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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鸡毛一样飞正文 第13章 有个人要离开

正文 第13章 有个人要离开

  四十三

  那夜的老魏,确实醉了。

  我像一个局外人那样,愣愣地看着他一杯杯地灌着。关于他和老刘还有其他几个人之间的事情,我原本就是一个局外人,我也没想过要有更深层次的交往。我的朋友是有限的,太多了我怕自己没精力对他们好。我更害怕像现在的老魏那样,重复地周旋在伤离别中,会让我觉得厌倦的。

  柳偶尔给我夹菜,和我一样,漠漠地看着那些陌生人。有人开始哭了,是老刘,他搂着小荷开始哭着。先说明一下,小荷不是他的姑娘,目前来说。小荷跟老魏、老刘和汪汪他们三个人都保持着极端暧昧的关系。汪汪喜欢小荷,那是我知道的事情,他和我说起过的,最先的最先,还是他将小荷介绍给我认识的。不过正式见面的时候,却是老魏做了介绍人的身份。

  老刘似乎也喜欢小荷,像老刘那样的人,有什么姑娘会不喜欢。猫若是饿了,带腥的都能吃。老刘那时那刻的心情,我最了解不过了。我也曾经如此,有个姑娘问我喜欢她么。我想她不就是要我说句喜欢嘛——从我嘴里说出来,并不困难的,我不是欧阳锋。我就说了,然后我们就上床了,那样的事情,很简单的,只要你装得足够真诚。

  小荷喜欢老魏,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老魏有个女朋友叫W姑娘,也是圈内人都知道的事情。小荷接受了那么一个事实,为了继续他们的暧昧,称老魏为哥,那让老刘和汪汪多少有些忌妒。我和柳小绺住老刘那房子的时候,老刘曾来过一次,和我们瞎扯了一阵,说到了小荷和老魏的事情。他说老魏要是和W姑娘分手了,那W姑娘八成得自杀。但他还是觉得,老魏和小荷在一起比较好,我不知道他说的好到底在哪个方面。

  小荷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我不清楚——我怎么老是有成见地看她。为了避免某些嫌疑,我在老魏他们面前,基本不提起那么一个姑娘。他们的事情太复杂了,我不是喜欢复杂的人,所以没想去掺乎什么。

  我曾跟老魏说,你干脆把小荷睡了算了,是不是处女我就不敢确定,但肯定不赖。我说那席话的条件是,老魏多次在我面前提起她。老魏喜欢小荷么,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点吧。但他不喜欢W姑娘,我是知道的,跟我不喜欢李佳差不多一回事儿。我说完那句话,老魏做出一脸很不屑的样子,去,别把你的优良作风扯到我的生活里边来。我笑了笑,懒得和他理论那么多。

  老刘越是有些醉,话越是多了起来。

  他们做了一份报纸,名叫《江南学子》。联合了南昌各个高校,起初的躁热份子有一大群,都想着年轻有为一番。老魏是主编,负责报纸的统稿编排工作,老刘负责筹集资金,控制经济命脉。他们刚起步的时候,我给老魏泼了一勺冷水——事情到了最后,也许只有你一个人。

  老魏很有自信地说,不会的,大家都是哥们,也都是想做点事情的人。我也便没再想说点什么。在一个人热情高涨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给他一个看结果的机会吧。对那样的事情,我向来是没心情凑热闹的。

  报纸弄到最后的最后,该散的都散了。只有南航一个名叫徐小刚的,他和老魏老刘三个继续着历史未完成的任务。经费不够,排版之类的全部弄好了,就是没钱印刷。等弄到几块钱,觉得可以印刷的时候,人家印刷厂一看没刊号的,都害怕去捅这个漏子。那段日子的老魏,疲惫不堪。各学校都临近考试了,徐小刚同志自然也要去准备考试,留下老魏老刘两个和尚抬水喝了。

  再然后便有了现在,老刘也要走了。尽管报纸已经找好印刷厂,开始在印了,但经费依旧不够。老魏一个劲喝酒,我也没劝他。他累了,他需要醉一回。随后我想到了W姑娘,为什么在老魏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不在呢。再随后我想到李佳,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她却一个劲要我说些什么好听的。小孩子的过家家爱情,我早就不玩了。

  但李佳还是个小姑娘,我没办法让她不喜欢过家家的爱情。过家家的爱情,至少没多少烦恼,可以浪漫浪漫得彻彻底底。可我身心皆已疲惫,我他妈的怎么有精力和你浪漫啊。太多太多让我筋疲力尽的事情,铺天盖地。你都不明白,你都不清楚,你都帮不了,还要我怎么去爱。

  老刘说到那报纸的事情,依旧心存愧疚。

  老魏猛地把酒杯砸在了桌子上,老刘,你他妈的要走,你就干干净净地走,什么事情都不要管了。

  醉酒的人说话未必都要吞吞吐吐的。老魏在平时说话,都会非常顾忌,至少不会说出“他妈的”三个字来。但那夜他说出来了,语速也比以往快了好多。没等老刘说什么,他接着来了:

  老刘你做事每次都是有头无尾,你要是不改,这辈子你别想做成什么事情。我他妈的就是倒霉,遇见你这个人,还做了你的朋友。你回头去看看,你哪件事情做得漂亮,有始有终?没有啊!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那你现在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了,滚到你的北京去,没混出个人样永远不要回来。

  老刘醉了么,我不清楚。

  但老魏是醉了,老刘走了,残留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我曾说要不我来做点什么吧。老魏说,你给我好好写,写出样子来,报纸那样的事情永远不要去碰它,我现在看到都厌倦了。

  老魏确实厌倦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帮他点什么。

  老刘,你给我听着……老魏忽地哭了起来。老刘没再想着要搂着小荷姑娘,他和老魏抱在一块儿,两个人,满脸都是泪。我举起杯子,沉闷地喝了一口,柳关切地看着我,小声说着,陈,你别喝那么多。

  还有好多事情,我只想能帮他做点什么。我没想到我的瞳孔里,也淌流着眼泪。柳探过左手,执着我的右手,小心地看着我。

  会好起来的,会的。她说着。

  好多人都哭了,汪汪是在那个时候进来的。二话没说,提起一瓶酒,靠在桌子上,啪地一声,用手拍开了瓶盖。一仰脖子,咕噜咕噜的便见底了。左手端起瓶子,右手食指和中指风一样拂向了瓶颈,瓶颈便飞到了对面那桌的人群里。那边有人起来了,说话了:你们也太过分了。

  汪汪没说话,走了过去,靠近那说话的人,拎起半截酒瓶,朝那人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玻璃碎片砸破了他的手,那人的脑袋真他妈的硬,竟然没事儿,那人只是愣愣地看着汪汪,没敢多说什么。汪汪抬起左手,弹去扎进手心的碎玻璃片,苦笑了一声,出去了。也没人再哭什么,都漠漠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也可能是别的。

  我紧紧地将柳拥在怀里,吻她。

  四十四

  那夜老刘走了,我第一次超他妈大方地去埋单。我说的是夹杂着非朋友类的人,那样在一起吃饭,我基本不会去埋单。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朋友少得可怜,少到刚好够用的地步。老板给了账单,他妈的竟然175块,下午刚收到《海峡》杂志给寄的260块,转眼就花了一半多。

  老魏去送老刘了,小荷也去了,他们要送老刘到火车站。我和柳小绺只送他到校门口,谨以此送寥表借宿的心意。汪汪没在,如我料想中的那样。也没人提起他,其中蹊跷各自心里都很明了。

  他和老刘合伙弄了一路有你书吧,欠了一屁股债,留下一揽事情没着落,老刘屁话不说一句就跑了。汪汪不是老魏,老魏可以不在乎老刘那种不负责,而且能用友情去解释所有,汪汪解释不了。我也解释不了,我的朋友要是那样做,我就宁愿不要那个朋友了。朋友归朋友,事情归事情,两码事儿,不能混为一潭。也许因此,我的朋友少得可怜,再怎么少,他妈的还是够用。

  老刘和小荷走在前面,我和柳小绺走在后边,老魏一个人悬在中间。老魏走得很沉稳,不像老刘,有意无意地想着揩油。也因为老魏走的沉稳,我都难以判断他到底是醉着还是醒着。也许都不重要了,只要活着。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奢求什么。可人这种动物,只要活着,就肯定来想法了。比如我,他妈的已经活得够难堪了,在这所一塌糊涂的学校混得一塌糊涂,红灯高挂。他妈的那还没什么,更要命的是那个叫做父亲的人,他还一直以为我在学校安居乐业,有朝一日为他们家光耀门楣。这些事情我都没心情去解决了,也不是我目前能解决的,但我还活着,扔了那些事情,总得找点别的事情来替代吧。只好找姑娘了,偶尔写点东西,偶尔的偶尔找老魏瞎聊几句。

  生活真他妈没意思。柳的出现任是让我找到了一点点意思,我说的不是做爱,做爱没意思。你要是觉得和人做爱就有意思,那你不妨试试看,若是和同一个姑娘,顶多重复两三次就让阁下觉得无聊透顶。

  柳给我的是别的东西,至于究竟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要是弄清楚了,也许同样会觉得没意思。对水瓶座的人来说,没了神秘感,那也就是什么都没有了。我虽然不太相信,但也不能不偶尔了解了解。西方的星座理论是统计学和心理学的结合,不完全是胡说八道。

  我们送老刘他们到校门口,那时候并不很晚,还有最后一班公交车。但老刘扬手一招,Taxi,一辆上海大众在夜色的掩护下,靠近了我们。老刘是一个需要面子的人,也是一个缺乏耐心的人,那天夜里,我亲眼目睹了。老魏没说什么,那种花消对一个经常和老刘出没的人来说,或多或少也会觉得没什么。你要是经常和猪呆在一起,你会发现吃喝拉撒睡懒觉都是本能。

  你们回去吧!别送了。老魏低垂着头。看不见他表情,也许是夜太黑,也许是我眼睛不好使。作为他们友谊的见证人,很多事情,我都没必要看得太清楚。我只是不小心见证了一下下而已,而他们本身并不需要我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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