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四 伊人何处
姜南月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上下筋骨酸软,但精神却是极旺,除了肚子里空空之外,状况简直比寻常还要好。想起先前所发生的事,不由得霍地退开几步,定睛瞧去,此时室内复又明亮一些,加之他内功既增,目力自然非比寻常,一看之下,竟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那块巨石表面依然光滑如初,哪里有半点痕纹,不禁惊疑道:“难道我是在做梦?”他用力拍了拍腿,感到隐隐作痛,又咬了咬手指,也痛得很,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嘀嗒嘀嗒”嘀水声,却又不像是在做梦,暗吁了口气道:“原来先前是在做梦。这座山洞倒是奇怪得紧,让人老是做些奇怪的梦。”
但这一想后,他立即又感觉到先前也并非做梦,因为他感觉到体内似乎有条很细的线,在不停地流转,每转一次,精神便旺一分,全身便有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姜南月大为惊异心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自不知自己在一夜之间便打通了学武之人毕生难以逾越的境界,奇经八脉,经营有序,任督二脉,畅通无阻,真气流转,源源不息,自然而然显得精神气旺,否则,寻常之人几天内无物入腹,早已饿得筋疲力尽,至于“精神气旺”就更不可能了。
眼下姜南月最迫切需要解决的仍是食物问题,心知自己精神再旺,倘再不吃东西,也得活活饿死在这山洞中。想到食物,不由得想到了那株植物。姜南月苦笑道:“仁兄啊仁兄,在下这可要得罪了,在下吃了你之后,只要不死,能够出得去这破山洞,定当请一大堆和尚道士开坛作法,为仁兄超度,下一世不再做什么草什么木了,做一个人,像我一样可以走走跳跳,只要不是被困在山洞里,便可想到哪便到哪里,何等逍遥!”
说着已拔起,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中细细一嚼,只觉得入口极是甘甜,更有一股清淡的芳香,隐隐之间仿佛还有丝丝鲜桃之味,姜南月大喜,当下狼吞虎咽般,一阵风卷残云,霎时间吃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似乎犹餍未足。
当下乘着力气充沛,沿着山洞又转了几转,四面墙壁几乎每一块都被敲过了,依旧没有找到半点线索,便又回到了那块巨石上,愁苦了一阵。
突然丹田内有如一团火猛然间燃烧了起来,那团“火”边烧边向上迅速上涌,而且越烧越烈,丝毫没有息灭之势,姜南月肚中一阵绞痛,浑身又颤粟起来,心道:“只怕这株植物中含有剧毒,哎哟,看来我姜南月命中注定要于今日归天了,也罢,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总比做个饿死鬼强得多了。”
姜南月心中想着,肚子里的那团火,已经到了胸口处,丹田内却是生火之源,此时更是排山倒海般涌上来,一时间全部积聚在胸口处,登时胸口好像要被冲破了般,说不出的难受姜南月抱着肚子,滚倒在地上,喉咙中干得似乎要冒出烟来,他疯狂地在地上滚动,身子不停地翻来覆去,只觉得全身经脉贲胀,似乎要裂开,忍不住大喝一声,脚尖在地上奋力一蹬,身子竟然如箭一般腾空而起,只听得“哗啦啦,砰砰”之声,不绝于耳,那座山洞的顶壁竟然被他这一撞之下撞缺了一个大口子,姜南月浑然无觉,只顾尽情地奔跑,双手挥舞之际,但见沙飞石走,惊起阵阵狂飙,威势甚是惊人。
原来这座山洞乃是位于地表之下,本来距地面上尚有十余尺之厚,而且皆是坚硬无比的巨石勾建而成,以至不得倒塌,但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原先附壁的石块大部分已经掉落下来,姜南月所坐的那块巨大的坚石便是从顶上掉下的,这座大石厚达八尺有余,这一掉下来,洞壁立然间变得极为薄弱,是以倘若他身子所撞的地方不是这大石的正上方,不但不能够撞破洞壁,反而会将自己的头撞个烯烂,就此一命呜呼了。
姜南月奔跑了一阵,疼痛渐弱,猛地清醒过来,惊道:“哎哟,我怎地跳了这么高。咦,我好像出了山洞了,这是怎么回事?”举目四顾,漫山遍野地开满了各色的小花,微风拂来,送入阵阵浓淡的香气,虽然比不上寻常所见的各种名花贵卉的香味幽清,此刻闻来却也别有一番风韵。树木葱茏,苍翠欲滴,碧油油的有如一泓碧水,远处几处山峰若隐若现在白云吞吐中。姜南月精神陡地一振,深呼了口气,只觉得神清目爽,飘然而有登仙之感,心道:“这里的风景如此幽雅,倘若能与心妹在此共度半生,便也不枉此一生了。”他看了看方向,不禁哑然。原来这座山林正是“幽云山庄”所在的“烟渺山”,名为烟渺,自是以其“烟生而意渺”之意。姜南月大喜,大步奔向“幽云山庄”。
此时他内功既成,举手抬足之间所生的力道比之寻常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他这么向前一跃,身子突然间像只纸风筝般飞了起来,竟有二三丈之高,姜南月从未凌空如此之高过,此时此刻不由得心下一惊,暗想:“怎么会这样?啊,不好,我这一跌下去,非跌将双腿跌断不可。”急切之间,伸手一捞,正好抓住一根树枝,“喀咤”一声,树枝被曳断低垂了下来。但他的身体却如荡秋千般荡了过去,姜南月心下好奇,双手不断抓取树枝,身子便如猿猱一般毫不费力地凌空前行,眨眼之间,已飞出百余丈外。幸而这座山林中树木遍山,一时间倒不怕突然间没有了树木,会摔掉下来。
只是这般抓来抓去,树木给自己抓断了不少,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当下下手之时,用力渐轻,初时仍不免有折枝之过,到了后来,所抓树枝仅是猛烈地摇了摇,却不再断了。姜南月由后院穿了进去,绕过一座花园,迎面走来一名仆人,姜南月是仆人出身与这些仆人之间更容易相处,是以“幽云山庄”几乎所有的仆人与他交情都不坏。姜南月喜道:“方铁,老爷呢,小姐还在房间里吗?”方铁一见是他,先是一惊,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手中原先拿着锄头,此时慌忙横在胸前,眼中充满了敌意,似乎随时都要冲过来与自己拼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