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如果有人会拼命保护你,那么你在他心里绝对是非常重要的。说话时,辛若言的眼睛熠熠发亮,流淌着一种名叫幸福的东西。
为何?辛若言会如此轻易地就爱上了一个人?我下意识地摸摸衣领口,手指微微触摸着带着些温度的项链。
凝子,轻易付出感情其实是对自己的一种伤害,而最先付出感情的永远会是最先受到伤害的。耳边回荡起母亲的声音,它是母亲亲自为我戴上时,对我所说的话。
那年我九岁,却很明白母亲话中的意思,但在当时,我早已犯下了永远也不能回头的错误,伤了母亲一辈子。
父亲和母亲离婚后,母亲带着我来到外祖父家里。母亲是外祖父唯一的女儿,原本母亲还有二个姐姐,但是都夭折了。
外祖父是一名小镇里的教师,外祖母并没有正式地工作,他们年轻时的生活很拮据,直到后来,情况才有所改观。
与外祖父的二年,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是幸福快乐的。外祖父总是尽可能地弥补我所缺失的父爱,被捧在手心里的幸福,令我曾经是那么地单纯与快乐。
好景不长,刚刚退休的外祖父患上胃癌,二次大手术都未能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病恹恹的外祖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一刹那,我犹如木头人似地站着,直直地盯住外祖父苍白的脸,不相信眼睛里的一切,直至外祖母凄厉的恸哭刺穿心尖,才引发出我所有的眼泪。
外祖母一下子老了,会时常念叨着,一个女人要独自抚养孩子实在困难,该再找个好的归宿,晚年也有人照应。
母亲听了,总淡淡地摇头,幽幽地开口,除了凝子,现在什么也不想。
不久,我上学了。每次迎我回家的母亲,会问着,同一个问题,凝子,为什么不和同学说话呢。
那时候,老师说,凝子是个非常沉默的孩子,根本不和同学打交道,同学们也不太喜欢她。老师甚至提及有关父亲的事,但母亲总能一笑而过。
直到有一天,母亲发现我的手指上血迹斑斑,心疼地哭起来,记忆以来第二次母亲伤心地大哭,我笑着安慰,心却痛得厉害。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家里总会出现些陌生的男子,他们会笑眯眯地让我唤他们为叔叔,可我不喜欢,甚至非常反感。
一次,终于忍不住地啕啕大哭着,吓坏了上门的陌生男子,同时也吓坏了母亲与外祖母。
就在我以为家里再也不会出现其他人时,又有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端坐在凳子上,见刚放学回来的我,想亲昵地拍拍我的头,我却灵敏地躲开,惹来外祖母的一声责备,他推笑着,没关系。
一个七岁别拗的孩子永远是斗不过一个成年人的智慧,特别是这个成年人的伪装简直是无懈可击时,悲哀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起先,我不喜欢这个人,但他总能抓住我的好奇心,促使我和他慢慢地熟稔。他很聪明地让我感觉出他的关爱,让我以为他会是继外祖父后,能给我和母亲幸福和快乐。而这一切,我相信了,该死的,我相信了。
结果,这个退役的男人在开口要求做我的父亲时,我没有反对,因为在我心里的位置,父亲并不是唯一的。
接下来,我们搬家了。
母亲不喜欢他,却嫁给了他。或许是因为外祖母的压力,又或是因为想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然而事情没有照她想象的发展,所有的全都是偏离轨道的,始料不及的。
母亲和继父婚后一个星期左右,继父受邀前往他的老战家吃饭。
深更半夜,继父才回来,是母亲开的门。
我第一次看见喝得醉薰薰的继父,也是第一次看到醉酒之人耍酒疯。
母亲上前为他递过一杯茶,但他不领情,一掌打翻在地,还一把将母亲推倒在地,发疯似地朝母亲身上踢两脚。
我吓愣了,呜呜地跑上前去阻止,被他一巴掌甩在了地上。
东倒西歪的他就这么哈哈大笑,指着我和母亲说,“你们……你们都……都得听我的,否则呀……否则要你们……好看!”
等到继父清醒后,他又万分追悔,直骂自己该死。
母亲一直淡淡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地说,算了。
可惜,继父依然照样酗酒,撒酒疯的次数在母亲一次又一次的忍让下日益增多。
每一次半夜里的摔打声都会令我惊醒,门是被母亲反锁着,我却只能隔着白色的墙壁,听着母亲从墙的那头传来痛呼声,害怕地捂着被子哭泣,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的懦弱,更加痛恨那个我唤他作继父的男人。
“妈妈,我们离开这里吧,我讨厌这里!”看到母亲身上的瘀青,我说出了藏在心里无数次的念头。
望着我期盼的神情,母亲仍是摇头,没有回答,她哀愁的眸中有我无法读懂的隐忧。
后来,才明白,其实母亲曾经几次三番向他提出离婚,继父不同意,外祖母更是百般阻挠,她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既然嫁了,就应嫁鸡随鸡,嫁狗嫁随狗。夫妻间打架,床头打床尾和。世间有哪对夫妻间没有打过架,绊过嘴的。
在继父家里住的第二年,在充满了不安和郁闷下,母亲竟然怀孕了。
继父得知高兴极了,外祖母也笑得合不拢嘴。可母亲不愿再生孩子,她说,有凝子就够了。继父听了,悖然大怒,当场甩门离去。外祖母极力劝阻,她说,夫妻间有个孩子,感情的纽带会更为紧密,幸许因此,他也不会再酗酒闹事了,岂不更好。
最终母亲没有打掉孩子,不是因为外祖母的一席话,而是因为继父在湖边对母亲强加了威胁,他恐吓道,如果不想生孩子,我就把你推下去,生下孩子后,我一定会痛改前非的,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天下间,有多少感情破碎的家庭中,女性会用孩子企图来束缚对方的。就连母亲这般美丽的女子,也会尝试着用孩子来换回家庭的安宁。它将是女性最大的悲哀之一吧。
翻飞的记忆,遥远而清晰,酸涩却沉痛。阻忘不了,只好将它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处沉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