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 无聊的文字
“是挺可怜的。”文娟也这样认为。
“这有什么可怜的。”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吧,刘聪便开始喜欢文娟,他本来觉得海丽也很好的。
刘聪学习很用功,因为文娟学习很用功。每次考试,文娟考第一,刘聪和海丽轮流第二。这样的日子使刘聪觉得很幸福,很充实,虽然直到文娟离开这所学校,刘聪也没向她表白自已对她的爱慕。
这样的日子使刘聪很快便忘记了想家,但第一次放假,他还是兴奋的一夜没睡,头天晚上就把东西全都收拾好了。上完两节课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教室。从他们学校回北京要换两次车,给家打通电话问了问父亲如何坐车,他就背着书包跑出了学校。
一上车刘聪就迫不有待地拆开新买的一盒红塔山。这一个多月里他只抽了三棵烟,他觉得很了不起,居然能控制住自已。其实并非他自制能力强,而是学校面积太小了,管的也太严了。他本可以借此机会把烟戒掉,但最终还是没戒,因为他觉得抽烟是一种享受,精神上的。他认为吸烟除有害身体外,其他都是有益的。
到涿州的时候,刘聪觉得有些无聊,就递给了邻座一根烟。那人接过去两人就交谈起来。那人是定兴的,说话时常不小心漏出几句方言。此人很善谈,刘聪说自已的父亲是做生意的,那人说他十四见就出来打工,自已养活自已,混到现在有多不容易,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他和刘聪说社会有多险恶,还教刘聪进入社会前要做的准备,进入社会后要注意的事项。刘聪说爷爷去新疆出差了,他便说他已经走遍了半个中国。刘聪说自已在学校打架很牛X,兄弟们都听他的。那人紧接着抢道,“唉!后悔呀!当初要不是为了兄弟把一个痞子捅了十几刀,到现在我也早考上大学了,忒讲义气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快到良乡的时候,那人说刘聪人不赖,要和他交个朋友,就翻腾起自已的书包找通讯录,但没找到。
“你那有纸吗?咱们交换一个地址以后联系,我要在前面下车了。”
刘聪从本子上撕下两张纸,递给那人一张,两人便互留了地址。
“快写,我要下车了”
刘聪将纸放在书包里写了很长时间才拿出来,然后叠了好几层才递给那人。那人没来得及看就跳下了车。然后车又继续向前行驶。
刘聪看了看那人留的纸条,上面写着那人的姓名地址和电话。那人叫赵红果,刘聪这才觉得那人不仅人傻X,连名字也如此傻X,“红果”。车又停了下来,有人上车,刘聪向后看了看,赵红果没有追来,这才放心,回过头来就开始乐,猫着腰捂着肚子乐。原来刘聪写的是“你真够傻X的,还想和我交朋友,交你妈去吧!”他越想越控制不住笑,一扭头发现旁边已坐了一位小姐,很漂亮,穿的也很时髦。让刘聪一看,小姐有些不好意思,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着刘聪,似乎说“我怎么了?你笑什么?”刘聪却说了话:“没事,我不是笑你呢,没事。”那小姐说了句“有病”便把头扭向一边。
四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刘聪一眼书也没看。刘父听他说现在学习很不错,也就没说什么。刘聪很少和父母撒谎,就算真的撒谎,刘父也能看出来,所以刘聪有什么事除非隐瞒不说,说就说实话,但大部分事情他是不会和父母交流的。
刘聪的父亲以前是位中学教师,教学没出多大成绩,对做生意倒是有很深的造诣。那时候教师的工资都很低,尤其是乡中,更是少得可怜。一家三口住在刘父的一间宿舍里,每月靠刘父的二百九十元工资过活,生活应该很是清贫。但刘父是个精明能干又能吃苦的人,尤其在做生意方面,更显示了他的智慧。每年的寒暑假他都不会闲着,不是收山货,就是贩牛羊,而且很少有赔钱的时候。就这样,除了学校发的工资,每年他还可以额外赚到几千块钱。后来刘父通过走后门办了一个准生证,刘母又给刘聪生了一个小妹妹,四口人住一间房子就有些窄了,可偏偏学校的后勤主任和刘父不合,争取了半天,连半间房也没多分,自已盖房还真盖不起。一气之下,刘父就真的和学校签两年合同出去做生意了。
刘聪一直都很佩服父亲,觉得他真的是很有魄力,很能吃苦。每次和别人聊天谈到父亲时,刘聪都会将其描述成为一个传奇人物。但佩服归佩服,刘聪并不很喜欢和父亲在一起,每次不是骂便是打,而且刘父有个毛病,就是越打火气越大,越大打得越恨。但刘聪好像从来没告过饶,打死也不告饶,最后不是刘聪离家出走,便是父子两人几星期不说话。
刘聪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镇政府准备建一个农贸市场,刘父便从那买下了一块地。政府规定在那投资建房的必须建两层以上,于是刘聪每天都会到他家那块地转上一圈,脑子里想象着楼房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的激动。终于等到破土动工那天,刘聪的嘴一整天都没闲着,差不多他们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他家要盖楼房了。放学后他直奔工地,地基的槽已经挖出来了,他就绕着那块地转来转去,心里美的不知怎么着好。
刘聪每天都会去工地转一圈,但后来心里有些难过就不再去了。因为每次他去,看到的都是那早已打好的地基。又过了很长时间,他又不自觉地骑车去了工地,然后远远看见有几辆大卡停在他家的地基前。他用力蹬着车,到跟前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就向卡车跑去。
“闪开,砸着你!”一个小伙子朝刘聪喊。
“我帮你们卸?”
“没听见让你闪开,砸着你怎么办?”
刘聪心里仍是很美。
从那天起,工地上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钢筋水泥堆了一地。刘父找来一个看摊的,但没多长时间刘聪就自作主张把他辞了,然后又自作主张把自已的被褥搬到了工地。他这一住就是两年。
每天都会有一个帮孩子和刘聪就伴。在那看摊的还有两个孩子,王涛和小虎。严格说应该是王涛和小虎的爷爷看摊。
那段日子恐怕是刘聪到现在为止最开心,最幸福的日子了。
第一层盖起来的时候正好是夏天,刘聪便搬到了楼顶上睡。小虎王涛每天都过来跟他一起住。那是他最难忘的,看着满天的星星,聊着未来的理想和梦中的新娘。
很快刘聪就学会了抽烟,而且还有了瘾,有时也喝酒,但不常喝,因为刘聪家祖传的不能喝酒。然后他就认识了晓静,一个头发很长,很漂亮的女孩,自然小虎王涛也认识了她。晓静家的楼和刘聪家只隔了两家,很近。但刘聪总觉得小虎家位置好,因为他家在街的南面,正对着晓静家。晓静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给他爷爷送饭,有时她爷爷会回家去吃,晓静便会等着她爷爷来换班,刘聪,小虎,王涛这三个臭小子就会趁此机会去找晓静玩。
离工地不远处有一块红薯地,是王涛发现的。这天晚上,三个人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这块红薯地。其实刘聪并不喜欢吃红薯,可那天晚上他却吃了两个,或许是因为偷来得吧。不过他们烧的红薯确实很好吃。把红薯扔到火堆里就不管它了,直到火灭了再刨出来,这时红薯的皮已经变成一层黑糊糊的碳,然后将那层黑炭包下来,那黄色的冒着热气的瓤就露了出来。第二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建筑工人就和刘聪说,白天有个老太太来工地上骂了半天。刘聪听了只嘿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