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4.爷爷的故事(三)
王彩玲拉着方郦黎的双手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和我们家的那口子已经结婚十年，孩子也这么大了，可是他的心里还有别人。”
方郦黎的心一丝的颤动，她压抑着慌乱，“难道将军有外遇了吗？”
王彩玲默默的摇头，“这倒没有，只是他总是在睡梦中喊她的名字，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说这样的梦话了，这些日子又开始了，我感觉他又要碰到那个名字有“李”的人了。”
“李” 方郦黎忽然想到自己的名字，李——黎，黎——李，她有一丝慌乱，看着眼前伤心欲绝的女人，她竟然有一丝的抱歉。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孩子，丈夫是我的一切，如果失去他们任何一个，我只有去死了！” 王彩玲忽然拉紧了方郦黎的双手，“如果那个女人现在也象我们一样结婚了，有家庭了该多好！这样孩子的父亲就不会再瞎想了。那个女人我猜测可能和孩子的父亲差不多大，我想应该成家了吧！” 王彩玲热切的看着方郦黎。
“是呀，应该是成家了。” 方郦黎喃喃的说着。
方郦黎呆滞的望着王彩玲离去的背影，那抽动的双肩，望着玻璃窗里自己的身影，青春已经不在，等待让眼角过早的爬上了细纹，十五年就这样在等待中过去了，等来的却是他带着妻儿衣锦还乡，但是他还记得我，这就够了，只要他幸福这就足够了。
朴郑哼没有让司机来接孩子，他又一次亲自来接，他早早的来到校园，斯理的班级在操场上跟着老师做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大榕树下微笑的看着那群孩子。
“还记得吗？我们也是在这个游戏中认识的。”一个沉稳的男声在方郦黎的耳边想起。
方郦黎扭回头看到了这个每天会在梦中出现的人，她的脸上恢复了那份淡然：“朴将军您说什么我不懂。”
“黎，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朴郑哼的脸上写着浓浓的失望。
“我应该认识你吗？我当然认识您，您是朴将军，经常可以在报纸上看见您，而且您是学生家长，我当然认识您。” 方郦黎微笑着看着朴郑哼：“朴将军如果没有什么要指教的，我就先告退了。”
方郦黎一步一步的向教员办公室走去，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停留，不要哭，身后传来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听说你要结婚了？”
方郦黎停了片刻，没有回头，没有表示。
“你为什么要和李盛鸿一个赌鬼结婚？”
方郦黎扭回头，直楞楞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和谁结婚，是我的事！请您不要费心！”
李家的富裕因为三个兄弟的分家，风光不再重现，作为最小的一个李盛鸿在母亲去世之后就不知道怎样搭理钱财，他在一群狐朋狗友中大肆发散钱财，他的第一任妻子气病了，就在郁郁寡欢中去世了，大哥二哥发誓“再给你娶个妻子进门从此后，我们不在往来！”
心已经死亡的方郦黎，她不在乎嫁给谁，她也无所谓嫁给谁，她只是要个名分，一个已经结婚的名分。
生活并不象想象的那么简单，家里能卖的已经被李盛鸿卖光了，他算着妻子领到工资了，伸出手，“给点钱！”
方郦黎捂着口袋摇着头乞求着：“这是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你要拿去了，买米的钱就没有了。”
李盛鸿不仅是个赌鬼更是个酒鬼，趁着酒劲，挥起拳头对着方郦黎乱打一通。方郦黎抿着嘴默默承受着，她咬紧牙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让自己喊一声痛。
方郦黎的倔强更刺激了李盛鸿，他的拳打得更狠了，过了许久他总算累了，趴在地上睡着了。
方郦黎清洗着身上的伤痕，整理着扯乱的头发，掩上门，在黄昏的暮色中来到了郊外的护城河畔。
望着湖水中的倒影，似乎在呼唤自己下去，她缓缓的步入河中，让河水淹没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悲剧，结束时的场景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不知道这是天堂还是地狱，方郦黎眼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两个老人，他们是谁？额头上已经爬满皱纹的老奶奶心痛的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子，望着那双睁开的双眼，欣喜的拉拉边上的老头说：“你快看，她醒了。你快去烧些姜汤来，让她去去寒气。”
老头听了妻子的话，拄着拐杖一瘸一瘸的走向了厨房。
“姑娘，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呀？有什么比这条命更重要？”
呆滞的眼神看着老人，难道我没有死？老人继续絮絮叨叨着：“你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他是没有罪过的，你怎么能让他和你一起去死呢？”
“孩子？”这怎么可能，结婚只不过才三个月，这不是自己所想要的，方郦黎把脸转向墙壁，默默的哭泣着。
老爷爷一手柱着拐杖一手端着姜汤颤颤巍巍的走来，老奶奶伸手想要接过碗，手刚碰到碗的时候，一滑，热呼呼的汤全倒翻在自己的身上，碗沿着衣服掉在了地上。
老爷爷慌忙的拿起桌上的擦布，在奶奶的身上擦拭起来，奶奶拼命的在埋怨自己：“都怪我的眼神不好。”
“不,是我不好，手放的太快了。”
那双失神的双眼看着眼前那对恩爱的夫妻，轻轻的说：“谢谢！”
喜悦重新在老人的脸上浮现，只要会开口说话了，那活下去就没有问题了。
在老人家生活了一星期的方郦黎渐渐为老人而感动，战争需要他们的孩子的时候，他们把一个个送上了战场，可是三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回来的时候确是一堆白骨，母亲哭坏了眼睛，悲伤的父亲走在路上忘记了避让马车，马蹄踢在了腿上，落下了残疾，可是他们依然努力生活着，他们要代替孩子们看这个世界。
方郦黎回到了自己的家，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她，因为她的学生需要她，因为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她，家只是一个称谓，她需要的只是李太太这个头衔罢了。
“她就这么压抑着自己的痛苦又过了十多年，”痛苦布满脸的朴郑哼从以往的回忆中又回到了现实，对胜美说：“孩子，你和你的奶奶可真象呀！爷爷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奶奶，志奂是爷爷三个孙子里最出色的一个，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胜美扑在床前，呜呜的哭泣着，哽咽着说：“爷爷，谢谢！”她忽然想到志奂母亲的话语，“可是爷爷，我的眼睛会拖累志奂哥的。”
“正因为你的眼睛有这样的病，爷爷更要为你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不要再管眼睛怎么样，结婚的日期还是按照原计划吧”说完后爷爷疲惫的闭上了双眼，挥手让胜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