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第 三 章 炎华番外
偌大的一个湖面上，中央却是栽着一棵茂盛的海棠。水面上原先漂着的花瓣，便是这棵海棠树上落下来的。
树下，倒是别具匠心的摆了一张构造玲珑的檀木棋盘，黑白的棋子与绛红的花瓣零星的散落在棋盘上，和着四周鸟儿摄人魂魄的婉转啼鸣，越发衬得这个地方清静寥廓犹若世桃源。
这里的确是一个仙境，是凡人眼中的世外桃源。传说，只要拿了海棠树下仙人的一枚棋子许愿，不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虽然只是个传说，却依然有许多抱着一夜暴富或其它愿望空想的人前往这不周山仙境，奢望着能找到芷鸢湖的入口，不费吹灰之力便实现自己的愿望。可哪有那么简单容易呢？入口都被下了结界，若是被这些凡人轻轻易易地找到进去了，仙人哪还算仙人呵。
已是中午，湖水水面微微下降了点，散乱的青色大块石墩突兀而又平和的露出水面，仿佛是一条精心布置的水上小道，一直弯弯曲曲的延伸到了湖中央的海棠树下——那里，被湖水浸得有些残旧的棋盘，孤寂地摆放在石砾上。
一个抓着俩鬏的小女孩，跄步地跨过一块大岩石，身形不稳地站在了湖岸。
暖洋洋的清风和煦地拂过她苍白憔悴的小脸，她那略有些褪了色的绛红布衣乖巧地扬起。许是太累的缘故，小女孩额上的虚汗淌成了小河，却映得她的面容更加清秀可人——才不过七八岁大的孩子，居然只身一人闯入了凡人眼中的仙境！但是，若你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的眼色是不同于任何常人的妖冶的红！那眼神，凌厉、悲怆、杀气。让别人看一眼都会感到毛骨的悚然，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与那些凡夫俗子一般，进不了仙境？
远远地，斗大的青石墩上的水迹还没干透，在阳光的照映下一闪一闪，像是在诱惑着这位小小的不速之客。
岸上的小女孩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抱紧了怀里一个古铜色的月镰锒铛，拙步地往第一个青石墩跳去。
青石很滑，布满了绿茸茸的苔藓。
小女孩一个不慎，脚底一滑，眼看着就要滑倒在湖水里。仿佛有感应般，她怀里那把古铜的月镰锒铛却是紧随着闪了一下，通体在一瞬间空透晶莹犹若水晶。只一眨眼，女孩即将跌倒的身体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扶正站好，连一路过去的青色石墩上的苔藓，都在一恍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晶莹剔透的月镰锒铛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暗古铜色，惟有锒铛上繁复的浮雕与篆刻的梵文间若有若无流走着一点金色，证实着它刚才为自己的小主人作过帮助。
小女孩垂帘看了它一眼，更紧地抱住了它。青石墩上由于没有了苔藓，她很快便跨到了那棵巨大的海棠树下。
绛红的海棠花瓣绝美地落下，飘突突犹如最美的梦境。
树下的小女孩把头仰起，海棠的倒影映入她殷红的眼底，分不清那是绛得暗红的海棠，还是那涌着浓烈血腥的眸子。
棋盘上的棋子黯然地摆放在那里，海棠树的阴翳倒映在它们上面，斑驳移动，犹显得格调高雅。
——只要捡一颗去，无论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无论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女孩殷红的眼底微微涌出几丝残酷的笑意，她蹲下身，一只手仍是十分小心地紧抱着怀里的月镰锒铛，另一只手却是从棋盘上谨慎地拿起一颗棋子。
玛瑙黑般的玻璃棋子乖乖地躺在她的小手掌上，泛釉的光泽一闪而过——
无论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在这么个与世隔绝的仙境里，这个有着血一般眼眸的女孩站在这红的火色的海棠树下，脸上带着的笑说不出是孩童般甜美的微笑还是魔物嗜血前的邪笑。她把那颗泛着釉泽的棋子举到眼前，棋子微微一闪，她要许愿——
“淘气的小丫头。”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女孩却是猛得被他一吓，手中的玻璃棋子不自觉得松开落下。
那个说话的少年食指一勾，那枚棋子便落回了棋盘上原来的位置上。
“你怎么到这来了呢，小丫头？快回家去吧，”那个少年放好棋子后转过身，温和地对女孩讲道，“还好今天赤莲他不在，不然你可就要倒大霉了。”他笑着揉揉女孩的头，眼神柔美而又盈满慈悯。
这样一个少年，白衣飘飘地出现在这个湖上惟一一棵海棠树下，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了定会以为自己见到了仙人。错了，其实他就是位仙人。
相反，女孩听了他的话后没有跑，反而是不露声色地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刚才吃惊的神色。她略微抱紧了下怀中的月镰锒铛，眼帘却是在隐藏着什么似地微微下垂。
她不逃也不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少年倒是奇怪了，他侧目正好瞅见了她怀里紧抱着的月镰锒铛：“月銮？！”他脸上祥和的神色一下子变了，“你是炎华？”
女孩仿佛秘密被人看破了一般，她惊愕得抬头，殷红的眼眸完全暴露了出来。
他的眼睛与她的眼睛在半空中相触。少年的眼眸清澈慈悯犹若五月间最柔软的樱花，而她的眼眸却是残酷浓血悲裂仿佛夕阳残色。这两双眼睛对视碰触在一起，却像是金刚触及了钻石，闪烁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不是！我不叫炎华！”女孩马上矢口否认，抱着月镰锒铛的小小身躯却是微微颤抖了下。她没有把眼睛隐藏起来，而是更加坚定地看向少年，以让他相信自己并没有撒谎。
少年略微怔了一下，但转瞬间他的眼神又是恢复成了方才的温柔：“那，你总得回家呀，”他蹲下身来平视着女孩苍白的小脸，却并不追究她的名字，“我叫月泓，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他轻笑着讲，眼神清澈明亮得不含丝毫杂质。
女孩低下了头，沉默着并不说话。
时间不缓不慢地过去，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当心细的月泓看见女孩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水一般的东西落入湖水后，他才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他不是惊讶于女孩突然毫无征兆地哭起来，而是惊讶她是如此坚强，居然不肯将哭声抽咽出来——这样的一个孩子，才不过七八岁，究竟是什么样的往事，让她变得如此。月泓心里不禁刺痛了一下。
“别哭别哭，若是不想回家就留在这里好了，”月泓急忙帮她拭去泪水，他是一个敏锐心细的人，自然能懂得女孩不肯回去，其中必有缘故。他又微笑地继续讲道，“我们这也正寂寞着呢，你留下来可就热闹多了。”他说的的确不假，这么大的一个芷鸢湖及谷，除了树木花草虫儿鸟儿外，也只有他的大哥赤莲跟他守在这儿了。
女孩点头，挂着盈盈泪光微微笑了。那一片绛红的眼底，是甜甜的毫无杀气的童真。
“哥哥……月泓哥哥，”女孩突然怯怯地唤了一声，小心地扯了扯月泓的衣袂。
月泓听得怔了一下，却又是马上温柔平和地笑了：
“什么事？”
“那个，我，我叫炎华……”女孩迟疑地抬头，有些忐忑不安地对着他的眼睛轻喃了一句。
“呵呵，”月泓却是微笑着将炎华的手握在一起，他的眼神柔美而又慈悯温和得包容一切，“欢迎炎华，来到我们芷鸢湖胜境！从今以后，你就跟我和我大哥一起生活，好吗？”
“真，真得吗？”听了月泓这一句近乎承诺的话，炎华原先一直冰封的情感在一瞬间完全熔化瓦解，她现在的表情快乐得完完全全是一个七八岁孩子拥有的笑容。她快乐地扑到月泓温暖地怀里，苍白的小脸上是稚嫩的笑容，“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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