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逝者如风
“要不要收拾一下?”。
“再说吧!”林文乐平复了心情,变得有点无所谓。“有没有命回来还不知道呢?”
杜月丞也不再搭话,过了一阵,他脸色突然一紧,说道“来了。”
苏若珩有些惊异地望了他一眼,她也才察觉到,没想到他的反应比自己快了一线。
几人心中明白,几番心机弄巧地试探下来,彼此都知道再也弄不出什么花样来,所以现在要面对面,明刀真枪地干将起来。
月光登时黯淡下来,一阵风呼啸而过,眼前出现了一个暗沉的黑影,射下的月光好象全被它吸收了一样,整个大厅处于那不可思议的黑暗所带来的巨大的压抑感之中。
林文乐小小地喘了一口气,因为并不是那种七窍流血,鬼脸狰狞的场面,虽然这种无言的恐惧感压迫着他喘不过气来,但是他更害怕那样丑恶的面目所带来的杀伤力,尤其是对他感情的杀伤力。
凶灵停立在大厅当中,现出了他们在照片上看见过的容貌,浓黑的瘴气犹如一袭宽大的披风裹着娇小的身躯,竟然完全看不出她具有如此的攻击性。她那阴影下的面容,居然现出一丝伤痛的表情,对着林文乐说道,
“你不是答应陪我去看月亮吗?时间到了,一起去吧?”她向林文乐伸出手来,女孩纤细的嗓音显出几分可爱的邀请。
三人目瞪口呆,没想到她会选取这样的开场方式,如果她一开始喊打喊杀的话,几人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和她开打,可是现在的情势,要不是隔着她的身份,完全是一个小女生对男生 的撒娇嘛!让人对她提不起敌意来。
看样子,这是自己两人之间的事,他人插不上手,林文乐排开遮挡着自己的杜月丞,站了出来说道,
“如果你不想要我的命,陪你去看月亮也没什么不好。”
“文乐”,杜月丞急切地想插话道。
“不用说了,我不是某人,不会存心骗你,说话不算数的。”林文乐长腿分开,帅气地站着,大拇指勾在牛仔裤的裤袋上,一向的满不在乎的脸上显出一种坚持。
“真的吗?”凶灵眼中绿芒不住闪烁,显出思量的神情。
“好”她歪一歪头,显出小女孩一派可爱的神气,便过来牵林文乐的手。
杜月丞肩头耸动了一下,却又停住,这是林文乐的决定,虽然猜想那个她未必会遵守约定,但是承诺就是承诺,一味逃避的话就不是一个男人。
林文乐交出了他的右手,与那只冰寒的手相触,一瞬间冰酷的寒流窜过了他的全身,连他的思绪也跟着冻结,他凝住了。
只听得“格格”一阵娇笑,“笨蛋,我要的是你的鲜血作为祭礼,而不是一句空话。”瘴气有如黑色的水袖般宽宽地展了开来,闪电般将林文乐的身躯卷了过去。杜月丞扑了上去,已经是不及。
杜月停住身躯,对着得意地升腾在半空中的凶灵正色说道,
“你这样无视承诺,和存心欺骗你,杀害你的人有什么不同?”
“欺骗我?杀害我?” 凶灵怔忡地重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我只记得在网上骗人的男人都该死,要杀了他们,让他们再也不能骗人!”
凶灵狂暴地说出这番话,五官登时渗出鲜血来,眼中也滴出鲜血来,暗色的瘴气突然翻腾起来,强烈的风压使得灵气护身的杜月丞也不敢近身。
苏若珩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叹息,“她已经迷失了灵智,只剩下最深的执念。”她手里不知何时掣出了一把长剑,剑锋犹如秋波一样清澈寒冽。
“怎么可能?她如果丧失了灵智,又怎么会变得这么诡谲多变阴险狡诈的?,我想会随便把陌生人带到自己家中的人应该不会很聪明吧?”
杜月丞要不是看着凶灵现出的形象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他就要怀疑苏若珩提供资料的可靠性了。
苏若珩也有些疑惑,微一思索,她找到了答案,“资料上还有些交待,她是被电源线勒死,可能是借此增强了能量并进入了网络讯息中,在其中自由穿梭并汲取了资讯吧?”
“果然网络会教坏小孩子呀!”杜月丞煞有介事地下了结言。
“不要犯傻了,快点想办法救人。” 情势紧急,苏若珩看他老神在在,很是不满。急忙飞身冲了上去,剑光凛凛,想要劈散纠缠着林文乐的重重黑影。。
“真是急性子啊!”杜月丞感叹道,“你以为我猜到她会耍诈,还会放心让文乐和她接触而不留一手吗?”他不慌不忙地念动咒语, 若无其事的样子真叫人有些看不过眼。
包裹住林文乐的黑色的瘴气蒸腾作奇怪的形状,好象无数的恶魔在其中左突右冲,撕扯着吼叫着,突然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爆炸声中黑雾被撕扯成一条条的碎片,在空气中四处流窜,半空中的林文乐失去了支撑,砰地掉了下来。
苏若珩惊讶地看着变故的发生,这时只得急忙接住林文乐失去知觉向她摔跌的身躯,入手冰寒,她心里陡地一跳,失声叫道“不好。”
她低头检视林文乐,发现他浑身冰冷,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变得微弱而缓慢。杜月丞也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检视着林文乐的状况。
“还好,”他舒了一口气,“只是被瘴气侵蚀,精神上受到冲击,引起的不适罢了。”他伸出手捺住林文乐的胸口,淡淡的青气流过,林文乐的眼皮动了动,醒了过来。
“你还好吧?”苏若珩担心地抚住他的额头,探问道。
林文乐眼珠转了转,却无力答话,苏若珩更是有些担心。
“起来吧!”杜月丞却粗鲁地踢了踢他,说道。
“别装了,辛苦的人是我耶,你就别赖在这享受了。”杜月丞看着他半个身子躺在了苏若珩身上,就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招,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腾地跳起身来,“是不是兄弟,这个时候破坏我。”林文乐不满地说道。
“我才要怨你呢?我为了你的旧情人在这拚死拚活,你倒好,醉卧美人膝”
苏若珩也明白了他的话中含义,白晰得有些透明的脸颊上倏地腾起一片红霞,一向清泠的气质却添上几分娇羞,叫正在斗嘴的两人看得话都说不出来,眼睛都定住了。
“现在我才知道一笑倾城,再笑倾国是什么样子啦!”杜月丞边说着,双掌疾挥舞出一道风墙,将两人身后飞蝗般袭来的黑色瘴气抵挡下来,而他却毫无防范地被密集的瘴气射中。
苏若珩和林文乐齐齐惊呼出声。
“没事?”杜月丞嘴角露出一丝让人安心的微笑,心里却不是这样,说也奇怪,那些击中他身上的瘴气本该被他的灵力护甲抵挡在外,可是不然,虽然物理的冲击力被消除,但是瘴气却没有消散,如水一样融入他的护甲灵力当中,顺着全身的毛孔渗入,一股冰意丝丝地流入他的体内。
杜月丞心有不解,这个时候却又不敢分神内视。原来先前爆散的瘴气不知什么时候又聚集成团,恢复成形。再尝败绩的凶灵已是火冒三丈,急怒攻心,却见着几人无视于她的存在,无疑是对自己最大的藐视,大怒之下,双袖疾挥,带起身周的暗黑瘴气凝聚成无数锋利的锋刃向着几人攒刺而来。
险险地避过先前那一波攻击,杜月丞还来不及松口气,第二波攻击又到了。
苏若珩的情势还好,秋水横波,所有的瘴气与剑芒相接触有如是初阳化雪,滋滋地便被消融了,所有瘴气便被她凛凛的剑气挡在在身外三尺。白衣胜雪,步履翩纤,有如是广寒仙子作天上舞。
相形之下,林文乐却是狼狈不堪,先是随手掀起沙发的座垫抵挡着那些密集来袭的瘴气,可是那些瘴气好象长了眼睛,拐着弯朝他袭来,于是他在大厅里东跳西蹿,不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些东西,不停地朝着前方丢出,连连的霹雳声响起,来袭的瘴气消减了许多,却不能完全阻隔,而后继的瘴气仍是以他为目标蜂攒而来,一不小心,可就没有先前那么幸运了,几道风刃擦过他的肩上,腿上,一时间鲜血飞溅。
情势危急,杜月丞觉得这样一味的防守不是办法,于是杜月丞大喝道,
“文乐,你先撑着点!” 杜月丞便凝神静气,目光锁住瘴气的主体,掏出一把弹珠,色分五色,一声轻斥,十指连弹,弹珠脱手而出。落地却毫无声势,轻巧地停在了暗影的前后左右五个方位,凶灵毫无所觉。
杜月丞眉头一扬,朗声念道“天雷正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应声,弹珠爆起各色光华,光芒互相交错,交织成一道巨大的网,牢牢地将凶灵压制住。随着光华越来越强烈,凶灵的挣扎也越来越猛烈,好象知道这个术法完成之时,就是自己的末日。
杜月丞看着林文乐苦笑了一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这个术法,引动天雷的话,这里面的家居就不保了。可是现在想把战场转移到外面,也是不可能的。
就这么一分神,凶灵觑着法阵中出现的一点空隙,一道黑色的瘴气穿出,犹如一条长蛇向着杜月丞飞噬而到,杜月丞夷然不惧,他对灵力护甲的功效还是很有信心的。谁知瘴气并没有直接地冲击过来,而是绕着杜月丞的脖子缠了起来,强力收束之下,杜月丞连忙运力拉扯,却没有用,原来凶灵明白这个法阵与杜月丞的灵力相关联,如果压制住了杜月丞,自然就破坏了这个法阵,所以也倾尽了全力。
杜月丞只觉得喉咙紧窒,骨头被绞得咯咯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迎视着苏若珩和林文乐,他两人不敢破坏法阵,只能对着缠绞着杜月丞的瘴气横劈乱砍,可惜由于伤害不到阵中的主体,也是徒劳无功。杜月丞的脸涨得通红,极力运动着灵力与之相抗,突然他的眼光看到了斜移在沙发上的那杆猎枪,虽然是霰弹枪,杜月丞先前有对那些铁砂子注入了灵力,可惜填装困难,只有一发之功。
他想提醒林文乐,扭动着想开口,可是喉头紧窒,什么也说不出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今天真要死在这了。
他连忙向灵求救,灵摇摇头,“你不能总是依赖旁人,你根本早就实现了内呼吸,无需呼吸也能生存。再说,你只有经历生死险境才能有所突破。”
杜月丞暗骂道这个时候还说什么突破,我要死了变成鬼也不放过你。一时激愤之下忘记了自己的窘境,身体在无意识下自然而然地运行了体内小环境。几个周天下来,突然感觉喉头一阵清凉,虽然还是不能呼吸,却有一股冰寒的气流自肌肤间渗入,缠绞的力量也减弱了下来。
他挣动一下,一股舒爽的空气涌进了他的肺,他终于对着林文乐挤出了一个字,“枪!快开枪”
林文乐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过猎枪向着法阵中张牙舞爪的暗影扣动了扳机,一声巨响,崩出了无数的星光穿透了黑暗的屏障,接连又响起细碎的爆裂声,又好象无数的烟火在厅中绽放。阵阵哀鸣,无数的细小的黑色气流在各色光芒交织的法阵中乱窜,被光芒照射到,就倏地消融了。
硝烟散去,由于法阵的封锁以及灵力的缓冲,霰弹并没有四处飞散,屋内的损失并不如想象中的大,但是林文乐恐怕还是不好交待。
杜月丞也自束缚中挣脱开来,抱歉地冲林文乐笑笑,准备引动天雷。
凶灵身周的黑暗被撕碎、消融。此时只剩得一个单薄而透明的影子。她好象放弃了挣扎,只是向着这边抬起脸,有些企盼,有些哀求的看过来。
林文乐觉得心底猛然有一种揪痛的感觉,从前与她聊天时的记忆好象一页页自眼前翻过,她爱嗔,撒娇,恳求,拜托的灵动语气好象历历在前,那些自己想象着她的容颜快乐地入睡的心情,有些忐忑地应对着她的追问,接通她的讯号的无比期待,还有方才苏若珩介绍说她的遭遇,一瞬间,好象无数的浪头拍打过来,痛心,爱怜,同情种种心情交错,激荡得他有些站立不稳,可是…
杜月丞手掐法印,正准备引动天雷,突然一双手伸了过来,拉住了他。他停住动作,一脸疑惑地看着阻止他的林文乐。
林文乐站在他眼前,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微偏着头,好象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半天才说出一句。
“月丞,这个天雷打下去是不是她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当然。”杜月丞有点猜出他的心意,清楚地肯定。
“能不能,能不能…”他有些期艾,“能不能不让她魂飞魄散?”
“这我没办法?除非她自己愿意,不然不可能超度她,你刚才也试过了,她杀了这么多人,戾气这么重,孽障很难消得掉。”杜月丞爱莫能助,一脸的无奈。
“那给我点时间,我来劝她。”林文乐一脸的坚决,朝着法阵中的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