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是天使
很快春晖的母亲就不让他来和刘聪住了,然后是小雷,最后只剩下扬振亮一个人每天还来和刘聪就伴。刘聪不知怎么回事,问春晖他也不说,刘聪实在忍不住就找到春晖家,春晖的妈仍是不让他去,到后来春晖被刘聪逼的只得说了真话。
“扬振亮他长虱子。”
“那虱子有这么大个,绝对不是我们春晖长的,要是长的绝没这么大,肯定是别人招的。”春晖妈补充说。
刘聪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小声说:“其实我也被招上了,和你说的差不多大。”
刘聪不好说出让杨振亮别来和他住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从来没见过虱子的他,居然学会了拿虱子。后来听人说,要想将虱子彻底除掉必须用热水煮,刘聪后来找了个借口说他爸这几天回来,要扬振亮先别来了。第二天只刘聪一个人,他就把秋衣秋裤内裤都放在一个铁脸盆里在火上煮起来。到最后虱子是煮死了,可他的白秋裤白秋衣全被红色的内裤染成了花的。
后来那个炕就再像以前那样热了,刘聪分析是那次在炕上摔跤造成了结果。具体点就是,春晖给刘聪来了一个大背跨,然后炕就凹下去一个坑。
有经验的小偷都不会在下雪天出来行窃,就算刚出道的也懂得这一点。然后小雷,春晖,王涛他们就在一个雪后的晚上撬了一辆夏利,偷了两盒烟还有一个洋娃娃。其实那天地上虽然有雪,但要沿着脚印是绝对不会找出他们的,可第二天刘聪放学回家后,一进门沈母劈头就头问:“你昨天晚上不好好看摊干嘛去了?”
“没干什么呀?”刘聪反应很快地说。
“没干什么怎么派出所今天来咱家找你呀?”
“找我干嘛?我又没犯法!”刘聪想小雷他们可能被查出来了。
“他们问杨春晖,张志雷是不是和你一起住的。”
这时刘聪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但并没怎么害怕,因为他咋天晚上没去,是小雷他们带着东西来找他时和他说的,不过此时他很为小雷他们担心。
“你没说什么吧?”刘聪赶紧问母亲。
“我不说,公安局就查不出来啦?小杰我可告让你,你甭不消停着点,你爸不在家,你要闹出什么事来我可管不了!”
小雷和春晖他们每人被罚了一百块钱,也没有追究什么。小雷为这事生了很长时间的气。
“那车门根本就不是我们撬的,本来就是开着的!楞说我们撬的!刘洋!弄他妈死你”
“你肯定是刘洋报的警”
“绝对是他,那天就他从我们旁边经过”
“我替你扁他”。
几天后刘聪找了宋庄村的一帮人打了刘洋一顿,又几天后刘洋死了,刘聪就觉得,刘洋罪孽再深重也不致一死,然后就有些后悔打了他。刘洋是中煤气死的,那天晚上他偷偷地钻进新华宾馆的锅炉房里睡觉,到早晨就死了,尸体在宾馆的大厅停放了好几天。
其实刘父沈母并没有在他们的楼房住几天,刘聪出去上学的那年冬天,一家人就都搬进了城里。不过刘聪每次放假都会回老家玩。后来小雷、王涛、春晖、小虎就都不上学了,大家也从此很少再有联系。
动物凶猛
沈刘聪回学校那天是个雨天。他很讨讨厌雨,尤其是下个不停却很小的雨。这种天气总会让他感到莫名的伤心,孤独,有时还会莫名其妙的掉两滴眼泪。
刘聪学习一直很用功,但他并不是个乖学生。自从认识王涛以后,每天下晚自习俩人都会到操场偷着抽烟,后来就被学校发现了。那天正在上晚自习,班里很安静,然后大李就闯了近来。刘聪被叫出去的时候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他意识到肯定没什么好事。果然在楼道里,大李用她那特有的女高音开始教训起两人来。大李是个粗人,说不好听点就是没文化的泼妇。但在这所学校里没她还真不行。校长总是说,自已其实并不聪明。但没人会相信他的话,因为一个不聪明的人是绝对生不出绝顶聪明的孩子的,而且一生就是三个,大李就是其中一个。大李具体叫李什么,恐怕学校没几个人知道。大家见面都叫李老师,背地里就叫她大李。他似乎并不很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有一次她听见一个学生叫她大李时,她骂了那学生一顿,骂的好像很难听。其实大李骂人是常有的事,不管她的父亲是个多么有文化的人,她也仍是一个没有文化的泼妇。但这帮学生们并没有因为这一点而瞧她不起,大部分人对他的态度是恨,恨的入骨。其实大李是个很幸福的人,因为她的女儿考上了清华,而且已经被公费送去美国留学了。她总会这样说她的两个孩子“儿子没好好管,只考上北方工业大学,要像当初管我女儿一样管他,他也上清华了。”她现在很用心管刘聪他们这帮孩子,应该是像管她女儿一样严。这帮孩们真是幸福,上清华当然很幸福了,不过也有人不愿上清华,比如说陈亮吧,在宿舍里就和大李吵了起来,好像是因为天冷了,陈亮请假回家拿毛衣,然后大李就说“你妈死了!要你自已回家拿!”这好像很难让人相信,但确实是真的。
大李并没有将刘聪和张涛抽烟的事告诉校长,但刘聪仍是恨她。她说了一些很让刘聪接受不了的话,她说刘聪已经无药可救了,说刘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待业青年似的,反过来却说张涛这孩子还有希望,如果好好管教,将来可能是清华的苗子。这些话并不是大李故意说出来激励刘聪的,那是发自内心的瞧不起人,也难怪,很多人刚见到刘聪时都说他像个地痞。但后来刘聪好像很令大李失望,因为张涛后来被学校开除了,而刘聪却成了校长面前的红人。
在私立学校上学的孩子家里大都很有钱,自然这所学校也不例外。沈刘聪家在这所学校里恐怕要排倒数了。每次放假,学校的操场上都会停满各种牌子的轿车,有进口的,也有国产的。文娟家是辆白色的本田,还有海丽家,也是一辆很漂亮的轿车,但刘聪最初叫不上名字来,后来买了一本《汽车之友》,才知道那叫凌志,日本产的,要七八十万才能买下来。阿青说那是公家车,说海丽的爸爸是银行的行长。不管怎么说,反正人家有车接。每每放假,刘聪都会找各种理由来掩饰自已没人来接的事实,那时他就希望着父亲能多赚些钱,然后买辆车来接他,哪怕是普通桑塔呐也行。在一段时间里,因为他总是想着这件事,导致晚上做梦都梦见桑塔呐。
刘聪学习仍是很用功,原因仍是文娟学习很用功,但他和文娟的关系却越来越疏远,距离也是,刘聪被调到了最后一桌,而文娟却去了前面第二桌刘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关系搞成这个样子,后来他分析是因为他更加的喜欢文娟了。虽然很少说话,但文娟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最细微的动作,刘聪都会看的很清楚。刘聪自认为很了解文娟,在他心目中,文娟是一个很孤傲的人,是那种表面看冷冷冰冰,而心里却热的像一团火的人,事实上文娟就是这样。有时候刘聪看到她孤独的样子,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但他并没有去接近她,他没有勇气,于是他就用另外一种方法去爱她——自已也变的孤独。他知道其实文娟已经感觉到自已很喜欢她,只是她也没有说出来而已。有时两个人的目光会撞在一起,那一刻会使刘聪感到无比的幸福。他能从文娟的眼睛里读懂她内心的想法,他相信文娟也能读懂他。
通常有钱人家的孩子总是爱惹事生非,但在这所学校里,很少会有打架之类的事情发生,家长们不必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在这里出什么事,因为学校太小了,管理的太严了。但刘聪仍是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学生之间会出什么事,而是担心校长。
这位校长在刘聪心目中一直都是一个传奇人物,甚至比父亲都赋有传奇色彩。到最后严重到刘聪将其视为心目中的偶像。自然他也会像追星族那样去了解很多关于校长的事情。
刘聪入学那年,这位校长七十一岁,但身体倒很硬朗。他以前是清华大学数学系的教授,退休后办了这所学校。可能因为他是研究数学的吧,这所学校的高中没有设立文科。在抓教学时,他也是重理轻文,所以这里毕业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文肓。刘聪非常愿意听这位校长讲话,每次他讲完话,刘聪都会热血沸腾,然后便产生一种考清华的冲动。一次刘聪还找来一个能录音的随身听,将校长的一次讲话给录了下来,然后有空就拿出来听听。可以说这位校长真是满腹经纶,才华横逸,只是有一点和他高级知识分子的身份不符,就是爱打人,连经常被父亲打的沈刘聪都非常害怕。
刘聪第一次目睹校长打人是下晚自习后从校长室窗户看到的。他经过校长室时听见里面有“碰碰”的声音,就停下来从玻璃上没被纸盖住的地方往里看。那声音是木板撞击后背所发出来的。刘聪看的有些害怕,心想,校长是不是疯了?打的这么狠!用的戒尺都比普通的大好几号。或许校长精神上真的有问题,大李也是。从那以后,刘聪很怕见到校长,总是躲着他走。其实这里的学生没几个不躲他走的。后来刘聪又看到几次校长打人,有两次在教室,一次在宿舍。
其实学生怕校长也不全是因为他爱打人,而是这位校长长的就有点让人害怕。他的脸色黑的赛过包公,而且是龅牙,块头也很大,打猛一看就和钟馗似的,尤其是那张黑脸,在他的三个孩子身上体现的最为突出。还有他的眼睛,每次校长去班里讲话,刘聪都会看到他不时转过身去用手帕擦自已的眼睛,转回来后眼镜已经戴上了。后来在一次近距离接触中,刘聪才发现,校长的那只左眼深深地凹了进去。刘聪判断那只眼定是瞎了,事实上就是这样。那是刘聪在一次和高一五班的任杰聊天时得到的确切答案。
学校的最高年级是高一,也就是四年前这届高一初中刚入学的时候,校长瞎的那只眼睛。那时候学校刚建校,宿舍还都是平房,女生宿舍也是。虽然宿舍的玻璃上都贴着报纸,但有些地方仍是能看进去的。这本来是不应该偷看的,但还是有人看了。那天晚上校长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就来到外面透气。这时候学校很静,宿舍已经快到熄灯的时间了,然后校长就远远地看到女生宿舍窗户旁有一个黑影。校长没出声,慢慢地走了过去。距离越来越近,校长终于确定那是个人影。可能是那个人看的太投入了,当校长离他大约只有十米远的时候,他还没有发觉。此时离熄灯还有一分钟。那人时间把握得相当准确,可能女生们脱衣服的全过程他都看的清清楚楚。当校长与他的距离只有五六米时,便大喝一声“干什么那!”然后宿舍的灯就熄了。那人反应很是灵敏,听到喝声,撒腿就跑。校长也不示弱,在后面紧追不舍。很快便追到了学校的围墙跟前。围墙有一人多高,按理说要爬上去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但人的潜能是很大的,尤其是在最危险的时刻。肯定,那人是爬上去了,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在那人爬上墙时的那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件改变他命运的事情。他搬下了一块活动的砖头,于是那只本没有看不该看的东西的眼睛就瞎了,而那只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的眼睛却完好无损,不过此人因为此事却也结束了他崇高的教师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