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旧事如谜
只听得师父陡然喝问道:月丞,你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声如雷霆。
杜月丞一下楞住了,这些天是发生了很多事,可是还没大到可以惊动师父吧?
陈师父收敛了峻厉的颜色,声音转和,好象是无比痛惜地说道:月丞,你怎么这么糊涂呢?既然有办法整治巫正国的儿子,又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呢?
证据?自己当时只是动动手指,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证据吧?杜月丞心下疑惑,凝神思索着。
正捉摸不透间,转眼看着慕师伯捋着自己的胡须笑意满怀的样子。突然间灵光一闪,抬起头来,果然师父也是一付笑吟吟的模样。
啊,师父,你在乍我?杜月丞嚷了起来,很是不甘心。
陈师父点着头,这件事果然是你做的,手脚倒是很干净,没留下什么证据。可惜还是有一个很大的破绽。
破绽,跟证据不是一个概念吗?杜月丞一脸迷惑。
只要是有脑筋的人都会怀疑,哪有被陷害的人没事,害人的自己倒出了事,而且是两个人全出了事。虽然你做得让人捉不到把柄,但是却还是沾上了嫌疑。更何况就算真的是巧合,以巫正国的脾性,也是有杀错没放过的。你让他吃了这样一个闷亏,他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再说,他摆布不了你,他还摆布不了你的父母吗?
一番话说下来,杜甫朋丞真是听得额头冷汗涔涔。他自己倒不怎么在乎,可是要是牵连上父母就是大罪了。要不是师父提醒,自己恐怕飞来横祸还不知道是由何而起呢?还一径地自鸣得意,自以为做得是天衣无缝。
看着杜月丞诚惶诚恐的模样,陈师父又笑了起来。
月丞,我要你来,不是为了吓唬你,我告诉你自然有办法教你应对过去,你师父别的能耐没有,但是教出来的几个徒弟还算成器。今天早上你有个师兄跟我打招呼说,有人在查你,看样子是要对付你。我一问,才知道是你惩治了巫向阳这个恶少,让他父亲要动起手段来对付你。因为我之前交待过他们师兄弟几个,你是我门下最小的弟子,有什么事多替你看顾着。所以他就赶紧过来告诉我一声。凭你几个师兄弟的面子,这件事还倒还摆得平。
陈师父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欲告诉杜月丞太多世间的权势纷争。
听了这席话,杜月丞舒了一口气,等他细细回味这其中的含义,他不禁有些感动。
要知道,相比起其它的师兄弟,自己的武功根底极浅,甚至可以说是不入流。既使自己再用心习练,也是迟了,不见得有多大的进步。虽然自己还是凭着一股子拗劲埋头练下去,但是有时候心里觉得自己只不过是陪师父聊聊天,下下棋、练练花拳绣腿的闲人。虽然师父对自己的武功进境不看重。但是心里总有一层介意,不敢抬头挺胸地告诉旁人自己是师父的弟子。
没想到这样的自己却得师父这么看重,不仅破例将自己收列门墙,还正式召告各位师兄对自己多加看拂。这份关照爱护之心,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杜月丞不禁眼含热泪,充满感激地望向师父。
陈师父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一付表情,又好象看出了他的心思。柔声劝慰道, 你虽然根底浅,比不上各位师兄,可是你只要立心持正,勤加练习,就算进益不大,我也不会对你严加苛求。何况…
陈师父打住了后面一句话,何况你与我还有另一番渊缘。他不想别人说自己对门下弟子有所偏薄。既使他是真的对这个和自己孙子年纪相当的弟子有着不同寻常的偏爱。他在心里低叹道,文棠兄,你有孙如此,泉下有知也当含笑了。
且不提这如烟往事,他振奋了精神,再次正色告诫杜月丞。
月丞,你这次所为有两大谬处,第一,你既然知晓他二人陷害于你,又有办法做得不留痕迹,就不能为了一时意气,将他二人同时惩治。其二,你既与巫正国相对,却不该露出敌视神情,引致他的疑虑。虽然我教你这些狡狯,以你的年纪来说实是不应该。可是你立心要做出些事情来,就不能不考虑到这些。陈师父皱起眉头,流露出一种伤痛的神色。
一直旁听着陈师父教训弟子的慕清,脸上神情有些凝重,好象也想起什么伤心往事。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来,沉声问道:你这弟子可是姓杜?还是…
话尚未说完,陈师父好象已经知道他的问题,连忙截口道,是,你想的不错。
看见陈师父不欲多言,慕清也不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杜月丞的眼光更添了几分柔和。
杜月丞心里充满了好奇,不知道他们来来去去象说禅问道一样的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却隐隐觉得和自己大有关系。可是两位老人只是来回交换着彼此的眼神,却再也不多说什么了。
慕清看着少年充满好奇的眼。不禁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事隔三十多年,是怎样的机缘把他们几个又牵扯到了一起。
三十多年前某个特定的年代,三个身份背景截然不同的人,在戆州某地的劳改农场相识。一个是出自书香门弟,满腹经纶决定丹心以报国的知识分子。一个凭着满身好武艺,投身军戎却因梗介直言而获罪的一介武夫,一个四处招摇撞骗,迷心惑人的江湖术士,人生充满戏剧性的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在这样的环境下,三人反而相知日深,倾心以交。
慕清对于时政本是抱持着淡漠的态度,他虽说是因为说破了某位新贵不可告人的历史而入罪,但又何尝不是知道自己当有此劫,方才甘心受羁于此。陈柏则是为着有一日能重返军旅而暂且蜇服。相比于心思沉潜的两人,本应忧愤满怀,忧思无限的杜文棠却显得那样的平静安然,仿若自己不是拘身于狭小的环境,而是天空海阔,鸟飞鱼跃。
这样的杜文棠得到的关注当然也是最多,在加倍的体力劳动的磨折下,杜文棠却始终不改其志,流露出安之若素,处之泰然的心境。看在身怀绝技的两人眼底自然是个特异,在有意识的亲近下,三人彼此的了解益深。
杜文棠并不是个固执僵守的人,他对传统武术与道法玄术并没有抱持着任何的偏见。在他看来,事物是通过求证才得以了解的,你没见过并不等于它不存在。所以他怀着新鲜的心情,去探求每件事物的真相,包括当时社会的种种动乱、错乱的根源,他都抱持着学术的思想去了解,去思考。在他的引导下,两人跳脱了自身的局促,开始转而推已及人。
如果事情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也没什么不好。然而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超脱世情的三人卷进了一场风波。事情源于陈柏、慕清他们二人他们在一次偶遇中惩治了一个农场小头头,虽说他横行霸道,不可一世,但还不放在他们两人眼里。谁知对方虽不敢当面为难,却暗恨于心。终于找个机会,将杜文棠房舍搜捡一空,书信札记俱都查缴,然后断章取义,咬文嚼字地地罗列出罪名,将杜文棠拘禁起来,特别关押。他二人虽身怀绝技却有力难施,才明白权谋心计的可怕。后来杜文棠被辗转押送到其它地方,三人就此离散,再也不曾相见。
慕清觉得也许是上天要给自己这个机会来补偿,才让自己巧之又巧地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虽然自己修炼多年,自命可以窥测天机,可是却看不破这曲折的纠缠中,到底预示着怎样的因果,因为眼前这个孩子的未来都被白茫茫有如实质的雾气给隔断了。唯一可以明确的是,不同一般的运命在前方等待着他。
陈柏大概也和着自己有着相同的感受,可是他虽然教他习练武功,关爱看拂着这个故人之后,却不如自己看得明白,这个孩子有着不同一般的宿命,也许自己先前并不是看错,能隔断自己窥视未来的能力,绝不是一般的灵气。这也许就是历代祖师晓喻的契机 ,能借此找出挽玄清道派于式微的有缘人。
慕清再次凝神驻目着杜月丞,口中微念法诀,果不其然,只见杜月丞浑身上下裹着一层蒙蒙的青气。慕清暗讶于心,好精纯的灵气!便是自己功力鼎盛的当年也及不上。他收敛诧异的神气,缓声向杜月丞问道:你可曾听说过玄清道派?
杜月丞茫然的摇头。
唉,慕清长叹了一声,也许他真的不曾听过玄清道派。他对着杜月丞耐心地解释起来。
也许你从来不曾听说过玄清道派,它乃是我的师门,但是与你也大有渊缘,因为我刚才所观,你浑身发散出一股青气,正是修炼我派玄清诀的迹象,而且已经趋于大成。
不提旁边的陈师父听得一脸惊诧,杜月丞倒是有点信服,不然,怎么解释慕清师伯身上产生的那种对自己精气奇异吸引的感觉?
想必你也感觉到了,我修炼的是与玄清诀同源而出的离火诀。玄清诀乃是我派掌门至高要诀,修习之后,能对派中习练其它功法之人产生感应。其它功法虽受其克制,却不会对它产生感应。但在多年以前因故佚失,历代祖师都命弟子四处探访,但都毫无所得。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得见,了却师门百年来的夙愿。
言语间,慕清师伯不胜欷嘘,想起师门的传承自失去玄清诀而从此衰绝,想起自己孤身一人,从一个城镇流浪到另一个城镇的艰辛。
杜月丞听得眼睛猛眨,催醒在脑中潜识的灵,灵漫不经心地答道,什么玄清道派,听都没听过。
那,师伯怎么会说我习练的是玄清诀?
你习练的本是我道家最圆融最精深的练气秘笈,另外经我吸收千年的地脉灵气粹炼,跟他说的玄清气有什么相干?
那你原来的道派是什么派别?
我在各个修真人手中,不知辗转经历了多少派别分脉,从来没有一个派别是叫玄清派的。
你混过这么多派别呀,都不坚守自己的立场吗?
你搞清楚,我只是颗珠子,讲什么立场。 灵有些不耐烦,他正在闭关修炼准备化形,也就是想办法给自己弄出个身体来。却被杜月丞揪出来问这么一通。
杜月丞有些不甘心,却不能再说些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习练的道法和师伯说的玄清气应该就是一回事。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他大声喊道,灵,你在庙里镇守了一千多年,对不对?
你应该不知道你原来的道派后来演变成什么样子了。也许它改叫玄清道派,派中的功法也叫作玄清诀了。一定是这样,就是这样。
听他这么一说,灵变得有些兴致了,他对这兴许是自己同宗的后辈升起一些亲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