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心之魔障
邬明和时雨肩并肩地站着,眼底满是嫌恶和恐惧,“不要靠近我们,你和我们不一样!”
杜月丞无力地张开双手,作着苍白的辩解,“不是,我和你们没有不同。”向着林文乐,“我们是朋友吧?我有帮过你的。”
“才不是,如果没有你,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吧!”疾言厉色的反驳。“应该是你的原因,把那些东西引到我们身边来的。”
“都是你的错,你这种怪物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余家兄弟的声音。
“你才不是我的儿子,你是哪来的怪物,夺去了我的儿子。”一向关爱自己的父母亲,也满脸的愤恨与怨怒,仿佛自己是夺去他们儿子的凶手。
“怪物,你是这一切祸患的根源,滚开!”父母、好友、同学、老师 一张张嫌恶、鄙薄、憎恨的脸孔在自己眼前闪过,熟悉的面容却带着完全陌生的表情,吐露出如蜂刺,毒蛇般的言语。杜月丞无力的摇头,想要掩耳不听,可是种种非难却直接刺穿自己的耳膜,直刺入心底。
他疯狂地大喊道。“不是,我不是怪物。”
他无力地抬起脸来,在人群中搜索,想要寻求支撑自己的柱石,在人群之后,他发现了一个羞怯的眼神,萧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渴望地走向她,
“你知道对不对?我不是怪物,也不是这一切祸患的根源。”热切地向她伸出手去,
“走开,不要碰我!” 惊恐而骇怕的眼神,一下子推开了自己伸出的手。那清丽的面庞显得无比戒惧和警惕。
杜月丞顿时觉得全身气息陡乱,胸口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浑身痉挛地倒伏在床上,全身的气脉激荡,无数的乱流在体内冲撞,剧烈的疼痛象千万把刀在翻绞,却让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已经不需要睡眠的他,在床上坐息,惯常的运行方式并有什么不同,可是很快他发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冰寒的气流,飞快地在体内流转,壮大,最后变成巨大的气旋,向着自己的识海倒灌进来,轰地一声,脑海里就出现了各种混乱的影像。幻像迭生,心魔乱舞,情绪激荡之下,心神失守,原本顺服地在体内运行的真气也突然乱了套,逆行冲撞起来。
“走火入魔。”神智清醒却浑身僵硬的杜月丞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字眼。全身经脉胀裂,好象有无数只蚂蚁在体内啃啮,无所不在,又好像烈火焚身,在炽焰中辗转,有时又就冰寒彻骨,有如万针攒刺。终于逆行的经脉那种纠结的痛楚达到了顶点,他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了过来,只觉得体内一片清凉,灵急切地呼唤着他,有些歉意地告诉他,原来灵力护甲有吸收外界的能量为已用的特性,可是由于这次吸收的凶灵障气中饱含恶念,进入杜月丞体内后,激进他心里种种负面的情绪,隐晦的潜意识,最后导致杜月丞走火入魔,要不是灵的灵力分布在他全身的各个细胞中,一有不对,就析出护住杜月丞脑内神经及体内经脉,他早就不救身死了。
最后灵说了一句话,让他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你昏迷已经十几天了,要不是我在慢慢地将你体内的损伤修补过来,你就这样一睡不起了。”
“十几天,那我家人还不急死了。”
“不只你家人,你师父师伯都来看你了,要不是他们稳住了你父母的心思,你早就被送到医院里解剖了。”
原来这十几天来,杜月丞心跳、呼吸几近停止,但是体温肤色却与常人无异,医院判明不治。要不是他师父师伯深知他身上诡异频出,只当他在练某种奇怪的功法,劝得他父母无谓留他在医院浪费金钱,才将他送回家中好好护理,而他父母没想到儿子拜了个这么有名的师父,怀着万一的心思相信着,没想到这么多天下来,虽然没见醒转,可是面色依旧红润如常,也更相信了他们的说法。
杜月丞一下子跳了下床,“我想看看我爸妈?”
“他们还没下班呢?”
“咦,唯一的儿子躺在病床上,他们还有心思上班?”
“什么呀,再怎么照看,也只是像个死猪一样睡在床上的人,有什么权利说话。”灵这些天来看着他父母对他的关爱照拂,有着很深的感触,当然听不入耳他的抱怨。
“再说,你既然死不了,家里就还要生活吧,不上班,让你父母陪你一起不吃不喝,长睡不起啊!”
“我是个很没用的人吧!”杜月丞神色有些黯然,
“说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有什么事的时候,还是想要躲进父母的荫庇底下。”他想起走火入魔之前的幻像。
“那就是我的心魔?”因为害怕自己的超乎寻常会被众人摒弃,只想作个普通人,所以不管是修习灵力还是道法,都没有尽到全力,只是为着答应灵的一句诺言,勉强地实现着。
也许,最没用的是我吧?什么也做不到,只是为着自己的目的,不但藏身在完全无关的你体内,还强迫你担下不属于你的责任。”
灵有着深刻的反省,在杜月丞走火入魔时,他也看到了那些影像,起初有着不解,但是在杜月丞沉睡后络绎探望的亲朋好友的神情中,在他们深切关爱担心的话语里,他明白了,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令到杜月丞失去这一切,那将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我的离开,将会是你最好的解脱。”灵坚定了决心。
“什么?”有如石破天惊,杜月丞身子一震,险些摔下了床底。
“对,我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而破坏你的生活。”灵的回答很是感性。“只要我离开你就能回到从前吧?”
“回到从前?”杜月丞神思惘然,突然间发现自己的从前乏善可陈。
“不可能?既使你离开我也回不到从前。虽然现在的我因为种种的责任而害怕担心甚至软弱,可是每一天都过的很充实,因为知道有一个未知的未来需要我的力量,无论我的进境是多么的缓慢,但我是在为着这个目标而努力,我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漫无目的,只是一味地埋怨的人生。即使你离开了,我也将悔恨自己是多么的懦弱,为着对未知的恐惧,为着对亲人朋友的置疑,而放弃一个积极的人生。”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想法如此的清晰、明朗,因为那些迭起的心魔揭开了一些最隐晦的心思,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曾在意的深层意识,此刻的他,可以作出一个清楚的比较,选择自己想要拥有的人生,而不是听天由命,随波逐流。
“那么,你不在意会被亲友背弃吗?”灵目瞪口呆地看着杜月丞的变化,一向满不在乎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有着明确的信念和追求的眼神。
杜月丞轻松地笑了出来,魔障总是会把心中的隐忧夸大到无限,身在幻境中的时候醒悟不过来, 现在却不是什么问题。
“很简单,如果只是因为我获得了与众不同的能力,就把我摒弃在心门之外的话,那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亲友啦!”
“O”灵张大了嘴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这些天翻来覆去想过许多遍,觉得只有自己离去才能解决的问
题,没想到却完全不成其为问题。
“你也看到了,即使以为我死了,也抱着万一的希望守候的父母,哪怕我与全世界为敌,都会站在我这边吧!”
“还有林文乐,他应该猜到我隐瞒了很多秘密,可是却完全没有意思开口问我。”
“值得相信的东西还有很多,如果轻易就被心魔困住,放弃你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良师益友,我才是昏了头呢!”杜月丞暗自咋舌,没想到睡了这么久,脑筋还没有糊涂,能说出这一番长篇大论的道理来。
“人的理智和感情,还真是很玄妙的东西呢!”灵发出了概叹,“ 这么说,你确实是不想回复从前,可是我也想试试独立的存在呢!”
“咦,你还是要离开吗?”杜月丞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你这么说应该是有把握了吗?”
灵有些腼腆地说道,“我先前试过化形,可不比那种由肉身修上来的妖灵,我这种器物之灵只能寄生在器物之上,无法化成人形。
“可是我在医院的时候,知道了一种方法。”原来杜月丞在医院作检查的时候,有几个值夜的女护士聊起了一些植物人的情形,虽然不象杜月丞的情况这么诡异,可是院方宣布过脑死的人后来又活了过来,而且性格完全改变,最后归结为借尸还魂,这就触动了灵的灵机,因为灵试过掌控昏睡中的杜月丞的身体,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同样,借尸还魂也不是件难事了。
“那好呀,不过你喜欢做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之前灵修炼化形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杜月丞倒不是非常介意,因为他觉得就算两人独立开来,还是能够相处的呢!
“这个恐怕不好先选择,我只能找出和我灵波最为契合的身体,才能更好地掌控那个身体。”
“这样啊,万一要是找不到,那不是还得等下去。”
“你怕我赖在这里不走吗?我可是你重要的良师益友喔。”灵打趣道。
“不是啦,我是认真地在替你想办法耶。”杜月丞认真地烦恼起来。
“不用急啊,机缘来的时候无需强求,不要烦恼这么多了。”灵轻松地说,“再说,这之前我还要好好地训练你呢!你不是决定担负起责任来吗?”
“好,我决定了,要坐言起行,拿笔来,我要写一封缠绵悱恻的情书,一举攻陷萧茗的芳心。”杜月丞的精神一振,立时跳将起来。
“你说什么?”
“你不懂啦,这才是我人生最大的挑战,我要直面它。”
因为他记忆犹新,之前的幻像中萧茗嫌恶的眼光对自己有多大的伤害,第一次,他想要重新定位这女孩在心中的感觉,不再是点缀心田的一株幽草,而是占据所有注意力的殊色玫瑰。如果能勇敢面对,那样的伤也会是一种幸福罢!
正一手握拳,发誓道。却听得旁边传来钥匙摔跌的声音,回头一看,妈妈站在门边,浑不觉手中的钥匙滑落,身子摇摇欲坠地依靠在门板上,一手捂在嘴边,喉咙哽咽,竟是说不出话来。
“妈,我回来了。”杜月丞的声音登时也喑哑,虽然在他感觉不过是一夜之间,可是妈妈那鬓边增多的白发,眼角的皱纹,消瘦的面庞,在在都提醒着他。这是一个多么痛苦而又漫长的别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