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密云不雨
陈舆教授才刚踏上门口的台阶,呼啦一声,人群就一拥而上,把话筒杵到了他的面前。
‘请问,陈教授是否不满王成铖教授将遗物捐赠给家乡的博物馆的行为,认为是种犯罪?‘
‘据传,你们俩生前有过不和,可以谈一谈吗?‘
‘陈教授,你对博物馆藏品的失盗有什么看法?是由于主管部门的管理不善吗?‘
‘你认为你有权接管王教授遗留的研究项目么?‘
‘为什么要提请省博物馆接收王教授的遗物,除了公开的理由还有没有私人的原因?‘
七嘴八舌,各种各样的发问、揣测都冒了出来,老先生拄着拐棍,好不容易才在几个学生的帮助下杀出了重围。
他坐倒在沙发上,一张脸气得通红,接过学生递来水杯的手不停地颤抖。
‘什么东西,太莫名其妙了,我和老王几十年的交情,在他们眼里变成了什么?‘
一个秀气的女学生安慰道。‘教授,你消消气,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越跟他们争辩,他们就越高兴。他们兴风作浪惯了,没事也要搅出些事非来。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
陈教授虽是一脸不愤,但是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不知道这些消息是打哪儿传出去的,我只是昨天那么一说,他们今天就找上门来了。‘
‘这些记者就好象是老鼠,到处钻营打探消息,昨天出了那么多的事,他们自然有门路打探得到。‘另一个学生也随口应道。
‘算了,不提这些,我们不要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开始工作吧!‘陈教授恢复了精神,便督促着学生开始工作。
他手头的这个课题正是接续王成铖的研究工作。现在正在紧要关头,所以他才会这么在意王成铖的遗物失窃一事,因为很多时候他都要参考王成铖先前的资料。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不觉得王成然铖会介意自己继续他的研究方向。因为对他们来说,找出历史的真相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名利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筹之内,这也是为什么王成铖会把全部遗物捐赠给博物馆的原因。他希望在他的家乡会有更多人受自己影响,踏入考古这个并不热门的行业,继承自己为之奋斗毕生的事业。
正忙碌着,系主任带了两个人进来,介绍说他们是龙腾企业的代表,有意为今年系里的考古发掘工作提供赞助,想向陈舆教授请教一些问题。
陈舆仔细地打量着他们,虽然他埋头钻研学术,不通人情事故。但是也看得出他们是公司的高级职员,只见他们西装革履,很有专业素养,言谈举止彬彬有礼中透着一种疏离感。
很快,他们把话题转到了教授现在的研究课题上。
‘听说,陈教授与王成铖教授合作过不少项目,那么他最后经手的那个课题应该也是由教授来接手罗? 据说那是没有正式记载的唐代皇室宗亲的大型墓穴,传言那些墓穴中的殉葬物品非常精美,可以称得上是稀世奇珍。我们总裁对这一段历史时期的文物非常感兴趣,想借此机会一观究竟。‘
明了他们的来意,陈教授也很是爽快,
‘如果在我手中,当然我会借出。可惜当初王成铖是应山西省文物部门的要求,协助他们对古墓进行保护性发掘的,因此那些文物都存留在山西太原的博物馆里。他手边只留下了一些拓本和图文资料,并没有什么实物。而且那些资料按照他的遗愿都捐赠给他家乡的博物馆了,结果在昨夜不幸失盗,损毁严重,估计是很难寻得回了。‘
龙腾企业代表虽然没有表露出明显的遗憾,但是接下来的话题就有些意兴阑珊了,陈舆教授也看出来,简单交待几句,两人就此告辞了。
龙腾公司大楼的最高层,总裁办公室。
‘一群废物!‘随着这句斥喝,一个纸镇直飞出来,两个行政高级职员,头低得几乎下巴贴着胸口了,却也不敢闪躲。纸镇擦过其中一人的额际,带出一溜血花,啪地掉在地上,
李曜天看也不看那粉身碎骨的纸镇一眼,脸色铁青,睥睨地注视眼前的两个人。
‘你们的办事能力只得这样吗?化费几百万打听到的消息还比不上街谈巷议的小报上来得清楚。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曜天发这么大的火呢?
‘总裁,我们也没预料到事情突然起了这么大变化。跟山西太原文物局交涉好一切后,才发现少了最重要的那件东西。等我们找到陈舆时,发现王成铖并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托给他,反而移送到了他家乡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博物馆里。看来他并不了解这件物品的重要性。‘
受伤的那人额头滴下的血糊住了眼睛,却不伸手去擦,脸色如常,冷静地解释道。
‘而且,博物馆失盗应该是个机会,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只是没什么来路的小毛贼,手法粗糙,见识短浅。现在警方盘查严密,这些货不能轻易脱手,只要我们暗中放出风声,他们必定会自行投来,到时就可以予取予夺而不需要惊动任何人。
李曜天脸色转和,只有关系到他李氏宗族气运之事,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想他李姓子嗣这千多年来,只能隐而不发,韬光隐晦,全因气运为人所克制。
也不是没有过不信邪的李氏子弟,想要谋一番王图霸业,一展抑郁之志,但是不管是多么缜密的布局,多么有利的情势到最后都会演变成英雄末路,饮恨而亡的结局。
幸好除了权霸天下的逆阻外,其它方面并无阻滞,在这千多年的沉潜中,李氏宗族因而搜罗了许多奇门绝学,经营了大量的人脉、财富。直到三十年前龙脉得脱,一切便水到渠成,蓄势待发了。
李曜天身上已背负了太多的责任,绝不容许再有任何的瑕疵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但是…
他静默了一阵,挥手要另一人下去。
门轻轻地被阖上,房里只剩下相对的两个人。李曜天叹息一声,甩手丢出一只瓷瓶,‘上上药吧!你为什么不躲开呢?‘
不见如何作势,一直不曾抬起头来的那人轻易地将去势如电的瓷瓶攫获,应声道:谢过总裁。‘却不再动作。看来他的身份也值得商榷。
李曜天右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左手中指上戴着的奇石戒面,轻喟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所不满,可是这件事不只关乎着我一个人的气运,还关乎天下大计。我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辜负李氏千百年来的期望。再说这样的决定,也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况且我一天是李氏的宗主,你一天也要听从我的命令。‘
下首的那人这才抬起头来,露出轮廓分明的五官,原来他有着一双和李曜天极端相似的眼,此时这双眼里却没有任何表情,略突的眉骨微一耸动,而后又恢复了平静。
‘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只要你是宗主一天,我都不会违抗你的命令,但这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作为。‘他神情淡然地说道。
李曜天见他不为所动,便也不再多言。
‘好吧,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办理,你可以证明给我看吧?你是值得信托的。‘
下首那人并不答话,只是将五指轻握成拳,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以龙腾的荣耀为名。一躬身后便转身退了出去。
‘唉,曜日哪点都好,就是太重情重性了,成不了大事的。‘李曜天好象自言自语地对着身后的阴影说道。
‘二少天性如此,多些历练就好。‘从暗影里浮出个人形来应答道。
李曜天的脸色转为阴翳,就怕这其中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沉声道。
‘龙隐组听令,立刻前往暗中协助曜日调查。如有斩获,立时回报,不得有误。‘
暗影应声消失了。李曜天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独自陷入了沉思,谁来告诉他,选择这样的道路上究竟对还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