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她褪下我的裤子
我没向柳提起那些,但我相信她已经感觉到了。夜似乎特别漫长,三个多小时却像是好几年。拉开窗帘,我们相对着坐在窗前,看着城市东边的角落一点点地露出鱼肚白。偶尔小声地说着话,偶尔低垂着头沉默。
在等待天亮的时间里,人变得异常真实,真实得可以没有欲望和思想。微凉的风从破旧的窗户里吹了进来,吹着我凌乱的头发,遮着我的眼镜。柳探过手,小心地替我拨着额前的发丝。陈,不管怎样,你都应该相信,我是爱你的。她脉脉地看着我,眼眸澄澈,让我不能拒绝。
我知道的。我低垂着头,小声地说着。
你要等着我,等着我回来。她说着,眼眸里流露的东西,让我倾其所有地开始相信着我们的爱情。我说这些的意思不是说我以前不相信,只是我游戏惯了,也被游戏惯了,对于爱情这种东西,我已经基本上丧失相信的能力。不管我对柳有多少依恋,只要触及某些场景,比如现在的离开。我便会竭力让自己清醒,让自己觉得以前的一切不过说错觉,也许这样的离开便是终结。
这种心理基本上属于对爱情绝望却仍抱希望的人,也便是说,他们对爱情无法左右,非常渴望并且开始拥有。在开始的阶段,或者说任何阶段,他们都会竭力保护自己,不会让自己彻底投入。这种保护心理,实质上不过是在自己欺骗自己的,自己安慰自己,为将来的失去找个不那么伤心的理由。等要分手了,他们会苦笑说自己当初的预料是多么的准确。
那样的一类人,他们活得很绝望,大部分很擅长苦笑,但只对自己苦笑。他们自尊心太强了,并且大部分有点才华,泡妞都不困难,但很难找到能真正和他们在一起的人。你知道的,他们始终都有怪脾气,追求他妈的完美。看这不顺眼,瞅那不舒服,随后一个劲想着按自己的意愿去改变别人。你稍微想想,在他们还没有足够牛逼的时候,哪个姑娘经得起那样的折腾。人家高晓松还算牛逼吧,那什么沈欢姑娘照样不买他帐。
我觉得自己不属于那类人,却抱着那种心理和柳姑娘在一起,并且开始了我的第三次爱情。在柳即将离开的时候,我心里忐忑不安,表面上却佯装沉静和不在乎。我多么希望她再回来,回来爱我,回来让我爱着。但希望永远被绝望淹没,我经不起过多的猜测,一不小心便将我们的爱情推向了极端。
她走了就走了,不回来也无所谓了。
但你知道的,我怎么会无所谓呢。像我的初恋,我给她写完最后一封信,言辞很不够男人。我说了好多脏话,想着那样也许能完全销毁残留在彼此心灵深处的美好回忆。结果不小心收到了她的回信,不小心拆开了,还不小心读了第一遍读第二遍,读了第二遍再读第三遍,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十遍。最终钻进被窝,泪如泉涌。泪干了,听着风,依旧想着她的好。
柳真的要回去了,柳真的要走了。我似乎很久没等过人了,往往是我开始等的时候,那人就让我觉得不值得等了,或者让我觉得她不是我要等人。不知道柳值不值得我等,不知道她是不是我最终要等的人。但我已经开始等了,在她还没有离开的时候。等一个人的感觉,像是坐在江边听着风看夕阳。
我不知道夜幕降临的时分,柳会不会出现在我身后,用她独有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陈,我回来了。更也许天黑了,夜深了,依旧只有我一个人。我漠漠地走在路上,撞见一扇门,却发现没有钥匙。我落寞地愣站着,愣站在夜色清冷的南昌,愣站在一条叫做子固路的单行道上。
门开了,老魏打着赤膊,穿个裤头,站在门口陌生地看着我。一个叫小荷的脑袋,在老魏背后一点点地上升,最终闪现于他右边的肩膀上。她披着一条蓝白相间的被单,也很陌生地看着我。
对不起,走错了。我晃过神来,带着仓皇落寞的眼神,噔噔噔地从八楼下到一楼,跌坐在那条没有名字的小巷里。夜凉如水,没有风。
八十七
六月十六日,从南昌到郑州有好多趟火车,它们都没有带走我的柳。我们都好说了,天亮了就离开,结果却没有走。尽管旅馆烂得一塌糊涂,尽管彼此心里都清楚,到了最终必须离去。
那天我一点都不想做爱,我只想和她呆着,从黑夜呆到天明,再从日出呆到日落,重复我们洗尽铅华的等待。但柳异样的不安静,她并不是一个欲望强烈的人,更不是风骚透顶的那种女子。她似乎在刻意曲解我的意思,也许只是她不想过于安静地思考着什么。太多东西,不容我们细想。
细想最终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想不清楚,唯一弄明白的就是你不能快乐。快乐是有罪的,它让你愧疚。我在想到我们爱情的同时,脑海里晃荡着父亲的眼神,他已经开始失望了。那种眼神在我小学四年纪的时候出现过一次,我将终生难以忘却,而它必然随着我生命的终结深入我的骨髓,销毁所有的坚定。我过于漫长的活着的年月里,终于结束了。我在亲人朋友的泪光中,庆幸自己的解脱。我最终走出了牵挂的束缚,可又能怎样。
那年我的数学老师,一个下颌贴块黑痣男人。他在我的作业本上,用钢笔批下了这样一行血红的字:资质低下,生性顽劣,朽木不可雕也!十二岁的我,对于那行字还不能完全读懂,但在父亲几近绝望的眼神里,它们锐不可挡。我来不及思考,它们已经铭刻在我心底最为软弱的地方。
在随后的时光里,我拼命学习,拼命用青春换取那样叫做分数的东西。只有那样父亲才不会失望,那行字才不会侵蚀我的心灵。我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我更不会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许什么都能做,也许什么都做不了。直到我走进初恋,我发现生活确实存在一些东西,让人眷恋。随即是让我发现自己喜欢做什么,善于做什么,也许都太迟了。
我跟柳说那些的时候,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我,或许那也是她的命运。她的眼神很迷茫,那种迷茫在南昌的每条街道上蔓延着。很多人惊慌失措地避开她的眼神,而我却情愿消融在其中。
午后到黄昏,我们一直在做爱。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被动,当她褪下我的裤子,趴在我身下做着那些让我疲惫的动作的时候,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墙角,上边有一只死去的蟑螂。她要我进去,我便进去了,不管怎么样,始终找不到丝毫的激情。她赤着身子站在床上,张着双腿,示意我亲她那里。我不知所措地苦笑着,夕阳从破旧的窗户里飘了进来,散落在她那部位。我双手抱着膝盖,茫然若失地坐在白色的棉布被单上,漠漠地看着她。
她似乎仍旧不甘心,俯过身肆意地亲吻着我。我拥着她,回吻着。我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出来,滑过脸颊,在我的脸上蔓延着,却始终没有滑落到别处,直到干去变成泪痕。我们抱着,都没去看彼此的脸和眼神。夕阳一点一点地落了下去,夜影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