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附2:篝火晚会
网吧的生意就是火,从中午就过来,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多才有个小子突然想起来已经三天没睡觉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恐怕就要累倒在工作岗位上,便跟另一位据说已经四天水米未进的小子互相搀扶着离开了网吧,一路上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像是为没能在工作岗位上再创新高而惋惜。
多好的人民啊,为了祖国的游戏事业,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将大好的青春年华都无私地献给了蓬勃发展的游戏事业,直到累倒在工作岗位上还念念不忘所钟爱的事业。不过请你们放心,英勇的人们会及时填补你们离去的空缺,以更加饱满的工作热情对待这份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抢占了一台机子,颤抖着双手把电脑打开,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如狼似虎的陈晨和王望,三颗心脏因过于激动而怦然跳动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网吧中竟然能听到回音。我紧紧盯着屏幕,把手放在鼠标上……咦,我想干什么来?
怪了,刚才等机子的时候感觉有那么多的事要做,怎么这会儿一个也想不起来了,我回头望着陈晨和王望,他们也一脸茫然的样子,怎么回事?我们等了三个小时不会就是为了来干坐着吧!
我们三个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想不起来我们是来干什么的,难道这就是现代人的精神迷失?我靠你别这么小资好不好!
旁边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你到底上不上啊,不上赶快换人!”
我也觉得这样在其位不谋其政有点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味道,便狠了狠心主动将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岗位让给了更需要它的人。
我们三人刚走出网吧,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叫道:“我们不就是来玩游戏的吗!”
陈晨和王望也如梦初醒,拍着大腿叫道:“就是啊,除了玩游戏还能干什么!”
我们纷纷拍着大腿,后悔莫及,旁边商店的小姑娘警惕地望着我们,顺手抄起了门后的一根棒子。现在回去肯定没机子了,唉,好不容易等到的一个工作岗位就这么轻易错过了,上哪儿买后悔药去!
我们一路发着牢骚往宿舍走,在操场边看见张璋正指挥着班里几个同学在搬木头,我们站在远处,用学过的牛顿力学、概率论分析、马克思主义哲学思想来研究怎样才能搬得又快又省力,我说应该把车直接开过去省了来回跑,陈晨说那些台阶太陡车下不去,就是下去了也上不来,最好的办法是同学们站成一排像击鼓传花一样传过去,王望说那还不如在空中架个缆车送过去呢……大家各抒己见,争持不下,充分体现了当代大学生独立思考、敢于发表自己见解的优良品德,最后我们一致得出的结论是:我们三个人过去帮忙就是最简单、最实用的方法。
不过等我们带着最新的研究成果准备大干特干的时候,张璋他们已经把木头都搬完了,只给我们留下一堆木屑。唉,看来理论研究还是跟不上时代的脚步。
我捧着一把木屑问张璋:“你们搬木头干什么,又想烧布鲁诺啊。”
“烧你!”张璋擦着一头汗没好气地道。
旁边一位同学道:“你还不知道啊,今晚我们系举行篝火晚会。”
“我们系?就我们系那些女生,还晚上,还篝火,那不诚心想出来吓人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等篝火一点起来,全校的女生都来了。”
“对啊。”我把头转向张璋,“这样的好事怎么也不早告诉我啊,早知道的话就来帮你忙了。”
“靠,找了你一天都找不到,打电话也关机。”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噢,没电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木头都搬完了,你们就帮着搭个架子吧。”
我和陈晨、王望围着木头堆跃跃欲试,“这搭柴火垛学问大着呢,首先要透气,通风,间距要合理,使每根木头都能烧得彻底,又不能互相干扰,这样发出的光和热才最大。”
“对,而且选择木头也是门大学问,湿木头肯定不行,你知道为什么不行吗,因为它是湿的,点不着,这是我二十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谁要不信可以试试,要是能点着了我请你吃饭,木头太硬了不行,不好烧,太松了也不行,一会儿就烧完了,最好是软硬适中,再带点油就更好了。”
“还有火光的强度、颜色、跳动的频率也很重要……”
张璋不耐烦地道:“快点干吧,天都快黑了!”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果然,太阳公公都快照到美国佬儿的屁股了,这又让我生起光阴不饶人的感慨,不过要是把这番感慨从头到尾描述一遍的话,这次篝火晚会恐怕就要改在明天晚上举行了,为了大局考虑,还是把这些感慨让闲着没事干的文人们去感慨好了,我还是继续做我的苦力蓝领吧。
我们像上流宴会上堆高脚酒杯一样小心地堆着柴火,突然一只足球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正好砸在柴火垛的中心,堆了快一人高的柴火垛一下子稀里哗啦全散了架。
其实我早就知道在不远处有一帮十岁左右的小孩儿在踢球,不过做了这么多年球迷,对中国足球那点儿水平早已了如指掌,就算给足球安上高科技感应瞄准器他们也不可能准确地击中这堆柴火,所以当这只足球如此精准地将柴火垛打得七零八落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为柴火垛伤心,而是惊喜中国足球终于有救了。
不过我的惊喜刚过了一秒钟就破灭了,因为我发现他们的球门就在离柴火垛二十米之外的地方,按照中国足球的水平,击中二十米外的这堆柴火垛的几率要比击中球门大得多。所以我出离愤怒了,偷偷将那只足球塞到了柴火垛下面。
那帮小孩儿跑过来找着足球,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问我们,“喂,你们看见我们的球哪儿去了?”
“什么球,我看你倒挺像个球。”半天的劳动成果功亏一篑,大家都有点不耐烦。
“就是我们刚才踢的足球,怎么不见了。”
“你们不好好看着,我们怎么知道。”
“那个球嗖地一下飞了过来,我亲眼看到的。”一个小孩儿道。
“嗖地一下?可能穿越时空隧道回到过去了。”
几个小孩儿面面相觑。
“刚才是谁踢的,速度一定很快吧?”
一个小孩儿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根据相对论,足球的速度超越了光速,就回到过去了,小朋友力量不小啊,下次神六飞天也不用那么麻烦了,直接让你去踢一脚就行了。”
那个小孩儿呵呵地笑着,露出一口大门牙。
“那我们去哪里能找回来?”
“找不回来了,送给几年前的你当礼物了,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怎么得的这个球?”
小家伙想了半天,“不记得了。”
“就是啊,那就是今天这个球飞回去给了小时候的你,所以你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小家伙听得半信半疑,努力想着那个球到底是怎么来的。
“还有呢,前几天世界杯决赛你看了吗,罗纳尔多进那个球你发没发现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问他们。
“没发现,就是觉得跟我这个球很像。”
“对啊,只要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罗纳尔多踢进去的那个球跟之前在场上的那个球是不一样的,其实那个球应该算你踢进去的。”
“啊??”小家伙更糊涂了。
“所以巴西那个冠军应该算上你一份儿,你才是世界杯的英雄啊!”
小孩儿兴奋地小脸儿跟猴儿屁股一样,熠熠地闪着光,别的小孩儿都羡慕地望着他。
随后的几天,经常可以看到操场上几个小孩儿在狠命地踢着足球,像是要把球踢爆一样。
夜幕很快降临了,张璋双手举着火把,像是举着头老母猪一样费力地朝柴火垛凑过去,三尺,两尺,一尺……突然,张璋猛地将老母猪,噢不,是火把,将传承人类历史与文明的火把扔在了涂满汽油的柴火垛上,火光顿时照亮了天空,照亮了大地,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张璋庄严地从兜里掏出发言稿,迎风一展,像是展开了一面代表世界人民坚强不屈精神的旗帜,突然,王望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一把将发言稿从张璋手里抢了过来,顺手扔在了火堆上,大叫着:“开始啦!开始啦!”
张璋想挽救已经来不及了,发言稿早已在胜利的火光中被烧成了灰烬,张璋只能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一眼正活蹦乱跳的王望。
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下午那位同学说等篝火一点起来全校的女生就都来了,这话不假,来的女生确实不少,可问题是我们学校有好看点儿的女生吗?就算有那么几个也早都名花有主了,这会儿都不知道躲到哪个温柔乡浪漫去了,谁还会来这破操场受这份儿罪。剩下的那些侏罗纪宠物们倒是一个没拉全来了,在火光的照耀中越发面目狰狞,像是要择人而噬,不知道的还以为掉进了阎罗地狱,胆子小的当场就被吓晕了好几个,我还算胆子比较大的,后来也做了好几天恶梦。
像我们一样对这场晚会曾抱有幻想的男生看来也有不少,火刚一点起来就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都想趁着月黑风高占点儿便宜,可一看到这个场面,又都像更加迅速的退潮一样消失在四面八方,别说占便宜,别被人家占了便宜就不错了。
我前面提到过的肥妹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施展才能的机会,像一辆坦克一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我很担心我会被她认出来,但好在像肥妹这样的大人物向来阅人无数,我只不过是在她辉煌的阅人生涯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已,我为能成为这样一粒平凡的尘埃而感到很荣幸,而且我发现像我这样谦虚的人还不在少数。个别有几个志向远大不甘心只做一粒尘埃的同学,被肥妹慧眼识中之后绕着篝火没命地跑,最后累得像块石头一样瘫坐在地上,也算是完成了从尘埃到石头的转变。
我被三位女生围在中间,嚷着要跟我谈人生,谈哲学,我一向认为像人生、哲学这些东西都是男人用来骗女人的,想不到现在被她们反其道而为之,不免有些尴尬。而且我突然发现我已经走不了了,因为她们三人站的位置好像一种很神秘的阵法,每个人都站在最应该站的地方,环环相扣,疏而不漏,我试了好几种身法,可惜刚一动就被她们封住了去路。当然也不是一点逃脱的办法都没有,比如我可以像一只土拨鼠一样在地下钻个洞,从她们脚底下钻出去,然后在她们身后探出脑袋冲着她们笑,我甚至都可以想像出来她们那种惊讶的表情,可惜我不是一只土拨鼠,我他妈连一只土拨鼠都赶不上。
“我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两个世界,一个现实的,一个诗意的,现实的世界就是我们日常的生活,衣食住行,俗得要命但也很实在,诗意的世界就是我们精神的领域,虚无缥缈但能给我们精神上的享受。”一位女生发着宏论,像领导做演讲一样声情并茂。
“人生就像一次旅行,我们在乎的不是终点,而是沿途的风景,一路上可能会有很多鲜花等着你去采摘,但有的属于你,有的不属于你,有的可以伴你一生,而有的只是你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一位女生双手抱着书,大圆盘一样的脸朝着天空,两个鼻孔像一杆双筒猎枪一样对着我。
第三位女生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像端着高脚酒杯一样握着一瓶矿泉水,“我觉得哲学的意义就是人的意义,哲学的本体就是人的存在本源……”
我透过三人的空隙茫然地望着外面的世界,陈晨正在两位女生中间仰着头数天上的星星,王望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低头认罪,张璋倒是仍然一脸慈祥地跟几位女生聊着天,但我知道他的笑容明显有些不自然。
“喂,你觉得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一位女生推了我一把。
“最重要的,当然是吃饭了。”我茫然地道。
女生有些失望,提醒我道:“那除了吃饭呢,比如……”
“除了吃饭,那就是睡觉了,一天不睡就困得慌。”
“我是说除了这两样最基本的生理需要,还有什么精神上的?”女生为我的执迷不悟有些生气了。
“精神上的,做梦算不算?”
女生吐了一大串英语法语葡萄牙语,把头转向一边不再看我。
另一位女生道:“其实他说的也未尝不是一种哲学观,你看,吃饭、睡觉、做梦,都是人最基本的要求,而哲学就是建立在这些要求之上的,这是一种朴素的哲学观,请问你最喜欢哪位哲学家?”
关于哲学家,我倒是知道几个,像马克思、黑格尔、康德什么的,不过这些名字都是最大众化的,起不了什么作用,昨天我倒是在网上找了几个谁也不知道的外国人名,可惜现在都忘了,不过没关系,外国人的名字反正就那么回事,越拗口越能唬得住人,于是我想了想,道:“最喜欢泰勒卡贝斯基狄尼。”
那位女生努力思索着这个叫什么什么尼的家伙是哪个新发迹的山大王,想了半天像是想出了点迹象,道:“怪不得呢,泰勒……他的哲学思想就是这样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多看看施莱艾尔马赫的哲学著作,对你很有帮助。”
另一位女生道:“施莱艾尔马赫的哲学观点对他不是很适合,我觉得约翰·杜威比较适合他,都是实用主义思想。”
“是吗,我倒觉得他的思想跟威廉·休厄尔挺像的。”
“还有赫伯特·斯宾塞。”
“马丁·海德格尔。”
“卡尔·雅斯贝尔斯。”
……
两位女生互相比拼着记忆力,各国的哲学家们被她们像扔手榴弹一样扔来扔去,战况极为惨烈。
我把头转向外面,正赶上一位虎背熊腰的女生一次闪电袭击,在小侦察员脸上留下了两道血红的唇印,两人对视了半天,然后慢慢地向一起靠拢,看得出来小侦察员对这次偷袭也是怀恨在心,铁了心要挽回损失,从这么远都能听到小侦察员因过于激动而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近了,近了,小侦察员的嘴唇终于逮住了那个刚才偷袭他的罪魁祸首!可惜小侦察员第一次打自卫反击战经验不足,一腔怒气从嘴里发散不出来,便临时改道鼻孔,于是一个闪亮的大鼻涕泡儿喷薄而出……
我放声大笑。
身边三位女生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正笑得前仰后合的我,“一点礼貌都没有。”
“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一点内涵都没有。”
我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陈晨和王望终于找到个借口脱离苦海,顺便过来看看我这个救命恩人死了没有。
后来,那位虎背熊腰的女生经常来找小侦察员,想跟他学学怎样才能把口香糖吹成那么大的一个泡泡,而且还是在接吻的时候。
连同学们也都很奇怪,小侦察员的嘴看起来也不是很大,怎么能边接吻边嚼口香糖还能边吹出那么大的泡泡?这在XX大学一直是个谜,经常被用来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例证。
作为当时唯一的现场目击者,我现在把它揭露出来,希望那些好奇心过重的女生们不要再逼着男朋友做这种高难度的实验,唯一不爽的是小侦察员从此将失去这个引以为荣的经历,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谁让你老不请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