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学校好几年没有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件了。
一年前学校死过一个男生，为了爱情他自愿从学校十八层实验大楼飘了下来。
再往前推还死过一个女学生，被在学校施工的几个民工强奸后杀害。
这一次，学校肯定又脱不了干系。堂堂大学校园竟然允许摩托车在里面飙车，竟然将一名正值花季年华的少女当场撞死，这毫无疑问是个巨大的丑闻。
110半小时以后才到，两个警察叔叔说走错了路，耽误了。一看现场，吓了一跳，不敢动伤者，赶紧打120。
现场的人刚才都吓蒙了，光知道打110，忽略了打急救电话。
120来得比警察叔叔快，四个大夫将女孩子和左连抬上急救车，呼啸而去。
后来，我听说女孩子几乎被撞碎了所有的内脏器官，大出血而死。左连一只眼睛彻底瞎了。欧阳倩命大，毫发无损。
头天晚上的事情，第二天早晨便传遍了整个校园。学校BBS上发了很多有关此事的贴子，事情如滚雪球般越闹越大。
学校开始采取措施封锁消息，本城的晚报记者三番五次要求进校采访，都被学校婉词拒绝。
但网络的力量是不可阻止的，消息在网上不胫而走，很多网站特别是大学网络开始关注这件血案。
与此同时，学校紧锣密鼓地展开调查。我请示黄主编，要不要关注此事？黄主编想了半天说学校不表态，我们没法报道。但他最后还是同意我去了解一下。我找到李伟，他已经知道此事，正心急火燎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刚刚被学校表彰就遇到了这种事，而且左连出事之前就是和他在一起喝的酒，更要命的是，和左连同居的欧阳倩又是他的学生。
哪一点他都脱不了干系。
我毕竟和他关系不错，就说了一个说不上好坏的主意：否认和左连的关系。
李伟沉吟了半天，担心地说，这样能行吗？万一被学校知道了事情会更加严重！
我说那就看左连够不够哥们了，他不说，没人知道。
欧阳倩呢？李伟说。
和她说好，她一个学生，又不是直接责任人，学校能拿她怎么着？如果你也是学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李伟可能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好点点头，匆匆忙忙去了医院，见了左连和欧阳倩一面。
校园网上的言论越来越多，有人对学校迟钝反应表示不满，开始在网上煽动集会，有人发贴子说要组织示威游行，给学校施加压力。
那些日子，校园里到处都在谈论这个话题，一种萧杀的气氛笼罩在校园上空。
最后，学校和已经死亡的女生家长达成协议，赔偿给他们10万元钱，就此了事。
事后，有几个学生自发在女孩子死亡的地点开了一个小型追悼会。女孩死亡一周后一个夜晚，有人在学校中心大道上点起了100支蜡烛。
事情渐渐被遗忘了，李伟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去了。他重新满面笑容地站在我们面前，信心十足的指点着我们的人生。
只是他在碰到我的目光时，他有一点点犹疑。
不久，我发现欧阳倩又处了一个男朋友，一个追了她长达一年的小老乡。
4、
李伟和欧阳倩早就有一腿的事我后来才知道。
这件事发生在左连和欧阳倩认识之前，事实上是李伟一手导演了欧阳倩和左连的恋爱。这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对李伟的看法，妈的，他真不是个东西。
事情是这样的。
大一上学期期末，我们终考刚刚结束。欧阳倩八门课程有三门亮起了红灯，她很害怕。美术系有规定，一学期有三门课不及格就要被除名。
这个规定以前没有，所以美术系毕业的学生功课从来没有多么好过。系里为了改变这种落后面貌，摆脱成绩贫困状态，从我们这一届开始，出台了上述措施。
说来也巧，全班就欧阳倩一个人亮红灯，连个伴儿也没有，她确实害怕被学校开除。妈妈和继父都是中学教师，大小也算是个知识分子。知识分子都是要面子的人，自己的女儿考上大学没毕业就被学校开除回家，这多丢人现眼啊。
欧阳倩一想到这个就害怕，都怨自己只顾谈恋爱了。
她长的漂亮，一入校便被许多男生盯住了。特别是她的那些小老乡们，开学第一天就对她特别照顾，大献殷勤。他们还正儿八经地鼓捣了一个老乡会，给新同学以无限温暖呵护。
我后来才了解到，这些所谓的老乡会不仅仅是老乡们互相拉拢关系的形式，还是老乡们相亲的绝好时机。肥水不流外人田呢，先内部消化了再说。
在大学里谈恋爱还真有一个老乡近亲繁殖的现象，一般来讲，老乡爱老乡，成功的机会也比较多。大学里的爱情，都是朝三暮四的那种，最后临近毕业差不多都是落个孔雀东南飞的下场。唯独老乡恋爱，可以扬长避短，大不了一起打道回府算了。
这是我的感悟。以欧阳倩的智商，大概还参透不了这个禅，悟性不行，差得太远了。不然她也不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处理红灯事件。
她竟然慷慨地把自己献给了李伟同志。
欧阳倩和李伟这一段风流韵事我不愿意多讲，妈的，太恶心人了。早知道李伟他奶奶的是这种人我才不护着他呢。
但我后来静下心来一琢摸，也不能全怪人家李伟同志，他也是一个普通凡人，是普通凡人就有七情六欲。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主动在你面前脱光了衣服，你能不动心吗？你不动心也不可能啊。
李伟就这样把自己的学生欧阳倩给办了。
李伟发现欧阳倩在这方面还有特长，表现非常不俗，他妈的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典型的情场老手嘛。
欧阳倩表现不俗，李伟整得够呛，从欧阳倩的身子上差点下不来，全虚了。
李伟匆忙中没忘了检查床单，看有没有一朵梅花。他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那朵梅花的影子。欧阳倩看见他失望的表情，说了句，别找了，我不是第一次。
这话差点没把辅导员李伟同志给吓着了。按说自己当年也算是在情场上混过几年的人了，大大小小的场面也见过，但没见过欧阳倩这样大胆开放的。这比改革开放的步伐还大啊。李伟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这事还得办。人家怎么说把身体献给你了，你好歹得把人家的难处给解决了吧。
李伟找到高墙书记，几句话把这事就办妥了。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那以后李伟又偷偷摸摸和欧阳倩搞了两三次，第三次的时候他感觉这样发展下去不行，这种事情发生在这样一所大学里多少有些不能接受。
正好，左连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李伟就顺水推舟地导演了一场爱情。
6、
也该左连倒霉，把欧阳倩弄到手没一年，就出了这场车祸，还搭进去一只眼睛，好好一个帅哥，转眼间成了独眼龙了。
作为当年能与李伟在情场上分庭抗礼的倜傥风流人物，左连对于欧阳倩也不是没有怀疑。这个女孩子功夫了得，肯定有一定的实践基础。
左连明白，这个功夫不能来虚的，以欧阳倩这个年龄和表现，修行根本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果然，左连经过若干次的循循善诱和苦口婆心的教导，在他即将出院的头天夜里，欧阳倩说出了自己的不幸遭遇：
我十五岁那年，爸爸在一次讲课中跌倒在讲台，抬到医院还没有来得及抢救，就脑溢血死亡。爸爸那年四十岁，不惑之年。
于是爸爸成为县城里一个献身于教育事业的典型，他以前那些为学生默默奉献包括熬夜备课批改作业等都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对象。
可是，我和妈妈却失去了顶梁柱，日子一下子从春天的温暖改变为冬季的严寒。
半年以后，有人开始给妈妈张罗对象。妈妈和爸爸一直在同一所中学里教书，开始不肯答应人家的好意。
后来，有一个小学体育老师主动追求她，两个人来来往往渐渐有了感情，妈妈又嫁人了，我有了一个继父。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那个满脸胡须的继父，他虽然也是一个老师，可他除了身体强壮外，别的都不如爸爸好。
他说话不像爸爸那么温柔，他做事的动作永远都是那么粗暴。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从来不叫他爸爸。如果有人问起来，我也只是喊他继父，而不是爸爸。
在我心里，爸爸是一个充满感情的词语，而继父只不过是一个称谓，一个不可改变的客观存在。
我知道这一切都瞒不过妈妈的眼睛。她也一定会为我和继父之间的紧张关系感到难过，我能理解她，所以也不怨恨她为我找了这样一个父亲。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是自己对爸爸的感情，阻碍了我和继父的交流。为此我还试着努力过，和继父融洽相处。
可后来的那件事，让我对继父彻底绝望了。
继父强奸了我。
也许你不相信，但这是真的。
妈妈和学校里的两个同事去南京参加一个教学研讨会，她一共走了七天，在这七天里，继父强奸了我三次。
第一次是在妈妈走的第二天夜里，外面下着暴雨，我有些害怕。可是我不想到继父那间房子里去，继父这两天看我的眼睛有些可怕。他白天吃饭的时候说我胸脯发育得好，他还伸出手来想摸一摸，被我甩开了。
我害怕，害怕闪电和雷声，害怕继父。
他还是来了。在深夜，我在暴雨声忠沉沉睡去的时候，继父脱下了我的内衣。当我发觉时，已经晚了。
我叫喊。在暴雨声中叫喊。
可是，没有人听到，继父用被子堵住了我的嘴巴。
我的内裤沾满了血。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最后那一次刚刚结束，妈妈就回来了。
但我没把这件事告诉妈妈。我不想让她受到打击了，如果她知道了继父的禽兽行为。她也许会疯掉。
我已经失去了爸爸，不想再失去了妈妈。
我和继父的丑恶一直保持到我上大学之前，直到我离开那个小县城，我才彻底摆脱继父的纠缠。
也许这样说是不准确的，事实上后来是我主动配合了继父，原因很简单，每一次他都会给我很多钱。
就这样，继父霸占了两个女人，长达三年。
我不知道这件事瞒着妈妈是对还是错，但我知道只有我和继父保守这个秘密，妈妈才能快乐的活着，她才能心安理得地和继父继续生活。
左连静静听完了欧阳倩的叙述，他惊呆的样子好像停止了呼吸。
欧阳倩看着有些痴迷的左连，笑笑，说我的故事讲完了，是不是很惨？
左连不说话。
欧阳倩摇摇头，说也许我们该分开了，有些故事你永远不能知道了。我有许多事情埋在心里了，对妈妈，我有秘密，对你，我也有秘密。
左连大睁着唯一一只还算清澈的眼睛，你说的是不是你和李伟？
欧阳倩笑，说明天，我们就分手吧。
天亮的时候，欧阳倩在茫茫大雾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