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作品无关★ 其二~露草
有一些东西，会在你以为不会失去的时候，悄悄地消失在指缝之间，甚至在我们心房的角落里，被“遗忘”的洪流淹没，留下不知所措的你，在空无一物的地面寻找。
它们就像太阳升起后就蒸发的露水，我们只有失去时才知道珍贵。
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我帮老师挂窗帘，摔折了腿，住院了。
同房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她很随和，看上去比我老成一些。
晚上睡觉前，我问起她住院的原因，她只是摇摇头：“讲不清楚。”
“哦？我帮老师干活，没想到拉伤性骨折，要住院半个月。”
“学习没问题吗？”
“虽然六年级了，不过算了，机会难得。我第一次住院，有一点兴奋哩……”
“哦……兴奋哪……”
她茫然，背过身，手拉动了铁架吊起的点滴，发出轻轻的叮当声。她可能也初中了吧？
“得病，不是让人开心的事吧？”她小声地说到。
我承认我说的有一点过头了。想想看，哪有因为住院而高兴的人（除了我）？
虽然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刺痛她了，我还是不再同她说话，免得惹她不高兴了。
过了几天，看望我的人，一天也有两三个，但，我突然注意到，几乎没有人来看望她。
有一天晚上，父母亲已经回家了，长夜漫漫而无聊。我扭开床头灯，开始看书。最后我俯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来。
这些天来，凡是来探望的人（有不认识和认识的），都给了我好多的苹果，吃都吃不完，我家又不开水果店，为了实施以预防（腐烂）为主，谁浪费谁负责的纲要，贯彻保护环境的基本国策，我每天都抓紧时间吃苹果。
病房还空置着两张床，空荡荡的，削着削着苹果，我不禁感到有一种凉意。
“我记得……我记得一个故事呢……”
“哦？”
“是那个出院的同房告诉我的，比较适合睡觉前听吧？”
她缓缓转过身，拨弄着床头的一个喝水用的杯子，对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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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孩子，他的妹妹得了无药可救的绝症，医生放弃了，家人也不抱希望，包括她妹妹自己。但是他不希望妹妹就这样离开，便到处寻找救妹妹的方法。”
“按照普通的习惯，应该是找到了，并且救了他的妹妹，不是吗？”
我很没有口德地打断她的陈诉。
她看着我，似乎有一点恼怒：“恩，一个路人告诉他，如果想治好那种无法解决的病症，就要在黎明前，在山谷里找到花蕊上有露水的花，并且要在太阳升起之前让病人服下那露水。”
哼哼，跟我想的一样……我挑开最后一片苹果皮，放好刀子。
“……不过，露水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蒸发，在那之前，没有让病人服下下，收集到也没用。”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在黎明前开的花很少，而那时山谷里面的花都没有开，每天，他都把他能看到的花，一朵朵地摇醒，却没有花愿意搭理他，为他早一点开花。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他走过的地方，都踏成了一条窄窄的小路，通向山谷。有一天，他在回去的路上，疲惫地坐下了。突然，他在小路边，看到一朵不起眼的蓝色小花，像水滴一般澄澈的花瓣中，托着一滴露水，像五月花皇后的后冠一样光芒四射。他惊喜交加，把花朵折下，飞快地跑回家。”
这跟我说的有区别么？
“他跑回家时，妹妹还在睡觉。他急忙摇醒她，她却拒绝了那滴露水：‘我不要了。既然死神已经在我身边徘徊不去，哥哥你又何必这样安慰我呢？’
他突然惊呆了——
半掩的窗透出金色的阳光，灰色的云朵被镶上了金边。露水迅速地蒸发了，他的眼泪一点点滴在因失望而被他捏碎的花瓣上。他的妹妹只是不以为然地看着哥哥。
“后来，男孩再去找那花的时候，发现那里再也没有那种花了。故事完了。”
“他妹妹后来死了吗？”我咬了一口苹果，问到。
“不知道。不过，人总会死的……”她淡淡地说。
“可是，这个故事没有结局，算什么嘛！”
“是没有结局，结局总是自己补上去的。故事的重点不在于结局的美好与否，而在于我们从中得到的东西。”
“不明白。”
她听了，关了我的床头灯：“睡觉吧……很晚了。不过，给我讲这个故事的同房说，那是别人告诉她的。她认为，女孩总会好起来的。不过，我倒认为，就算女孩还活着，她迟早也会病死、老死的……”
黑暗中传来沙沙的声音，她转过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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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很晚才醒来，母亲给我准备了一大碗粥。
我正想给她打个招呼，却发现她不在了。看来，她可能转房了。不过，她的东西似乎没有收拾，床头的那个小杯子，还插了一朵小小的、蓝蓝的花。
我后来知道，那是一种叫露草的花。
中午，有人来了，没有一串串的苹果，我倒是安心了不少。
“您找谁？”
“我妹妹。”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你确定你找对地方了？”
“当然。”他理所当然地说到，“那杯子里插着她最喜欢的花呢……”
“咦？”
“是露草，像露水一样到处可见的花。”
是吗？可是，我几乎都没有留意到有这种话的存在啊！
穿白褂医生进来，问了他几句，他急忙跟我道歉，跟着医生出去了。他回来时，一声不吭，匆匆地收拾她的什物。
“她出院了吗？”
他怔了一下，点头：“是的。”
“那我可以留着那朵花吗？”我指着床头的那个杯子。
“恩，可以啊。不过，花明天就会谢的。”
“不要紧的。”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你听过那个故事了？关于露草的？”
我点头。
“她托我告诉你，男孩虽然找到了另一株露草，妹妹也答应试一下，他却没有在太阳出来前把露水送到女孩口中。她在男孩匆匆出门后，就死了。”
他拉好皮包，手抓得很用力：“那是她的回答。”
“我明白了。再见。”
“恩，再见……”
他退下，轻轻拉上房门。
当我把事情回味过来时，一切都被我淡忘了，我留下的露草很快就枯了，被我丢到不知哪里去了。
我还是不知道，故事，是有结局的好，还是没有结局的比较好。很多东西都会在你苦苦思索的时候消隐无踪，好像那露水，那株露草的模样……或者那个女孩，还有那个大我一点点的她的面孔……
现在，我连她的名字都忘记了呢……
我似乎已经忘记了很多很多，却独独记得那个没有完结的故事。
还有，我住院的那段日子，正是夏末秋初，山谷的小路上，布满露草的时候……
蓝蓝的，一定很可爱。也许有些人，会一不留神就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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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同学说，剧情还好，我就弄上来了。很无聊，大家见笑……
总之与正文没有任何瓜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