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 离恶魔不远了
“老师,星期六补课讲上次考的那套题吗?”一位学生会在快要下课时这样问。
“没准,再说吧。”
“那么老师,练习册上的题什么时候交?星期六行不行?”
“你们先做,什么时候交我再通知课代表。”
“老师,那什么,星期六我大哥结婚,您要准假我就早点通知他一声。”
“噢,你大哥结婚是吧?去吧,这星期放假。”
每次放假,刘聪都会拉姜辛和他一起坐汽车走,姜辛的回答是,汽车又脏又乱,且不安全,还是你和我一起坐火车走吧。每听到这里,刘聪都会一瞪眼说道:“六里桥离你家比南站近,我告你下车怎么走还不成?”
“可是,万一找不回去怎么办?我妈带我来的时候就是坐的火车。”
“你丫是不是北京人。”
最终姜辛怕找不回家会选择坐火车。
可能是因为习惯吧,刘聪就喜欢坐汽车。每次在车上还都会遇到点新鲜事,或者遇到临座是位美女,自然也有遇到老太太的时候,此时,刘聪会在那祈祷,千万别是终点站,可每次遇到丑女或老太太时,大都会比刘聪后下车。
要说保定至北京这条线,常坐汽车的人都有体会,是又乱又杂。
刘聪刚去以前那所学校上学的时候,一次也是坐长途汽车回家,刚到高碑店,就听见车里有人喊:“哎!前边的往后看啊,后边的往前看,压10块给20,压50给100啊……”车上的人都凑了过去,刘聪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挤过去看。说话的是个40来岁的男人,秃顶,穿了件皮夹克,膝盖上放着一个黑皮包,见人都围了过来,秃顶就拿出三张扑克牌,两张黑的一张红的,然后在大家面前晃了晃说:“看清楚啊,压住红牌翻倍赔啊,压50赔100,”说着将三张牌倒了倒扣在黑皮包上,然后就有几个人往上面压钱,50、100都有。结果一翻,压的最少的就是那张红牌,秃顶把黑牌上的钱收起来刚要继续第二把。一个小伙子站起来冲秃顶喊道:“你这牌有问题吧?”说着拿过牌仔细检查起来,然后刘聪就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小伙子把红牌的角折了一道印,然后把牌递给秃顶,秃顶接过牌,第二局开始。刘聪想这小伙子真是聪明,把红牌使了记号,肯定一压一个准。果然小伙子将50块钱压到了折角的那张牌上,刘聪也忍不住摸出5块钱压了上去,然后旁边就有一个人贴在刘聪耳朵旁小声说:“兄弟多压点,那张就是红牌。”刘聪想,先试一把再说。差不多那张红牌上压了有几百块钱后,秃顶开始翻牌,结果出雨要预料,明明是张红心A,翻开后竟变成了黑心A。就这样,刘聪第一次被骗走5块钱。快出高碑店的时候,秃顶,年轻小伙子,还有在刘聪耳边说话的那人一起下了车。
像这样的长途汽车,几乎什么样的人都能遇上,北方的、南方的,沿海的,内陆的,傻子,疯子、私奔的、走私的,形形色色,一应俱全。但最令刘聪遗憾的是没遇上过车匪,就有一次在车路过定兴时,停车后,上来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光头青年向乘客要钱。但他们的行为极其文明,手里端一个大茶缸子,在你面前一晃,不动刀不动枪,连话都不说,你可以往里扔5块,也可以扔3块,甚至1块也行,那次刘聪就是扔的1块。不过这一圈下来,大茶缸子也会被塞的满满的,少说也有几十块,这样一辆车收几十,十辆就几百,每隔十几分钟就会过一辆车,一天下来,数目也相当可观。就算被警察抓到,这帮人也有的说:“我们可没打劫,是他们自愿给的”。确实他们未曾开口要过。刘聪则很想试试一分钱不往里放会是什么结果,但后来一直没机会遇到。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只刘母一个人在家。刘聪问雨晴怎么没回来,刘母说雨晴报了一个音乐学习班,明天下午才去接她。(雨晴即刘聪的小妹妹,在石景山爷爷家上小学),刘母又说了一句回来也不打个电话,就去了厨房做饭。
吃完饭仍不见刘父回来,刘聪想可能又去打牌了。以前刘父是不会打牌的,像什么诈金花、打麻将之类的,他都不会。后来生意上了轨道,闲暇时间一多,刘父便整天和几个搞石油的大老板混在一起,那帮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赌。对刘父这点,刘聪并不反对,因为刘父其他什么爱好都没有,辛苦了半辈子,现在生活好了,玩玩牌娱乐娱乐也是好的。至于输钱,刘聪更是不加过问,反正都是父亲挣来的,输多了他自己心疼。要说刘父的牌技真是臭到家了,很少有赢的时候,一个冬天就输掉了二十多万。虽然逢赌必输,但却没能磨灭其对赌博事业的热衷。先是因为输钱上火,便秘一个多星期,紧接着是着凉得了痣疮,反正都没离开屁股。刘聪有时也会劝父亲几句,大都会把重点放在父亲的身体上,说这样有损身体健康。刘父会接道:“往那一坐就是一天一宿啊!屁股都是麻的。那烟!就没断过,一颗接一颗,抽的嗓子都哑了。……”听完刘父这些话,刘聪总是不明白,刘父自己说出赌博的诸多害处后,为何仍是乐此不疲,逢赌便上。
把电视定了两个小时,刘聪躺在床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长期在外,刘聪竟忘了父母吵架时是个怎么样的场面。为了能使刘聪对这个家庭产生更为深刻的印象,以不至于将来长大成人后走远了把家人忘掉,刘父刘母便在刘聪回来后第二天,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给刘聪吵了顿生动形象,感人至身的架。
清晨,在小鸟清脆阅耳的歌声衬托下,刘父刘母激昂的吵架声也变的越来越大,想必两人已经进了角色。可能是因为听惯了流行音乐,对这种高雅的交响乐,刘聪表现的极不适应。他钻进被子里,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可那声音像被录在脑子里一样,任其将耳朵堵的严严实实也无济于事。最终忍无可忍,雨一咬牙从床上抄起摇控器,打开电视,将音量放到了八十分贝,终于交响乐被《有话好好说》里姜文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盖了过去。
“刘德龙,你他妈的在哪?你给我出来!”
刘父听到喊声后,砰的一声将房门踹开。
“把他妈电视给我关掉!”
刘聪被吓了一跳,心想干嘛这么大声,玩了一宿牌精力居然还如此充沛。想起自己那天包夜回来的精神状态,再和父亲一比,真是相差甚远。于是倍感欣慰的自语道:“爸还没老!爸还年轻!”。
刘聪穿上衣服,没刷牙没洗脸就去了厨房。用安在厨房里分机给爷爷打了一个电话就四处找饭,一掀锅盖,见早餐已经热好。心想,母亲对本职工作真是负责,吵架都不忘先把饭做好。此时电话铃响起,刘聪笑了笑也没去接。
三个荷包蛋,一碗大米粥下肚后,刘聪打了个饱嗝,感慨到“还是家里的饭菜香啊!”刘聪将碗筷冲了冲放进橱柜,走出来一听,交响乐已经结束,心想,还是爷爷厉害,一个电话就将战火平息,姜还是老的辣呀!
热战不能进行,刘父、刘母便发动冷战。一个在里屋,一个在外屋,谁也不和谁说话。刘父问了几句刘聪的学习情况就去睡觉了。
刘聪打开电视,见李宝田已经刑满释放,手里抱个笔记本电脑还在那犯愣,拨了一圈,没好节目,拿起父亲那辆帕萨特的车钥匙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