了一个人,不能说走来,因为他好象是由雾气凝聚,从无到有,轮廓逐渐清晰的这样一个过程。杜月丞已经不再感到惊讶了,现在就是告诉他麦当娜是男人,他也会相信的。而且他认为这个人能解释自己的疑问。可是当他看清了对方的脸时,他还是大吃一惊,因为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他好象照镜子一样比照着对方,因为他柔和的神情,优雅的举止,更像是杜月丞在镜中看见的那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杜月丞惊慌地问道,你是谁?那人笑了,纯净的眼神中有着安抚的意味,我可以说是你,也可以说不是。
这不是完全没有回答吗?
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找到答案的。他叹然的语气俨然是经历了千世的智者,有着无限的感概,很衬他身上的那一袭白袍。
杜月丞有些恼怒,看到自己的脸上显示着那样的表情,而且还出奇的合适,不禁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喂,我清楚的知道,我从来不是你,也从来不会是你,你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你要干什么。
别跟我打谜语了,你不是想借尸还魂吧,我还活着呐,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霸占我的身体。
想起也许某天自己的照片被贴在外面的布告栏上,成为杀人放火的通缉犯,不禁悲从心起,我不要那样。那人好象看出了杜月丞的心思,笑了起来,有如春光般灿烂来形容也不过分。“不是你如所想像的。”杜月丞呆了一呆,天呐,这还有天理么,怎会被自己的笑容给迷倒呢。
好吧,如果你能多些耐性的话,我可以给你解释。
咦,不是你在这么云山雾绕的,怎么变成我没有耐性了。杜月丞心有不甘地想到。
……
这么说,你只是暂时留在我身体里,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当然也不会侵占我的身体罗。杜月丞心满意足地下结论道,没注意那人脸上的奇怪表情,对他来说当然是暂时的,人生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不过我要传承你们道家典籍,我学当然是没问题了,可是现在正在打击法轮功邪教耶,你要我替你广收弟子,不是送我去坐牢吗?我不干。
好了,好了,看在你这么恳切,我就勉为其难,碰到机会,就替你多拉两个人进来了,不过说好了,我可不当道士,我连女孩子的手没牵过,你就让我出家。
真的吗,修道不需出家,还有合籍双修的秘笈。不要带坏我,我还是个纯真少年呢。杜月丞一面说不练,一面脸上却露出见猎心喜的表情。
“喂,现在哪还有真龙天子,皇帝早就倒台了,现代的人啊,最多也就竞选个总统什么的,中国的话还更难说。不会吧,龙脉血光之气太盛,要我替你看着,我不太懂诶,人家真要当皇帝的话,不是财雄势大,就是手下有千军万马,我一个小小高中生怎么跟人斗。
哎哎哎,我凭什么呀,又要借身体给你藏身,又要帮你传承道法,更过份的是还要阻止天下大乱,守护天下苍生。我招谁惹谁了。杜月丞颓然坐倒在地,大声地抱怨起来,干脆,你换个人上身,我觉得余晖不错,功课好,功夫棒,人又长得帅。活脱脱就是个英雄。跟我简直没得比了。白衣人笑着看他一脸惫懒地推脱着。你是真的这么想吗?命运既然选择了你,必然有其原因。
对了,杜月丞翻身坐起,对着白衣人说道,你没有名字吗?那我下次怎么叫你,光叫你喂,还是地灵珠,那多能难听呀。“那你要怎么叫?”,我叫你灵不好,这样顺口又好叫。
“灵”,灵嘴里重复着,陷入一种失神的状态。“灵,灵你觉得不好听吗,那我们换过。”杜月丞看他神情不对,连忙说道。不,灵就很好了。灵回过神来,微笑着确认道。虽然他至今与不少修道人有过交流,可是他们从来只当他是道家重宝,帮助自己修炼的器物,从来没有想过把他当作人一样看待。眼前的这个男孩却是很热切的望着自己,嘻笑怒骂地表现着他最真挚的情感。他放下心情,怜爱地抚弄着杜月丞的头,喂,别做出这种表情了,你现在可是用着我的脸耶,怎么可以作出这么恶心的表情,好象你是我妈似的。
在与灵的讨价还价中,杜月丞很快地认命了,但是表情却不那么愉快。灵劝慰他说他习练的各种典籍足以让他做到上天下海、无所不能,他很快变得兴奋起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教训教训那两个没良心的人。看着杜月丞眉飞色舞的表情,灵不禁微微地笑了,不知道他是真高兴想惩罚那两人,还是觉着高兴有新玩意可以玩了。
他正色道,“月丞,我不能代你做什么,你要做的一切,都必须由你做到。这也是我为什么现身和你说话的原因,本来,我并不想破坏你的生活,可是你的所想所为注定你不会甘于平凡,你所获得的特殊能力才能这么快体现出来。既然这样,我就必须起到引导的作用,这也是我历来的使命。经由你的意识,我已经了解,这个世界不承认有神佛的存在,各种道法、佛法已经不传于世。所以在不破坏现行世界的行为准则的基础上,我要你担负起复兴我道统的责任。有基于此,你就必须了解。道法的基础,也就是源于你体内的法力,在某个意义上,等同于武功的内力,之所以现在把道术看作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把戏,是因为发动各种法术所需的法力的修炼方法已经失传,也许有些秘法流传下来,却是秘不可宣,不肯示人的。所以我刚才引导你运行的就是法力的修炼方式,那些光流,并不是你的内力而是你的精神力,虽然同样流经你全身,但是它的构成却截然不同。并不是体与气的转换,而是识与念的转换。所以能量引发汇总之处不在丹田而在识海,但是因武与道的至境是相通的,都是引发自然之力为已用,所以由武入道是有可能的。
杜月丞迷惘地睁大了眼睛,看样子是听不懂,灵只好再换个说法。“用你所了解的方法来解释,精神力就是神经传导过程中的原力,源于你脑部下达到体内神经的讯息,在某种意义上等同某种特殊频率的电磁波,而各种道法的运用就是改变电磁波的各种频率,以达到操控自然及非自然的力量。内功却是从身体出发,发掘气血之力,经特殊的经脉运行方式,得以积累和凝炼。对了,你的身体在我入体时,已经替你粹炼过了。你以后无需多练,只要专心修炼法力即可。灵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想让杜月丞知道,他已经内功大成,迈入先天之境了。
那我要怎么做,你只要象刚才一样静坐冥想就好了。因为我刚才引导你已经过了修炼的第一关,练气为神,化气为液,你已经可以运用一些粗浅的道法了。你别小瞧这一关,常人修炼几十年也无法达到,这也是为什么世间所见道法少有灵验的原因。如果不是我先替你粹炼了身体,你所化费的时间还要更长。
灵的记忆深处刻印着历代修道祖师的经验历练,当然明白传授之道,不能一味地他枯燥也要添加些趣味的东西,才让人有继续下去的动力。“既然如此,我就教你惩治恶人的办法。此法曰‘梦拘。’可从人梦中传唤人的灵魂至幻境,还以恶业报应,我派修炼讲求不假外力,但凡桃符、朱砂、桃木剑,都不是必须的,凡事求诸自身,返借天地。
两人的对谈本是直接以心灵感应,所以灵的对白也就以贴近杜月丞思维方式最浅近来表达,可是碰到关于道法的专业描述,杜月丞脑中就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来描述,也就恢复了灵原本有些古老的修辞。幸亏杜月丞是个好学生,虽然不甚了了,却也牢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