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谁人共醉
穿过灯光晦暗的甬道,扑面而来是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嘈杂的人声和着抑扬的旋律,仿佛完全置身于不同的世界。
斜倚着吧台,余曼妮慵懒地端起酒杯,透过澄清透明的酒液,看着对面舞台上装扮颓废的歌手用那沙哑低怆的声音唱着一首英文老歌,伴奏的萨克司手旁若无人地摇摆着自已的身体,显得无比投入,只是这喧嚣的空间里却无人肯去静心聆听。
她微讽地弯起唇角, 抬高酒杯,“CHEERS,敬这同样的无人欣赏。”无声地微笑着,仰起头来,将那澄澈的酒液一饮而尽。
她不知道,在无意之间,自己已经成为众人注意的的焦点:正式的晚礼服本该与这里的暄嚣气氛格格不入的,可是她的身周,却平空营造出一种神秘而美丽的氛围,无限慵懒的神情,曼妙狂野的美貌,漆黑如夜的长发,自然地舒卷,散拂在光莹如玉的裸肩上,更平添几许诱人,而发自于内的漠视一切的冰冷情态,却令人不由得望而却步。
百无聊奈地晃荡着杯中的液体,只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仍是泛着隐隐地痛楚,不要想,不能碰,再次饮尽杯中的液体,享受那一瞬间混沌而迷眩的空白。
砰地一声,一杯酒放在了她身侧的吧台上,一个打扮光鲜的男子走到到了她身侧,摆出了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倾身向她,“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走开,”余曼妮头也不抬,“你身上的廉价香水味碍到我了。”径自转过身去。
声音虽然不高,可是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不乏想以身犯难的人,可是这样的受落也太让人难堪了。玫瑰花果真是有刺的呐!
“臭女人,”下不来台的男子恼羞成怒,伸手想要掌掴她。
“ 喂,太没有风度了吧?”身后传来了讥诮的话语止住了他的动作,“被女人拒绝,就动手动脚,还真是难看!”
“要动手的话,还是跟男人比较好吧!”
男子恚怒地转头,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相貌还算英俊,只是肤色有些过惯夜生活的苍白,脸上还挂着一付好整以暇的笑容。
只不过是个弱不经风的小白脸罢了,想借这个机会讨好佳人吗?正想发作,却瞥见了他身侧的男子,身量高大,沉默中却透着隐隐的压力,好象蛮不好对付的。
正思量间,年轻男子却突然凑近了过来,热乎地搭上了他的肩,
“喂,都是来寻开心的,何必搅事呢?再说漂亮的女人本来就很难上手,摆不平也不算太丢人嘛!”
“什么意思,讽刺我吗?”
男人瞪着那岔眼的笑脸,转身想甩脱,却发现那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竟牢牢地将自己钳制住,令自己丝毫也动弹不得。再看向眼前这个带着一脸无害的笑容的男子。才发觉那些轻松的言辞中很有些威胁的味道。衡量着彼此情势上的差距,男人咕噜一声咽下了将要吐出的秽语。
“来、来,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给个面子,喝下这一杯,大家就算揭过?OK??”口中热络地说着,手下暗暗用力,裹胁着他转身。这样的话,他再找余曼妮生事就没有理由了。
“好,就给你面子。”那人恨恨地饮干了那杯酒,讪讪地回了自已座位。
看不穿其中的波涛暗涌,余曼妮有些无趣地掉转视线,玩弄着鬓边垂下的一绺发丝,
“这么快就完了,还真是无聊诶!” 完全没有自觉自己才是这场风波的源头。
果然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两人顺势走到了余曼妮的左首,年轻男子极具绅士风度地冲着余曼妮点头、微笑,“不介意我们坐下吧?”
“如果我说介意的话,你们会走开吗?”完全不领情的回答。
“果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丝毫不以为意,笑容甚至越发灿烂起来。那人向着旁边自已的同伴说道。
“当然,能够被美女拒绝是我们的荣幸呢!”看不出他身形高大的同伴也有着极好的口才,微笑地接口答道,同时替自己叫了一杯调酒坐下。果真是没有把美女的拒绝当回事呢。
两人一搭一唱,倒把这其中的尴尬化解得干干净净。余曼妮心中暗叹,好高明的应对,只可惜自己却没有与人倾谈的兴致,但也作不出更为露骨的拒绝。只好不作理会,默不作声地品着杯中的清洌。
咦,这样也行,旁边的人险些掉下眼珠来,没想到这么硬的搭讪桥段也能奏效,虽然美女并未领情,不过总算没有被三震出局。
兴趣缺缺地回应着对方的探问,陡然间,被那些空自献殷勤的举止触动自己的心绪,好像呵!那个一味为着单方面的思慕独自起舞的自己,心下黯然,只觉无由的酸涩自眼底发散开来。
猛地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液,好似一团灼热的火滚落胸间,她忍不住呛咳起来,“好难受。”边捂着胸口喘息着,边抬手拭去眼角如珠的泪滴。
好象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那两个男人的话题不再纠缠在她身上,渐渐转到了专业领域。余曼妮的心绪也渐渐平复,又要了一杯酒。似笑非笑地听着,金融和证券,真是没有营养的话题,让人昏昏欲睡呢!
轻啜着冰凉的酒液,冰与火交互着将她的思绪蒸发得空白一片,令她有一种轻盈的感觉。
就是这样,忘掉那些现实,她微偏着头,红霞在脸上泛滥作别样妩媚的情态,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
光洁圆润的指尖将空酒杯又推向吧台,“再来一杯”。
身边的两人停下了谈话,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这样喝法,有办法自己回家吗?”年轻男子问道,语气中带了些关切。
吧台里的调酒师突然抬起头来,瞟了他一眼,心下暗忖,这关心到底有几分是出于真心呢?
“回家,为什么要回家?我要喝到天亮耶。”她抚着知觉有些混沌的额头,下意识地答到。
“我还没喝醉哪!”她轻声笑着,食指轻抚着唇,“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喔!”
这样醉意盎然的话语,配上不胜酒力的诱人的表情,就算心无邪念的人看了也要心旌摇动,何况别人。
楞了一楞,那人方才答道,“你真的知道吗?不过你再这样喝下去,我就不能担保别人不打什么坏主意了。”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很明确阻止的意思,眼看着她的杯中又空了。
“还要。” 她抬起头来,殷切的注视着调酒师,眼里流露出天真的渴望,象个要糖吃的小女孩。
调酒师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为难的表情,他深谙对于这些喝醉的人来说,劝诫是不起作用的,违逆他们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难缠。可是眼见某些事的发生又不是他乐意的。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将一杯满酲的杯移到了余曼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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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乔自认不是个热血冲动的人,冷静自持好象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形容词。可是现在的他完全颠覆了一贯的形象。领带松开,衣袖半挽,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变得有些散乱,着急地在人堆中穿梭,嘈杂的音乐刺激着神经,他觉得一向引以为自傲的自持力也快消耗殆尽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种地方?这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好几遍了。答案是无解。因为一向认为没有平白的付出,认为人与人之间只存在着等值交换的关系的他,现在却做着不知所谓的举动。
不相信存在着不求回报的奉献与结予,是从孤儿院长大的他自幼信奉的理念。就象所谓的捐赠与援助,在他看来,不过是用多余的东西换取对他人尊严的践踏或是从感恩涕临的卑微中获取优越感罢了,一旦以往的弱势者越居于其上,他们就会曝露出自己的不安,侵轧或是诋毁之。
至于与余氏的关系,更多的可以说是一笔不错的交易,至少是自己有那个价值,当那个偏激的十七岁少年带着录取通知书和历年的优异证书径自找上余氏的办公大楼时,就代表自己谈成了平生第一笔交易,而事实也证实了他的物有所值。
总体上,可说是不拖不欠的人生,为什么其中会加进这种莫名其妙的变数呢?
只能归结为上辈子欠下某人很大的一笔债,所以这辈子才会纠缠不清。这一切的混乱应该是从他第一眼看到余曼妮开始,而且延续至今。即使知道她那美丽的皮相下有着恶劣的个性,娇纵,任性,恣意妄为,也不能让情况有所改善。
这已经是第三家了,他拨开人群,有些恼火地想着,为什么这么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有这么多PUB。他再次掏出手机拨打着相同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机主已关机。”机械的女声这样回答。啪地合上手机,他大步走了出去。
早知道会是这样,从他看见曼妮将酒水倒在女主人的胸前那一刻,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李曜天铁硬的脸色让他有些放心不下。
对于李曜天他一直抱有怀疑,这个男人绝对是不容许自己有任何失败的。从他答应与曼妮的婚约那刻起,孟乔对他的个性就有了深切的了解。
因为当初余氏设下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陷井,暂时截断了龙腾上游供货商的供应来源,即使计划成功,对龙腾造成的损失也不算太大,最多只是稍稍迟滞龙腾进驻上海市场的步伐。毕竟余氏不可能为了曼妮的一时任性投入太大。
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李曜天二话没说应承了婚约,而接下来的合作计划也立时作为谈判的条件提出。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身边感情甚笃的女伴也消匿无踪。那种冷酷的算计,决断的态度甚至让原本设陷逼他就范的孟乔也骇异不已。
同样。他对曼妮的态度没有太多改变,因为那不过是一宗交易而已。这是他的原话,孟乔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说出这句话时平静冷酷的脸。
所以孟乔也就认定,只要余氏还有利用价值,李曜天也就不会薄待余曼妮。至于其它,曼妮也该知道,总有些东西是不可能胁迫得来的,不需要有别的怨言了。
只是最近李曜天的态度改变得太过突然,而且孟乔自其它管道隐约得到风声,龙腾近来似乎有什么大的动作。让人不免怀疑他的示好不过是想要掩饰什么。可是这话绝对不能当着余氏父女的面说。余祥在合并后的龙祥集团获得了相当大的利益,自然对他大加赞赏。余曼妮,沉浸在恋爱的女人是没有头脑的。
孟乔唯有暗自警惕在心,但是凭借他手上现有能动用的资金,不可能为将来的变局增加很大助益,唯有祈愿一切不过出自无妄的猜测,不会成为现实。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尽快找到那个任性的大小姐,在她陷入更加难堪的境遇之前。就象尾随他们之后驶出山顶豪宅,却怎么也想像不到,李曜天会放下她一个人绝尘而去。可以想像的是,她又做出了什么超出某人忍耐限度的事了。
原本想在她稍受惩罚后便“捡”起她,谁知驶过整条街,也不见她的影踪,掉转头来仍是不见人影。猜想她也许是进了某家店面。不知道心情不好的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尤其是这种鱼龙混杂,人员复杂的酒吧中。
起初的不安渐渐蕴酿作越来越大的担心,各种各样不妙的想象浮现出来。孟乔在人流中找寻着,虽然脸上还看不出心中的焦虑,有些狼狈的外表却显示出无暇他顾的心情。
再次走进一家嘈杂鼎沸的酒吧,孟乔立时停住了脚步,吧台边的一幕吸引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