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刹那芳华Ⅲ
在简单地向门卫交待了两三句之后，姬川家的次女便径直将红发的青年拖向位于西面的姬川家第一别馆——那是考虑到在家中备受排挤的爱女的处境的姬川英所特别建造的——但这也同时成为了黑发美少女遭人嫉妒的又一诱因。
就在两人即将掠过庭院之时，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呼让领路的少女愣是停住了脚步。
“绮幽！”
“啊，原来是双姐姐。”
虽然只是简单地转身加礼貌的回答，但是翠绿色眼眸的龙王却敏锐地察觉到少女周身的氛围在一瞬间起了相当巨大的变化，就连自相遇起便从未从脸上卸下过的微笑也仿佛变了质般地令人畏惧。
抬眼看向对面出声的女子，寒敛果不其然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退缩，而让他颇不欣赏的是，那个容貌还算秀丽的女子竟然在此之后还聒噪地再度开口。
懂得进退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本身的个性并不适合成为高位者，但是毕竟也做了那么多年的南海红龙王，再加上幼时将他当作的继位者的龙帝的悉心栽培，红发的青年不至于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谁胜谁败仅从气势上便可轻易分晓，但这位小姐却不退反进，这并不是所谓的勇敢，而是无知的莽撞。
“啊，绮幽，昨天父亲大人送你的那把琴我很喜欢，给我吧！”
“有事请待会儿再说，双姐姐。”礼仪周全，但却寒心透骨般的冰冷。
像是被这一句话给噎住了，姬川家的长女半刻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我先走了，姐姐。”说罢，黑发的美少女拉着美貌的龙王再度迈开了脚步，可随之而来的女子高分贝的怒喝让姬川绮幽再度停下了脚步：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仗着父亲大人宠你就真的无法无天了起来！你算什么身份？！只不过是一个侧室所生的小丫头竟然敢跟我这么说话？！真当没人能管教你了不成？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狂妄，一天到晚带着些不三不四的人往家里跑，丢尽我们姬川家的脸！”
听闻一句“不三不四的人”，原本想着随便她胡闹好了的姬川家次女慢慢地转过了头，深夜宝石般的双瞳轻眯了起来。
她哪只眼睛看出这位小姐是不三不四的人了？！这么没有看人的眼光，还好意思那么趾高气扬！
“我看丢尽姬川家脸面的人是双姐姐你才对吧？一点风范都没有，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大呼小叫，丝毫都不顾及场合，也难怪父亲大人和几位哥哥从来都不肯带你出去见客！呐，姐姐，别说绮幽没关照你，以后在有外人的场合，拜托你好好看清楚情势再说话或者索性不要讲话也好，免得别人都以为我们姬川家的人都和你一样！”长篇大论的批评却不见少女有一丝的停顿与气喘，完全让人插不进嘴还击的一气呵成更是将对方推向了气结的尽头。
“你……”
完全不理会同父异母姐姐的气急败坏，姬川家的次女不急不躁地对上了红发青年的翠眸：“家姐无意冒犯，请这位小姐不要介怀，让您见笑了。”
“啊……”
让美貌的龙王低呼出声的并不是少女令人惊讶的老练处事，而是随着道歉的话语所递上的艳丽微笑，绝伦美艳却透着淡淡的清雅，从未见过的笑容——虽然在不久之后他便知晓了众人给与这一笑容的名讳：“恶魔的微笑”——但是直到最后的最后他都坚信着这是他这一生中看到过的或是将会看到的表情中最为美丽的笑容。而这瞬间的恍惚让火龙族之王在一时间不知该先纠正对方的称呼还是应该先回答对方的话。
他选择了后者。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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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将寒敛在自己的别馆中安置好后，黑发的美少女倚靠在软垫上如此说道，慵懒的姿态却有着难以言喻的优雅。
“傲寒敛。”不懂得跪坐为何物却也做不到如姬川家的次女般的懒散，红发的火龙王只是安静地站立在那里，及膝的长发随着穿堂而过的微风飘荡着。
“姬川绮幽。”察觉到对方决不会是主动询问对方名讳的人，深黑色双瞳的少女便自顾自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叫我绮幽就可以了。”
可是停顿了半晌却没有回话，姬川绮幽眺望着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龙王，笑意浮上脸庞。
这位小姐真是好可爱啊！
怀着在她身上近乎已经绝迹的好心，少女主动为对方解围：
“我叫你寒敛姐姐你不会反对吧？”
“啊……”
“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我只是在犹豫到底该说“其实我是男的”还是“你叫我寒敛哥哥会比较切合实际”……但在看到了少女愉快的表情之时，红发的青年还是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她高兴就好了。
这样真心想着的红龙王绝不会料到这一时的心软所导致的结果将成为知道了实情的未来龙妃长达10年时期的最大笑料。
“寒敛姐姐你是外族人吗？”从未看到过如此艳丽的红发，黑发的美少女依照正常的想法推断道。
“啊……是……”龙族和人类的确不能算是同一个种族……
“嗯……”歪着头，姬川家的次女一边用手指卷弄着自己的长发，一边思考道，“那寒敛姐姐你是到这里来旅游的还是在这里定居的？”
“应该是来旅游的吧……”踌躇着，红发的青年如此回答道。龙族的领地没有固定的地理位置，只要是有水域存在的地方就相当于龙族的半个家，但是如果真要说自己是定居在这里的却又不太恰当，于是乎，不太会说谎的龙王下意识地便在说辞前加上了“应该”二字。
这也能说是“应该”？青年的回答让姬川绮幽哭笑不得，虽然一开始在集市上就有一些意识到对方的脱线——从她既不知道要找的人的处所也不记得自己的住处这一点看来，可是却也没想到竟会到了如此的地步。
“唉……算了，我先派人去查查看有没有人在找失踪的亲人好了。”说完此话的黑发美少女忽然察觉到一丝的诡异。
她之前不是说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吗？现在怎么又会说自己是来旅游的？
不过，算了，反正她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什么危险性。
草率地下了一个结论，姬川家的次女微笑着对着青年说道：“你就安心地在这里住下好了，我会尽快找到你的亲人的。”
如果让任何一个了解姬川绮幽的人听到都一定会惊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一席话，平时精得跟什么似的黑发美少女竟然会说得出这样的话？不过，甚至就连姬川家的次女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警觉性与精明每每面对眼前的女子便是连十分之一都无法发挥出来。而当之后姬川英听闻这件事也不禁低叹“一物降一物”的古训。
就这样，名为傲寒敛的青年便在姬川家本家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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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有任何消息……吗？”从姬川家现任家长那里告退之后，黑发的少女略有些失望地回到了自己的别馆。
都已经十天了……可是还是没有打听到关于寒敛的讯息……绮幽不禁有些愧疚于自己先前许下的承诺。十天来的相处，让姬川家的次女对青年的好感倍增：永远不变的温文有礼，令人惊异的博学广识……这所有的一切让少女在好奇于青年的身份之余，竟然萌生了“她如果能够永远留在这里也好”的想法。
虽然针对属于自己的东西，黑发的美少女总有着强烈的捍卫主权之举，但是从来没有贪求过除此以外的任何东西，也因此现今的这种想法让她感到了莫名的恐慌……
脆弱只有在察觉到之后才会转化为弱点。
寒敛的包容是从未体会过除了父亲之外的关爱的少女所隐隐渴求的东西，她不想失去这份温暖，但却理智地明白，这并不是能够属于她的东西。即使再怎么亲近，再怎么渴望，她也是不能融入她的生命的，她始终只会是……孤单一人。
呵……
自嘲般地微笑着的少女缓缓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寒敛姐姐应该会感到不安吧……那么久都没有消息……
想到这里，对于仅仅思考着自己的问题的自身，少女感到了极端的厌恶。
把父亲大人送的琴拿去给她看看好了……
这是她所能做的唯一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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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没关系的！”毕竟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绝对不会有结果的……
注视着美貌的龙王不变的笑颜的少女再度感受到了心脏被紧窒的疼痛。
为什么你还是那么温柔呢？我明明让你失望了，不是吗？
突然感到有些讨厌呢……讨厌这份温柔，讨厌被这么温柔地对待着的自己……
“怎么了，绮幽？”突然看到少女紧咬住下唇，青年有些不知所措。
“嗯嗯，没什么。”再度展开笑靥，绮幽轻轻地摇着头，“这是父亲送给我的琴，据说是从外族那里传来的，要看看吗？”
尽管注意到了黑瞳中的一丝没落，但是从未拒绝过对方的青年这次也没有意外地接过了少女手中的琴。
“这是……”忍不住拨动了两下琴弦，寒敛低呼出声。
“寒敛姐姐知道这种琴吗？”
“嗯，这是竖琴。”我最喜爱的琴……也是让我被所有族人畏惧的根源……
成人仪式上，当这把琴从蓝水中冲出，将所有流水化为烈焰之时，被红莲所映红的众人脸上的惊恐，他至今都未能忘怀……
炎之主宰的米迦勒，万人称颂的最高点，却也是受到诅咒而留下的伤痕……
“寒敛姐姐要弹弹看吗？”将红发的火龙族之王从旧日阴影的纠缠中解脱出来的是绮幽体贴的询问。
“嗯？”从琴上移开视线，在看到了少女期盼的眼神之后，寒敛微笑着应允，“好……”
白皙光滑的手腕，当那指尖轻触上银色的琴弦跳跃起翩跹的舞蹈之时，美妙绝伦的音色便应运而生，仙境一般的纯美。
“寒敛姐姐的母亲一定也是个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吧？”一曲罢，少女发问道。
“也许吧……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对于作为他母妃的那个女子的记忆只有一闪而过的几个画面——出生之后便立刻被父王安排了老师着手进行帝王的教育，他几乎都没有见过母妃的脸，而最真切的那次却是在他的成年仪式之后她被父王处以极刑的画面……
曾经博得帝王万般宠爱的面容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几千年一般的干枯，她声嘶力竭地诅咒着自己唯一的孩子……
是他的错吗？也许是的……如果不是因为生下了他，母妃应该会永远过着被父王宠爱的日子，而不是被套上无端的罪名并处以极刑……
如果自己不存在，会不会更好一些？
即使在那个女子身上他感受不到一点的母子之情，但每当那个画面再度浮上脑际之时，他都忍不住会这样想。
“对不起，我不知道……”少女的道歉声唤回了他再度游离的神志。
“没关系的。”轻柔的微笑再度浮上那可与时间的永恒相媲美的容颜，寒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着一个人类的少女吐露心中深埋已久的痛楚，可是在他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话语早已回响在耳旁，“虽然表面上我在家族中的地位很高，但是我的父亲却并不喜欢我，因为这头变异的红发，而周围的所有人也都是这样……他们看到的是我的力量，那可以振兴家族的力量……他们努力地想要让我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可是在发觉到我过于软弱的个性之时，就连这些人都离开了……”
空有强大的力量而无法利用的话，价值就等于无！
记得当时父王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幸好的是，在后来的日子里，他遇到了寅润，然后是焰曜——以笨拙的方式看护着自己的下属以及第一个主动接近自己的好友——即使长久以来寂寞与孤单已经消灭了他寻求他人安慰的向往。
唇依然抿起，微笑仍然残留。
欣然的表情被少女突如其来的拥抱所瓦解。
“绮幽？”
“……虽然什么都不清楚，可是，对于我来说，”仿佛是压抑着什么的声音，“寒敛就是寒敛……软弱有什么不好……只要我喜欢就行了，不是吗？所以……已经可以不用再笑了……不要再笑了……拜托……”
无可否认的极端以自我为中心的话语，但是……
呆滞了片刻的青年主动环上了少女的身躯。
但是……却毫无保留地让人感受到了温暖的气息。
“谢谢你……”咏叹般的美声倾泻着满满的谢意。
终于发现了，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那是因为从第一次见面起，少女深黑的瞳眸中所映出的便是真实的自己，就连寅润和焰曜都做不到的无条件接受……
谢谢你，绮幽。
谢谢你无条件地接受了这样的我……
带着心中难以明辨的感情，红发的龙王牢牢地抱紧了怀中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