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裸子书于
江南人杰地灵,绿水沃土孕育出的女人具有宁可冷死自己也要温暖人心的崇高品质,所以说江南是中国优质美女的生产车间,这话没错。
江南的高校更是全国各地美女的集散地,她们从四面八方奔走而来,融合了江南的清秀壮丽,便又向八方四面涌了出去,终于造就了江南别具一格的美女经济。
在白郁游和赵言天的宿舍里,共住着四个人,除他们两人以外,还有一个叫徐洛,一个叫林书于。
徐洛是个四川人,也不知是否四川话具有撩人的功效,白郁游刚搬进宿舍不久,便听说系里只要有点姿色的女生都和徐洛有那么一腿。白郁游当然不信,他宁可相信这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也不愿相信所有的女人都被一个男人独霸着,毕竟这是有损大多数男人尊严的事。
白郁游本来一直把徐洛叫‘洛子‘,后来又叫成‘落子‘,原因是发觉他脱衣服的速度极快,有飘落之感,再后来又觉得‘落子‘也不妥,不能体现徐洛这人的本性,于是最后取了个谐音,终于把他叫成了‘裸子‘,白郁游这才满足。
裸子对此倒也不介意,而且似乎更得意了些。他开口闭口前一个‘吃女人‘,后一个‘吃女人‘,好像不把这世界的女人吃光了,他裸子死后连鬼都做不成似的。白郁游对此刚开始还有些反感,但后来听了裸子的一番理论后,他也就心悦诚服地认了。
裸子说他之所以‘吃女人‘而不‘玩女人‘,是因为‘吃‘比‘玩‘更能体现中国人的人性。中国人向来讲究吃文化,而且还吃出了世界水平,不说别的,光看一个‘品味‘的‘品‘字,仅一字就三个口,古来已有吃饭吃菜吃香吃力吃亏吃老本,进而演变成今天的吃牌吃屎吃饱了撑着,中国人还有什么不能吃不敢吃?他裸子‘吃女人‘正是适应了历史发展的需要,把吃文化升华到一个更高的境界,天经地义,好得很!一个‘吃‘字就展现了中国五千年的灿烂文明,‘玩‘字能有这韵味吗?边都不沾!裸子说女人就得‘吃‘,得慢慢地‘吃‘,女人余味无穷,很有嚼头!
白郁游问他吃噎了怎么办?
裸子说噎几下怎么了,老子照吃不误!
由此白郁游不得不相信裸子和系里女生的关系了。那可是含着骨头露着肉的真吃,闻不臭还嚼不烂,只不知‘吃‘出了几摊鲜血。用裸子的话说就是--真他妈让人想着就垂涎三尺!
然而与裸子痴‘吃‘成癖完全相反的是,林书于纯粹属于那种看着女人脱光衣服却毫无性欲的男人。这家伙个子不高,白白嫩嫩,成天就知道捧着两本书在那虔诚地供奉,据说是初中毕业时就拿了英语四级,成绩可见一斑。但白郁游向来不欣赏这样的学生,他觉得这样的学生以后当不了官,去做个官员的秘书那还差不多,倘若这样的书呆子不幸有了官职,那绝对是社会的悲哀!
传说林书于曾在一个黑暗的夜里,于满天星斗下,借着皎洁的月光,脉脉地观摩一本书的封面,视线许久不离。突然一阵清风拂来,拂起林书于轻薄的衣襟,拂起手中的书页,林某人蓦地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深情地看着那本书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白郁游本来以为传说纯属瞎编,便也没有理会,但后来又盛传林书于对古今中外文史无所不通,一个月后竟变成说他乃当代社会科学的一代宗师,再后来居然传出此人学识可谓旷古绝今!白郁游当时一听到就愣了,怎么宿舍里出了个圣人自己却丝毫不晓?白郁游决定试试林书于,于是他苦心查阅了几天的资料,觉得自己有实力和林书于雄辩一场了,便在一天下午拿着两河流域的话题去和那旷古绝今的高人讨教。
白郁游才刚把话题扯开一缝罅,林书于便口若悬河势如破竹地一路攻来,双唇舞动的频率比蜜蜂振翅还快,滔滔不绝得连那更年期妇女的唠叨也得甘败下风,跪地求饶。
白郁游本来和他讨教的是两河流域,但林书于似乎要显示自己学识渊博,死也不说幼发拉底和底格里斯两个词儿,而硬是以美索不达米亚代替。他侃侃而谈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尔文明和阿卡德文明,兴致盎然地论起远古的楔形文字,一说就是几个小时,掏出的内容比白郁游苦心查阅了数天的还多出好几个世界,弄得白郁游好不羡慕,差点没跪下来磕头拜他为师。
林书于掰完美索不达米亚后,问白郁游还要不要再听下去,白郁游早已被他的学识口才镇得服服帖帖,哪有不连连点头的道理。
这下林书于更得意起来,他不再把话题限于两河流域,而是侃起了尼罗河两岸的古埃及文明,然后不知怎么窜地竟绕到地中海东部的克里特--迈锡尼文明,谈起那里的米诺斯王朝,之后又跳到印度河流域的哈拉巴文化,然后是古希腊雅典斯巴达文明,接着又聊起意大利半岛台伯河口的古罗马,最后竟出人意料地回到了中华黄河流域的殷商青铜文化,这才算把地球上有人类文明起源的几个大洲转了一圈。白郁游听得眼珠子快胀得撑不下,心里直感慨自己白读了十几年的书,还不如听林书于神侃几小时划算,真是既浪费青春,又浪费金钱,与林书于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然而林书于的结束语更是让白郁游大吃一惊:‘我的孩子,你今天懂得了很多东西,相信爱吧,主会保佑你。‘
白郁游这才醒悟,原来林书于还信仰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白郁游想我可不信这个,老子还想加入中国共产党呢!不过中国既然从古至今也未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宗教信仰战争,那我也没必要去跟基督教徒闹别扭,再说别人学识渊博,学着点吧。
于是白郁游和林书于相处得还勉强算得上和睦,虽然两人之间常不免有些争执,但比起以巴冲突来,绝对要友好得多。
第二天中午白郁游吃过饭后回到宿舍,看到另外三个人都在,赵言天洗着衣服,林书于正在上网,而裸子趴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八成又是吃女人之类的奇思妙想。
赵言天看见白郁游回来,便问了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
‘小游,吃过了吗?‘
‘刚吃饱,你呢?‘
‘俺也是。‘
这时林书于转过头来,说:
‘白郁游,你这笔记本电脑怎么那么烂?我浏览网页的时候它老出错。‘
林书于这人颇为自大,好像谁也不看在眼里似的,称呼人的时候不论是生是熟,总爱把姓和名同时叫上。白郁游的名字是三个字,他叫得还顺口,但徐洛的名字可就让他为难了,他好像觉得两个字的家伙称不上名似的,恨不得帮着徐洛再安上一个字,以满足他说话的感觉需要。于是自从白郁游称徐洛为‘裸子‘后,他便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英语才华和想象力,把徐洛叫成了‘妞得婿‘。据他自己解释说,‘婿‘便是‘徐‘,取谐音,‘妞得‘便是‘nude‘的发音,又因英国人的名字向来把姓氏排在最后,所以徐洛应该叫‘妞得婿‘。白郁游虽然佩服林书于的创造力,但却觉得‘妞得婿‘不甚精妙至极。他说‘婿‘在英文中为‘son-in-law‘,倒不如再用音译,那么徐洛的英文名便应运而生,美曰‘Nude·Son-in-law‘,发音便是‘妞得赏淫啰‘--这才妙绝!然而林书于实在自大得固执己见,不屑接受白郁游的建议,所以最终他还是依着自己的意识把徐洛称为‘妞得婿‘,这下他终于觉得舒适了。
白郁游根据国际外交关系中的对等原则,也把林书于的全名叫上,没给他占多少便宜。可这下白郁游听到林书于说自己电脑烂,就不大服气起来。
‘林书于,你会用吗?我的本本怎么烂了?DELL!前几个月才买的,新着呢!‘
‘不信你过来看看嘛,我骗你干嘛。‘林书于叫道。
这时裸子突然从床上跳起来,朝林书于大骂:
‘林书于,人家郁游给你用电脑又没收你钱,已经很优待你了,你却还要嫌这嫌那,你日!‘
裸子对林书于向来也有九分恼怒,但他知道自己才疏学浅,挡不了林书于几刀乱麻,所以在和林书于争吵的时候,他与白郁游结成抗林统一战线已不是稀罕事,正所谓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互利合作,坚决要把林鬼子驱出国门!
林书于倒也不怕,但他毕竟没有东条英机那样的实力,他只能恃着娇人的口才迎战:
‘妞得婿,我又没惹你,你插什么嘴?再说这电脑有没有问题关你什么事?只有上帝才有权判定人们的罪孽或清白,你懂吗?‘
‘林书于你除了上帝还懂个屁!别整天跟我上帝上帝,我日!‘裸子万分不服,‘你不就初中毕业拿了个英语四级吗,全国多着呢,你得意什么!说酷你比不过我,说有钱你比不过郁游,说身高你比天哥差了半截!你有什么大不了,不就皮肤比我白点吗?有种你也去学张柏芝那样‘没办法,人白嘛‘,你去呀!如果真有人敢找你拍广告,我徐洛保证把我吃过的女人列个清单跪着交给你!怎么样,敢赌吗?‘
‘谁跟你赌这个,我才不稀罕。基督是绝对的和平主义者,我坚信人应该是善良的,清贫的,谦卑的和非暴力的,绝不会像你那样爱‘吃‘。我不想跟你吵,我反对任何一种形式的战争,不论交战的双方是谁,不论战争的结果如何。我不会像你那样堕落庸俗的尘网,我是‘心地上无风涛,随在皆青山绿树;性天中有化育,触处皆鱼跃鸢飞‘。‘
林书于书读得多果然不俗,连做人都做得高人一等,再搭上基督那不落俗世的崇高品质,把裸子逼得是有口难言。
林书于和裸子争吵的激烈程度虽然不逊于口交,但林书于向来是据理力争,而裸子则总是搬出他那种自编自演的不成道理的道理来,和骂人没什么两样。恐怕这就是智者和愚人之间的差别了。
白郁游了解裸子一遇到诗文就全军崩溃的弱点,于是连忙接上:
‘林书于,你就别什么无风涛有化育了,那是道家,不是基督。你才多少岁呀,就看破红尘啦?照你那么说我还是‘人情阅尽秋云厚,世事经多蜀道平‘呢。‘
‘唉呀我说白郁游,我知道你是文言儒雅,但你明明知道那妞得婿除了吃女人就不会别的,你干嘛老帮着他呀?你就不怕你人品低了下去?我劝你还是少跟他混在一起。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们说这个了,我还得去图书馆,没空理你们,先走了。‘林书于说着就往外走去。
裸子见状怎肯放过机会,连忙取笑:
‘喂,别走呀!继续砍两刀,怕了?哈哈!‘
‘得了裸子,你也别疯了,人家根本就不理你,你还是快睡吧,别吵。‘白郁游劝道。
‘我不睡,我也去图书馆,我走了。‘裸子说着便跳下床。
白郁游一听急了,忙道:
‘图书馆那是什么地方,你还想吵啊?你傻逼是不是?你还读不读书了你?‘
‘日,谁跟他吵,图书馆又不是没女生。‘裸子说着已跑到门外。
‘喂--‘白郁游还想拦住他,可他瞬间就不见了身影,追女生还真够快的,白郁游叹口气道,‘傻逼!色!‘
白郁游无聊地躺在床上,宿舍里少了那两人,现下安静了许多。这时一直保持中立的赵言天走过来,笑道:
‘小游,吵完啦?‘
‘完了,一进门就开战,真是烦!‘
赵言天听了憨厚地笑了笑,他对这种争执所保持的态度和二战时的瑞士达到惊人的一致,他才不屑于理会这种琐事,他问白郁游:
‘小游,你有没有脏衣服,俺帮你一起洗吧。‘
白郁游听了立刻坐起来,受宠若惊地说:
‘我自己洗行了。天哥,其实这种事你也不能老帮我,我总得自己干一些,要不你快成我爸了。‘
赵言天并不理会他这些话,弯过身去就把他床头那件今早刚换的衣服抓起扔起桶里,笑道:
‘没事,俺该照顾照顾你的。‘说罢他走到里边洗了起来。
白郁游呆呆地看着他洗衣的身影,心里竟不由得感动起来,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感受到这般关怀温暖。他朝赵言天感激地说:
‘天哥,谢谢你。‘
‘别那么客气。‘
‘天哥,说真的,现在看着你,我想起了我爸。‘
‘跑那么大老远来读书,是游子啊,谁都会有思念父母的时候。‘
‘我不但是思念,我还有些伤心。‘白郁游叹道。
‘俺能理解。‘
‘不,你不能理解的。我和你不同,我父母已经离开人世了……‘白郁游越说着声音越低沉下去。
这时赵言天从里边走了出来,他同情地看着白郁游,安慰道:
‘小游,别难过,一个大男人无论遇到啥事,都不能坠落下去,要振作起来。‘
‘可是……‘
‘其实俺也没有爹。‘赵言天坐到白郁游身旁,轻轻地说,‘俺还不到一岁的时候,俺爹就去世了。那时俺爹患有肺癌,家里又没有太多钱,俺娘为了治好爹的病,每天从早到晚背着俺出去务工,还到处跟人借钱。为了那几个钱,俺娘毫不休止地奔忙着,每天在工地上,在医院间来来回回地不知跑了多少遍。俺娘要务工,要照顾俺爹,还要照料的年幼的俺,一天到晚也不能好好地休息一下。俺娘实在太累了,终于有一天,瘫倒在繁忙的工地上。后来俺爹知道,伤心极了,他不忍心再拖累俺娘,再拖累那个穷困僚倒的家。于是有一天,俺爹他竟然趁着医生不注意,硬撑着跑回家里,在他的房间里,割脉自尽,鲜血淌了满地,俺爹就这样,就这样……这些都是后来俺娘告诉俺的,那时俺太小,啥都不懂,可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唉!小游,俺能理解你的。‘
白郁游看着他,默默地听着,鼻子酸酸的,他料不到赵言天也有着和他一样凄惨的命运,他把手搭在赵言天腿上,轻轻地问:
‘天哥,你妈妈现在好吗?‘
‘俺娘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生活还不错。‘
‘她会幸福的。‘
‘嗯,俺相信。等俺学成毕业了,俺会赚很多的钱去孝敬她老人家,买最好的东西给她。‘
白郁游心里一阵酸楚,叹了口气,慢慢说道:
‘真羡慕你,你还有进孝的机会,而我连看一眼父母的可能都没有了。‘
‘小游,俺们别谈这个了,好吗?要快乐些,要乐观,要勇敢。‘
白郁游点了点头。
赵言天说完继续去洗他的衣服,白郁游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想睡一觉,可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于是他又找着赵言天聊起来。
‘天哥,过两天我想去外边买套别墅。‘
‘啥?别墅?小游,你那么多钱啊?‘
‘钱还不是父母留下的。我来这的时候就把老房给卖了,我想现在是时候买套新的了。‘
‘那你想在哪买?‘
‘在我们学校南面刚建好一个欧式小区,我前几天到那看过一次,那里的别墅都很有特色,我挺喜欢的,而且房屋面积也大,价格也不算太贵,我想我就在那买吧。‘
‘要多少钱?‘
‘我看中的那套要八九十万。带花园,有阳台,很漂亮的。‘
‘八九十万!这么贵呀!‘赵言天对钱过敏得很。
‘也不算贵了,那里现在正在搞优惠促销,要不我还不买呢。‘
‘小游,你爸以前干啥的,这么有钱。‘
‘他到处投资,搞工程,建项目,这个我也不是特清楚。‘
‘你这样花钱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这时赵言天洗完衣服走了出来。
‘不会啊,我觉得就我目前的经济状况而言,这还属于适当消费,再说房屋也是一种固定资产,只要没地震什么的,那还是很保险的,买房也不能叫浪费钱嘛。我认为生活还是应该好好过的。‘
‘这东西反正俺也不懂,帮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哎,天哥,等我买了房,你和我一起搬出去住怎么样?‘白郁游这下好像来了精神,一磆碌爬起来问道。
赵言天笑着说:
‘算了吧,俺这种劳动人民不习惯那种欧式豪宅。不过,小游,你条件这么好,人又长得帅,可以找个女生一起去住嘛。‘
白郁游听了这话突然大笑起来:
‘哟!天哥,想不到你也改革开放啦!‘
‘还不是这些天跟你们这几个小卵仔学的。‘赵言天笑道。
‘天哥,你这提议好啊!可是我向来桃花无运,嗅觉又不灵敏,还等着你什么时候给我送个大美女来呢!‘跟老实人开玩笑白郁游特带劲。
‘要等俺,这辈子都不成了,昨晚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天哥,也别这么说嘛。你看看,像你这体魄,威如泰山绝顶,壮如黄河浪涛,气势如宏啊!可谓是男人竟相模仿的楷模,女人倾心爱慕的对象!凭这气质,就算你不主动出击,只要往街上一站,那必是美女争相投怀送抱得连交通也得瘫痪哪!‘
‘哈哈!‘赵言天被捧得大笑起来,‘小游,别逗了,俺知道你会说话,不过拍马屁也得拍在马屁股上吧。‘
‘天哥,说真的,‘白郁游突然正经起来道,‘你到底要不要和我搬出去呀?我那房子宽着呢。‘
‘俺还是比较喜欢这宿舍小房,习惯了,这事你也就别再问了啊。俺现在想去图书馆找点资料,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想睡觉。‘白郁游懒懒地答。
‘那你就睡吧,俺先走了。‘赵言天说完便跨出门去。
白郁游关上门,躺在床上,想着下午六点该见的那个女孩,迷迷糊糊地便睡着了。他的睡姿优雅至极,酷似药封千年的古埃及木乃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