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部分 第一章
晚上,从敏还没睡,听见门响,打开后,刘王把身子探了进来,说:“明天就来检查了,你今天晚上准备准备。”
从敏也没理他,只把眼睛朝他瞥一下,意思是说:“你在乎个啥呀,检查就检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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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两年前被分配到这个全县最偏僻的学校以来,从敏就像一条虫子一样独居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为了使它热闹起来,他买了灯泡、单放机、水果糖、红霉素软膏、照相机、磁带、汽球、小手电、牛仔衫、休闲西装、皮凉鞋,一块石英表以及几个破乒乓球等等。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便宜货,费不了几个钱,但隔壁的刘王对它们还是大为惊讶,他没有休闲西装,只有旧军装;他没有照相机,只有打火机;他没有皮凉鞋,只有豆奶粉;他没有牛仔衫,只有近视眼。当然,灯泡水果糖汽球乒乓球之流是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
刘王是从敏的同学,也是从敏在本地的唯一知己。他在班里时是班长,最大的特点是爱领导人,而从敏班上同学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爱被人领导,于是他就成了一个毫无影响力的人物,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受他的领导。
从敏自然也不愿意受他支配,不过为了自己的饭碗,还是拿起了他的课本,开始备课。他准备上《林海》这一课,但是最烦恼的是他牙痛得异常剧烈,大兴安岭茫茫林海一望无际,叫人心旷神怡,可自己在台上呲着牙咧着嘴嗒拉着口水肯定无法叫人心旷神怡,而且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明天检查的人到底是哪个主,叫他怎能不心烦?
从敏不知道这一夜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反正等他的头脑重新清醒之后,从敏发现太阳已经冉冉升起,勤劳的人们已经开始工作,隔壁的刘王已经读了一个小时英语,而自己的备课还是一字未写。
当从敏最终从床上依依不舍万般无奈地爬起来时,他的心中装满了破灭的幻想和破罐子破摔的决定:去吧,亲爱的狗屁的检查,我才不理你呢!
但是从敏的心很快开始颤抖起来,因为他发现了一种极为严重的检查综合症的症状。他开始惊讶于他的眼睛看见那么多色彩鲜艳的彩旗、纸花、标语、横幅,点缀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看见刘王和其他同事们穿戴整齐,紧张焦躁地四处奔忙,看见全校学生提前半个小时笔笔直直提心吊胆地坐在板凳上。从敏这才发现自己真是一个十足的蠢蛋、废物,一个不识时务的东西,从敏真后悔自己昨晚没拎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好好揍自己一顿,好好歹歹弄个轻伤乙级病卧在床,也好给尊敬的领导一个借口让自己免予检查吧。
从敏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伪装总是会被揭穿的,挨批评是不可避免的了,剩下的问题只是程度的轻重,当务之急应该是着装整容,走上讲台上课,睁着眼睛说瞎话,让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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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由于什么缘故,领导的大驾一整天也没光临这四百三十五个学生的穷得叮当响的三山小学。到了下午放学之后,校长大手一挥——开会!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大家一边死命地抽烟,一边死命地拧着眉头,好像刚刚参加过了一场追悼会,内心的悲痛还久久无法消散。
校长开始发言,他的发言逻辑性很强,个性鲜明,充满了大无畏的英雄主义气概,对人类文明的进步事业具有极为深刻的教育意义。他的发言的大概内容如下:
两个月前,县教育局收到一份神秘的红头文件。这份红头文件里说,一位不便于披露姓名身份的高级官员将在今天前来我校视察,希望下属单位做好充分准备。教委刘主任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马上打了个电话给镇教办王主任。王主任接到电话后,马上坐车赶到我们学校,向我通知了这件事,并且当即对准备工作进行了布置。这两个月来,我们全体老师没日没夜,忙里忙外,工作非常辛苦,为的是什么呢?就是为了今天的检查。但是领导同志没来,我们这一百多朵纸花白挂了,五十多面彩旗白插了,四米长的标语白写了,六米长的横幅白打了。大家都觉得很气愤,都想这份红头文件一定只是一个骗人的鬼把戏。同志们,我们看问题要采用科学的方法,要自觉地运用马列主义观点看问题,要全面地看问题。你们并没有看过那份红头文件,你们怎么知道它是一个骗人的鬼把戏呢?事实上,王主任来通知我的时候,曾经对我说,检查的日子就在今天,但是也不一定,因为文件上还写了:“如有特殊情况,时间也可能拖后。”领导今天没来,肯定是因为有特殊情况嘛。你们大家都有特殊情况,为什么领导同志不能有特殊情况呢?所以我要求你们不要灰心,不要丧气,更不要发脾气,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上去。同时我要求你们不能松懈,不要像以前那样拖拖拉拉。领导今天不来明天来,明天不来后天来。要是他哪天来了,正好碰上你松松垮垮磨洋工,那可就要小心你的饭碗了。现在上面的领导可精了,一个个都喜欢微服私访,就像《焦点访谈》里那记者一样,衣服扣里面还放一个摄像头,一边跟你拍肩膀拍屁股,一边就把你拍了录像,要是没拍到什么不好的倒还没什么,要是拍到了什么不好的,那你可就惨了!
以上仅仅是这次讲话的摘要,实际的讲话比这要精彩得多,几乎可以算是世界演讲史中不可多得的一篇佳作,它语言丰富多彩,修辞精当得体,事例生动有趣,道理深入浅出,再配上校长两片口舌翻飞,有如八百里秦川一泄千里,滔滔不绝,直讲得老天爷天昏地暗,眼看着我们的晚餐就要被省略,人类的历史即将被改写,没想到学校那个笨头笨脑,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师傅进来一声大吼:“你们吃不吃饭啊?!”校长这才恋恋不舍,鸣金收兵。
本来本文的第一节到此就该结束,也好让诸位读者休息休息,但是有一件事不得不稍加补充:在这顿晚餐之后,校长找从敏进行了一次长谈,指出从敏今天工作中的种种不足之处,令从敏羞惭不已。然后他又说了一段七弯八扭,迷雾重重,比《金刚经》要清楚,比《道德经》要模糊的话,意思好像是说这次检查其实是专门针对他而进行的。
二、六﹝二﹞班
下午,一走进教室,从敏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的学生们变成了一群又胖又蠢的猪。他声嘶力竭地给它们讲着关联词——一个令他非常头痛又十分重要肯定会考的内容。他不停地拿起讲台上的一块破布,放在空中给猪们做演示,这块布从哪儿来的从敏并不知道,只是隐隐约约地闻得它上面有一股尿骚味儿,每当他把它放在空中一展,一挥,一掀,或一拍的时候,那尿骚味儿就飘飘悠悠晃晃荡荡直向他袭来,使他头晕脑胀恶心呕吐。但他仍然声嘶力竭地讲着,从敏没有看那帮猪们,因为他知道它们很可能在下面或跳或闹或叫或笑或吃红萝卜。然而,他又忍不住想像着它们中的某一个突然从教室中跳起飞升到屋顶,与此同时它的衣服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从而露出它那光溜溜的怡笑大方的身体,于是所有的猪一齐哄堂大笑起来,笑得口水四溅东倒西歪一发而不可收拾……
从敏正这么想的时候,忽然一只猪跑上讲台来搂住他就开始kiss,他的脸一下子就被那肥大的猪唇淹没了。他拼命挣扎着,力图摆脱困境,手和脚却像冻僵了一样,一种被凌辱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使他又羞又愤又难堪简直想悬梁自尽……
所幸从敏并没有悬梁自尽,他四面环顾,一眼看见黑板上方一把粗大的教鞭,大喜,当即取来,往讲台上死命一击,声震屋瓦,幻像顿时消失,那些猪们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他那班学生没精打采地坐在教室里,一个个昏昏欲睡。从敏不由得暗自舒气一长口:原来是恶梦一场。
正在伸懒腰间,班长呈上纸条一张,急忙打开:
从老师:
刚才你上课睡着了,就有很多同学在下面讲话,做小动作。我管他们,他们就骂我,还不让我像你讲。从老师你对他们太好了,你应该对他们凶一点!
班长
从敏对着这张纸条痴痴地看了许久,许多思绪在他脑子里蔓延开来:那个梦和这张纸条间好像有一点联系,但他不敢肯定,难道自己的仁慈教学法已经失败了么?他想起两年前贴在自己房间墙上的“仁慈”两个大字,现在已经满是灰尘和蛛网了,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凶一点,他不能肯定。他想起了苏霍姆林斯基他老人家曾说过:“要像爱护最宝贵的财富一样爱护儿童对你的信任这朵娇嫩的花儿。它是很容易被挫折,被晒枯,被不信任的毒药摧残至死的。”马卡连柯他老人家也说过:“要关怀备至地来培养人,就像园丁栽培心爱的果树一样。”“爱是教育的基础,没有爱就没有教育。”
这些名人名言又使从敏重新点燃了自信,看来仁慈教学法仍然是正确的,只不过这里人思想观念太落后了。昨天还有几个家长气势汹汹地到学校来告他的状,说是他放纵学生,弄得学生目无法纪,为非作歹。这事儿的原因是他们在一条小路上发现了一只死狗,一把锋利的木剑耀武扬威地戳在狗肚子上,上面还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该剑的大号“魔力无边日月乾坤神剑”。据查证,该剑属于从敏班学生张龙所有。看样子不管是不行的了,以张龙为首的一小撮男生最近越发的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在学校里和社会上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他们欺负小同学,打碎窗玻璃,调戏女学生,骚扰老百姓,无恶不作,有时竟敢和自己顶嘴,真是恩将仇报。
女同学们倒是很听话,可惜大多又丑又蠢,一无可取之处。莺柳是个例外,她那俏丽的脸庞、苗条的身材和丰满的乳房总是令从敏心驰神荡,可惜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玩蔫。班长的相貌却是丑得令人生厌——时迁的眼睛,福尔摩斯的鼻子,齐秦的头发,猪八戒的身材,天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好在她工作认真负责,学习刻苦勤奋,还经常有事没事地向从敏递纸条反映各种情况,应该是个值得利用的人。令人害怕的是她丑而多情,动不动就爆出与班上某个男生传条子打kiss的丑闻,还抓住一切机会向从敏暗送秋波。她的死敌是莺柳,很明显是因为莺柳长得太漂亮的缘故,但从敏无论何时何地总是悄悄地护着莺柳,使她不致于受到班长的打击报复,想到这里,从敏心里就充满了英雄救美的豪情。当然,要说从敏心中的最爱,那肯定就是学习尖子王学了,他出身贫苦,两岁时便口出狂言,说十几年后非清华不考,此言一出,四乡皆惊,一时都称他为神童。他果然也不负重望,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参加竞赛数十次,捧得奖杯十余个,奖状一满墙。更重要的是,他的学习兴趣像永动机一样持久,学习热情像科威特大火一样热烈,学习毅力像施瓦辛格一样顽强,能有这样一位学生真乃人生一大幸事也……
三、张龙
当从敏最终从这些纷繁错杂的思绪中解脱出来时,他感到了一阵想要发表演讲的冲动,于是站起来,发表了一通演讲。
从敏:同学们,我听说最近在我们班上出现了一些不良现象,比如说,打架斗殴,欺侮小同学,甚至还有人把老乡家的狗给打死了。同学们,你们说,这样应该吗?你们打架斗殴,把人家鼻青脸肿,你们以为你们是英雄吗?你们欺侮小同学,把人家弄得哭哭啼啼,你们以为你们是英雄吗?你们骚扰老百姓,把人家气得叫骂连天,你们以为你们是英雄吗?你们还像个学生模样吗?
张龙:Yes,sir.
众笑。
从敏:看样子你们了不得了,英语还学得挺不错,竟然连“Yes,sir”都会说了,可能过几天就可以当翻译了呢!不过我可要告诉你们,不要在我面前卖弄英语,你们也不要以为我是好说话的!我警告你们,你们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我要对你们凶起来了。你们最好还是小心点,不然,等你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尝到苦头时,休怪我不客气!
张龙:Yes,sir.
众笑,课堂里涌起了一股骚动。
从敏: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真搞不懂你们怎么会变得这么死皮赖脸,连老师你们也敢笑了?你们父母辛辛苦苦把你们送学堂,瞧瞧你们在这里干些什么?读书不会读,尽会搞这些瞎名堂!你们也不拿镜子照照,看看自己那副嘴脸。思想品德上了那么多年,尊敬老师却还不如一年级小学生。老师对你们那么好,难道就是让你们嘲笑老师吗?!
张龙:Yes,sir.这帮人就是差劲,你们看看我,我就从来不嘲笑老师。
众人哄堂大笑,几个男生围着张龙谄媚地拍着他的肩膀。
从敏:我真没想到你们竟是这样一帮没良心的家伙。好吧,就算我瞎了眼,你们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你们等着瞧!
张龙:Yes,sir.老师,要不要我来帮你收拾他们?
众人的笑一发而不可收拾,男生们东倒西歪笑成了一堆,女生们伏在桌子上捂着嘴轻声偷笑,课堂里一片沸腾。下课铃响起,从敏在一片混乱中匆忙离开教室。
从敏哭丧着脸走进办公室,把他的遭遇讲给一位老前辈听,然后便用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老前辈听完从敏的叙述,马上变了脸,正色道:“要打,不打不行,要狠狠地打,不打不行,不打不成才,不打不足以扬威,打是疼,骂是爱,你打学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你打学生学生才能明白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从敏听了连忙点头三下,表示最诚挚的赞同。他注视着老前辈那张脸,那是一张久经沙场的丰富而又成熟的脸,脸上刻满了智慧、沧桑、和麻子。
到了第二节课,从敏便学着老前辈的模样,昂首阔步走教室,手里紧握着一本书,在教室内来来回回走动,同时下死命把牙齿咬得格格响,把眼睛瞪得圆滚滚,竭力制造出一副毛骨悚然的视听效果。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充满了死一般的寂静,使从敏不禁联想起了《荒原》的开头:“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哺育着丁香/在死去的土地里……”
然而好景不长,当从敏转过身去拿出粉笔开始板书时,一阵营营嗡嗡的声音就开始从下面散发出来。他转过身来,这声音便神奇地消失了,待他转回身去,这声音便又像精灵一样重新冒出来,如此反复几次,从敏不禁懊恼之极。看来刚才的牙是白咬了,老前辈的话是有道理的,打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除此之外,一切手段都只是缘木求鱼。
这时从敏心里已经暗暗打好了一个主意。他故意在黑板上没完没了地写着板书,下面的嘈杂声便无所顾忌地持续增长起来——咳嗽声;开窗声;“啪”,一本书掉在地上;“哗啦”,谁的文具盒掉了下来;几个男生的窃窃私语声逐渐显露出来,看样子他们已经放松了警惕;然后是更大的一声“哗啦”;教室后部隐隐约约传来女孩的哭声,其间还夹杂着张龙时高时低的咒骂声。
猛回首间,从敏看见张龙握紧了拳头,正对同桌的女孩跃跃欲试。说时迟那时快,从敏操起一根木棍,一个箭步冲下讲台,抡起木棍便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张龙的头顶猛然砸下。一道白光过后,只听“咔嚓”一声,木棍在张龙的头顶断成两截,一截留在从敏手中,另一截则越过众人脑顶飞出窗外,“咣当”一声落在走廊上。
整个教室刹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张龙看。但他却像植物人一样定格在那儿,脸上毫无表情。二十秒钟之后,他才像一棵被砍伤的松树一样,噗哧噗哧地流出眼泪来。开始是一滴一滴,慢慢地汇成一股细流,最后便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哗流淌不止。同时他的嘴唇和脸剧烈地颤抖着,好像一堵大坝在竭力阻止哭声的溢出,这颤抖越来越剧烈,他终于抑制不住,咧开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四、洗心革面
自从挨打之后,张龙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其程度相当于一座活火山突然变成了死火山,沉静得令人惊诧。他的外表变得有点像蔫白菜,脸色泛黄,眼角下垂;上课时有如千年老仙翁,正襟危坐,纹丝不动;一双眼睛似闭非闭,平时看去深遂莫测,只在布置了作业后才会发出一些智慧的光来。据班长报告说,他最近常在不经意间迸发出一些深沉的感叹。一日,他站在走廊上,望着楼下厕所入口处人来人往,忽然脱口而出:“问鸡能有几多秋,吓死一江冲水向东流。”另有一日,他见一小同学受欺流泪,便喟然叹曰:“变作冲江都是泪,流不进,许多秋。”一开始从敏大为惊悚,不知道张龙怎么会一下变得这么文雅,不久倒也欣欣然并且翩翩然,以为自己的确是做了一件福泽百姓,功盖万世的好事。
然而时不时的从敏还是有些愧疚,觉得他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人的事,破了两位师傅的教规,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誓言,简直就是一个恬不知耻的叛徒。渐渐的,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深地陷入了矛盾之中——有时候,他的脑袋里充满了幻想,一会儿想像自己不畏艰险,始终遵循苏霍姆林斯基和马卡连柯同志的教导,孜孜不倦,没日没夜地探索仁慈教学法,终于功成名就,迎来掌声一片,记者无数,忙得他吃饭都没时间;一会儿他又想像孩子们用他们的纯真和理解最终感动了他的铁石心肠,使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化干戈为玉帛,重新举起了仁慈教学法的大旗。有时候,当他头脑清醒的时候,他会审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依然严峻有余,凶猛不足,心慈手软,色厉内荏,打人技巧远未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然后他便发疯般地进行各种训练以弥补自己的缺陷。也有极少的时刻他万分沮丧,所有的雄心壮志都烟消云散,便绝望地唱着流浪者的夜歌,制定一个终身不闻不问,与世隔绝,坚决捍卫自己的纯真以至老死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