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
晚上九点，猫火车甜品店。
“欢迎下次光临。”一身猫咪装的叶阑珊站在门旁，时而躬身，甜美的职业笑容送走一批又一批客人。
“啊，猫猫的尾巴。”娇嫩稚气的童音从身后传来，随即尾巴被抓住了。
叶阑珊扭过头，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入目而来。见她回头，小男孩露出小小的虎牙。
“漂亮的猫咪！”
她半蹲下身，也露出尖尖的虎牙打招呼：“你好。”
“你好……”小男孩拖出长长的尾音，奶声奶气的。
一只亮红色的气球递到他面前，叶阑珊有模有样地和他商量：“把尾巴还给姐姐，姐姐拿气球换，好不好？”
小男孩低头看看手中黄色的猫尾巴，又看了看颜色鲜艳的气球，点点头，“好。”
耶！交易成功。
叶阑珊讨回了自己的尾巴。
小男孩抱着气球开心地笑，“我喜欢猫咪姐姐。”
“乖。” 叶阑珊摸摸他的头，后者小动物一样柔顺地闭上眼，身体倚向她的肩膀。
少妇提着蛋糕由售货台返回到门口，拉起小男孩的手，点头致谢。
圆脸娃娃一手牵着母亲，一手抱着气球，十分有礼貌地告别：“猫咪姐姐再见！”
“欢迎下次光临。”叶阑珊微微躬身，职业笑容完美无缺。
收敛充满柔情的注视，莫青天绕出售货台，舒展坚硬的四肢，“终于可以打烊了。”
“下面是红茶时间！” 叶阑珊眉眼一挑，丢出几分妩媚，飞快地扑向厨房。
莫青天手疾眼快地扯住她腰间的衣裳将人拖回，抹布递上前。“今天轮到你擦桌子。”
“我要耍赖！” 叶阑珊把抹布推回去，谄媚地笑个不停，“能者多劳！蝎子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记得不要放错茶包。”莫青天只好放手，再说下去恐怕自己会变成千年老妖怪。
叶阑珊拖着长长的尾巴，一溜烟钻进厨房。
两杯热腾腾的红茶，几块西式小糕点，组成他们晚间难得的休闲时光。
甜而不腻的糕点和半杯温暖的茶水下肚，倦怠浮头，叶阑珊打起呵欠。
“累了吧？”莫青天将自己的那份糕点推给她，心疼地看着她微青的眼圈。
万事吃为先！先塞满嘴蛋糕，然后再慢慢抱怨。
“明天开始我一定要减肥……”
为她拂去贴在脸颊上的散发，莫青天摇头，“小心变螳螂！”
大口灌下热热的红茶，叶阑珊沉浸在一片暖洋洋的惬意中，“不准歧视昆虫。”
莫青天呵呵笑着，呷一口茶看向窗外。
冬日的夜，凛凛的冷，行人稀少。
“又快过年了。”
“过年之前先考试……” 叶阑珊有气无力地接口。
莫青天放下杯，为她打气。“加油！”
再打一个呵欠，叶阑珊倦倦地趴上桌面，“再加就爆炸了，不过我会尽力减肥的……”
只说不做，几乎成了叶阑珊的做事规律。幸好老天垂怜，即使她天天喝热可可吃海绵蛋糕，也是永远的八十五斤。
莫青天为她续满茶杯，“这个学期结束，我要暂时停止‘江湖唱游’和这边的打工了。”
“哦。”
热乎乎的茶，无论是捧在手里还是流进心里，都是那么舒服……叶阑珊阖上眼。
知道她在听，他继续说：“虽然半年前辞了学生会的工作轻松不少，但是最后一年，还是不能太混了。”
“加油，加油……”
莫青天抬手拍拍她的头顶，“你好歹也偶尔用功一下吧。”
叶阑珊重新闭上眼，神智陷入安宁的黑暗中。“赚钱比较重要。”
“财迷阑珊！着急用钱我可以借你。”
叶阑珊摇头，“我想自己赚，我想去看冬天的海……”
“你要去看海？”莫青天问。
叶阑珊没有回答，疲倦吞噬掉早已无力挣扎的神智，喃喃自语如溪水脉脉流淌。
“蝎子……你变了好多……感觉长大了好多，越来越像……”
声音愈来愈弱，最后消失在“像”字中。
叶阑珊枕着手臂，睡着了。
像什么？嗯？我的小野猫。
莫青天凝视着她婴孩般的睡脸，微微笑着，温润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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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课一向是最闲散的课程。
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前排零星坐着几名勤奋好学的眼镜宝宝，每人手里一本厚厚的原文书，如同诵经一般，异国的文字混着吐沫星子到处喷洒。
教室后排则散落着几堆无所事事的学生，勾肩搭背热烈讨论着圣诞的庆祝活动，不住高张的声线丝毫不输给讲台上正声嘶力竭讲课的教授。
叶阑珊睡眼朦胧地趴在角落中，一本英文《小王子》已被摸出灰色的手印。
郭小楠举着课本凑过来，手肘碰碰她的肩膀。“睡着了？”
“没……”她懒洋洋地抬起头。
小郭坐下身，用教科书挡住脸，“我给你的记事本看没看？写得怎么样？”
“嗯……”尚处于神智恍惚中，叶阑珊点点头，“看完了……”
“你觉得怎么样？”双眼绽放期待的光芒，小郭问：“要是用这些素材写故事，会不会受欢迎？”
“我怎么知道……” 叶阑珊嘟囔了一句，“都是些平淡的日常生活嘛！”
小郭苦笑，没有回答。
叶阑珊乘机打了一个呵欠。
回头看看讨论正炽的人群，小郭问好友：“圣诞节学生会组织了假面舞会，听说邀请了其他学校来联谊，去吗？”
“不去。”她恨不得马上爬到床上呼呼大睡，根本没心思考虑那些事情，“我要睡觉。”
“假面舞会哦……”小郭笑嘻嘻地利诱，“而且我正好知道来联谊的学校里有不少帅哥！看看就当犒劳自己……”
“帅哥？” 叶阑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奇怪表情，“亏你想得出！难道你忘了我对帅哥免疫？不去！”
“喂……”碰了一鼻子灰，小郭不满地嚷嚷。
可惜话甫到唇边，便被后排传来的大声吆喝打断了。
“叶阑珊，舞会去不去？我请你跳舞！”
四周一片哄笑声。
大胆提议的男生也跟着咧嘴笑起来。
“我要睡觉！” 叶阑珊站起来吼回去，做出一个“喀嚓”的手势，“打扰我睡觉者，死！”
“好凶的校花！”人堆里传来嬉笑声。
“万事睡为先。”夹起书本，叶阑珊摇摇手，“走了，拜拜！”
然后，一脸倦意的叶阑珊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口，并且在经过教授面前时扬脸打出一个大大的呵欠，于是乎，她这一年的英文被死当也就成了铁定的事实……
若是夏日，她真想怀抱书本学一回豪迈的史湘云于花间肆意酣睡，可惜此时正值寒风料峭的十二月天，太阳再暖，也会被冻成冰坨。
叹口气，她拉紧领口，快步奔向图书楼——唯一可以不受打扰睡到自然醒的地方。
在G中里遇到莫青天，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所以，当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她只当没有看到，跳了一下，蹦进图书楼的玻璃大门。
“叶阑珊！”莫青天哭笑不得地喝止她的脚步。
“真的是你？” 叶阑珊傻傻地问，“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莫青天抓紧痒痒的手指，他怕自己忍不住往她的额头上丢爆栗。“学生会筹办舞会找我做参谋，昨天忘了和你说。”
“哦……” 叶阑珊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好。”莫青天笑着回答。
那种生疏而客套的口吻令在场的学生会干部不约而同瞪大了眼。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状，叶阑珊再一次拍拍他结实的肩膀，“那我先走了，好困。”
“等会儿谈完了我去找你。”
叶阑珊懒得回头，手臂伸过头顶挥了挥。“不必了，我要先睡觉，睡醒再说。”
“等会儿见。”凝视着她飞速奔向楼梯的身影，莫青天缓缓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