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洞悉人心
杜月丞制止住林文乐的不安，站上前来。‘你想怎样？‘
他立刻就意识到眼前人的不同寻常,仔细打量着对方。面目平常，好象转个身就会被人忘掉的相貌，却在这群神智聩乱的人群中显得分外特出。还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仍然不现局促的那份悠然，不禁令他警惕起来。
那男子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地抬起眼来，锐利的眼光有如实质般在众人身上扫过。王平如受针刺，踉跄退了几步，连忙闭上眼。林文乐觉得浑身好象被那眼光穿透，连最细微的心思都被洞悉无遗。苏若珩暗提心神与之相抗。杜月丞却是恍若不觉，目光迎视着对方，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审视着。
‘好，好，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倒发现了有趣的东西。‘那男子突然笑了起来，神光顿敛，目光闪动，好象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又象是发掘了什么难得的宝藏，神情变得兴奋起来。
杜月丞他们几人反倒被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吓了一跳，‘莫不是碰上了精神病。‘几人心下暗忖，原来是自已吓自己。不想多作停留，众人疾步穿过大厅。
‘几位身具异术，能捉鬼驱邪的高人难得光临，怎么不跟主人打个招呼就要走了？‘ 见众人不加理睬，那男子陡地冒出一句话来。
杜月丞霍地转身，直视着对方。果然，男子淡笑着，微眯的眼中却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你想怎样？‘重复着相同的问话，只是语气加重了几分，因为杜月丞被对方戏弄的态度引出了几分怒火。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们玩个游戏罢了？‘那男子淡然答道。
‘游戏？‘ 杜月丞诧然地重复。
‘不敢吗？‘男子的笑意收敛，‘那你们就乖乖地留在这里陪我吧！‘
莫测的神情和刻意在‘游戏‘两个字上加重的语气更让几人对游戏的内容有着别样的理解。此时却别无选择，因为身周的病人骚动着，有着挤迫过来的迹像，让众人确信对方有着操纵这些人的能力。假如与这些病人发生纠缠，恐怕就真的不能顺利离去了。
‘怎样玩这个游戏？‘眼看时间无多，杜月丞立刻下了决断。
‘好，回答我三个问题，回答正确的话，我就放你们平安离去。‘
‘那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作出公平的判断？‘苏若珩问道。
‘没有办法，你们只有相信我。‘那男子也爽快地承认。‘所以，为公平起见，我给你们每人一次回答的机会，只要有一个人答对了，就算过关。‘
‘第一个问题，假如你有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你会要求什么？‘
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几人互相对看了一眼，哭笑不得。
‘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吗？‘林文乐有些跃跃欲试地问道。
‘是，不管是多么荒谬。‘
‘那，我希望中国队当上下届世界杯冠军。‘林文乐很是干脆地说道，中国队在世界杯上的惨状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闻言，那男子的神情立时变得十分地古怪，他盯视着林文乐，‘你不为自已要求什么吗？‘
林文乐觉得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又来了，‘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我特别想要的！‘林文乐向来是随遇而安，洒脱率性的，倒也对自已的现状没有什么不满。
凝注了他两秒，那男子慢慢地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回答，却又把视线转向了苏若珩。‘你呢？‘
‘我？‘苏若珩神情有些犹豫，‘我有两个愿望，对我来说是同样重要的。‘
那男子眼睛登时发亮，不无高兴地说道，‘都说出来看看!‘
苏若珩的神情显得有些羞涩，
‘我希望每一个人都明白什么是对自已最重要的，不要被金钱和权势蒙蔽了自已的眼睛，错过自己的幸福。‘在心底，她知道那个人却是特有所指的。
‘噢—，伟大。‘杜林两人在一旁发出了然的哎声。那男子却显得有些失望，急切地问道，‘那另外一个愿望呢？‘
‘我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过得幸福、快乐，不会因为我而伤害到他们。‘往事在心底留下的伤痕，到现在也无法消逝，苏若珩脸上现出些许悲伤的神情，却有着难以置信的美丽。
不发一言地转身，那男子对着有些畏缩的王平，声色俱厉地逼问着，
‘那你呢？想要什么？我知道你，你不过是个小偷，不要对我说，你许下世界和平的愿望！‘
‘我要钱，很多很多的钱！‘王平豁了出去，大声地宣告。
小偷就是小偷，愿望当然市侩得很。众人相对无语。
‘有了钱，我爸就可以进医院，我妹妹就可以上大学，再也用不着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看那些王八蛋的脸色了。‘他的话语虽然粗鲁，却让大家一下子对他改观。
那男子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的回答呢？‘ 他对着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他的杜月丞问道。
‘我可不可以放弃这个愿望？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东西。何况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努力取到手，不需要别人来施舍。‘
杜月丞答得风清云淡，却不知道他的话在众人心里掀起一片巨澜。
‘可以。‘那男子简短地回答，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 杜月丞好象也不在意自已的回答到底合不合他的心意，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轻浅的笑容，站在原地。
‘那么，开始下面一个问题，你们愿意为自已的愿望付出什么代价？‘
‘果然！‘林文乐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后悔了，为着与已无关的愿望必须付出代价，你的健康也好，生命也好，或是爱情，金钱，家庭你愿意付出哪样？‘锋芒立时转向了林文乐。
‘如果光是金钱就行的话，我倒也没什么意见。‘林文乐依旧是满不在乎。
‘笨蛋，就算让你潦倒到像他一样为生计所迫去犯罪，你也不在乎吗？‘斥责的话显得异常严厉，显然为着林文乐不加思索的回答。
‘这样啊，就有点麻烦了，健康？那是要我一辈子疾病缠身罗，要拖累家人的，不干。爱情，家庭，那也绝对不行。好吧，最多你拿我的命来换好了。‘林文乐作出了决定。
‘这样值得吗？为了无关紧要的愿望，付出生命的代价？‘
‘谁怪我自已笨，不过说着玩也好，来真的也好，除了我自已的命，我绝对不会牺牲其它东西的。‘林文乐对自己的决定再确定不过。
‘好吧，谁叫你是什么历练也没有的毛头小子呢？要你放弃这些，你宁愿去死吧！‘说着不知道是褒还是贬的论断，他转向了苏若珩，
‘ 你还有牵挂吧？比如说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真心相爱的恋人？‘
‘我也选择用我的性命来交换。‘苏若珩微笑着，恬淡的笑容里却透着坚持。
‘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都会实现的话，那他就不会因为我的死亡而受到伤害，也能找到自已的幸福吧！‘
那男子叹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没等他说出口，王平一个跨步向前，大声地嚷道，
‘如果真的有钱，拿我的命换也没关系。我早想过了，要是能赚到钱，卖肾、卖肝也行，可惜没门路。‘年青的脸上却写着历经世事的表情，让人忍不住从那粗嘎的嗓音里听出心酸的意味。
那个人有些无力地坐倒在躺椅上，真是一群怪胎呀！眼角瞥见杜月丞走上前来，‘你就算了。‘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我也没想答呀，我只是想问一下，第三道题是什么？大叔，时间不早了，我们没功夫和你耗着呢！‘杜月丞一脸无辜。
‘第三道题，就是告诉我，如果一个人获得了超乎寻常的能力，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这个问题对于身具奇术的你们来说并不难答吧？‘
‘应该不是坏事吧？，至少我就沾光捡了一条命回来。‘林文乐抓了抓头皮，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王平也连连点头附和。对于上次的事他可是余悸犹存呢！
‘有能力当然有义务，超乎寻常的能力也就意味着不同寻常的责任吧！一味地用它来满足私欲，恐怕将会招致恶果，施诸于人的伤害终将反诸已身。‘
杜月丞平心而论，他不觉得灵的存在以及获得的特殊能力令自已困扰。他也没想过利用它去谋求一些不属于自已的东西。就象他得来的超凡记忆力和理解力总会让他觉得对不住那些寒窗苦读的同学，但他也不会乡愿到不去动用这种能力。
‘应尽的义务吗？我好象没想过这种东西呢!‘那男子皱着眉头，沉吟着。‘我一直以为那是恶魔的赋与，让你先尝到甜头，然后却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思索着，不知道他的自言自语泄露出了太多的讯息。
‘你真正想知道的，恐怕不是我们的能力吧？还是说洞悉人心的能力让你觉得困扰呢？。‘心思缜密的苏若珩好象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一针见血地问道。
‘果然知道了吗？‘有些伤脑筋地感叹着，那男子站起身来，‘知道我的秘密的话，就不能让你们走了。‘
‘大叔，你就别装了，你压根就没打算把我们留在这里吧！你的问题就跟最近的高考作文题一样，设限于虚假的道德伦理情境，根本只能得到口不应心的回答嘛！即便你能洞察人心，又怎么知道那不是不切实际的空言，自古以来，慷慨激昂者众，从容赴死者鲜，何况是我们这些不经忧患的现代人。‘ 林文乐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不经心，他的随性能令他看到更多不为人注意的地方。
‘说得不错，我根本没打算过把你们留下来，我只是对你们几个很有兴趣。因为你，‘他抬手指了指杜月丞，‘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透的人。还有这女孩，我也只能从她身上探查到一部分情感的波动。‘
苏若珩猛然自省，她习道多年，本以为心志凝炼，不会为外物所侵，却不想因为情感上的创伤令自已的心神有了破绽，如果不早些弥补，只怕会造成更大的遗憾。
林文乐撇撇嘴，‘我当然是被你老人家X光扫来描去的， 看个通通透透了。‘心里有些满不是滋味的。
‘至于你这小子，‘那男子忍不住再对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然后干笑道，
‘就算我对你了解得一清二楚，连你几岁还在尿床的事也没漏掉，却还是捉摸不透你的想法。明明知道你是那种不按规则来的人，却不知道你做起事来还真的是天马行空，没边没谱，乱来一气的。‘
听到这种无可奈何的评断，林文乐脸色立刻转晴，身子也挺直了起来。
‘好吧，从他们两个的记忆里我解读出了一些讯息，让我有些好奇，人性的丑恶面我见识得多了，妻子背叛丈夫，儿女嫌弃父母，朋友觊觎着他人妻子与财产，生意伙伴处心积虑地算计着彼此，这些事情早已不算稀希，我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动机能让你们甘冒风险，潜进精神病院去解救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除了自命侠义的英雄主义作祟，那么还有其它的解释吗？‘
林文乐耸了耸肩，‘没想过那么多，想来就来了。‘
杜月丞陷入了迷思，自命侠义吗？自已还没有狂妄到自诩为什么正义的朋友，超人的伙伴之类的。只是做着自已力所能及的事，想保护自已身边的人罢了。至于解救王平，虽然对他来说很无礼，不过的确是相当于收拾残局性质的行为。
杜月丞微笑着摇摇头，我不是英雄，更不会做那个内裤外穿的超人的伙伴。正得意间，突然听到了更加奇怪的话语。
‘本以为刚才的几个问答，能解答我的疑惑。可是你们的回答却破坏了我的认知，至少在某个层面上你们表现了人性善的一面。这就让我越发好奇起来，随着世事演变，到最后，在你们身上所谓的人性会以什么形式表现出来。‘那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任何犹疑。
‘所以，我决定要加入你们！‘突兀的话语让几人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