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 鬼舞天昭 传八
“郑思神!!”窗外,清脆的女音如云雀鸣枝般响起,指名点姓要找郑思神。郑思神来到窗边,看见窗外站着三个女生,其中一个是苇苇。
“终于找到你的宿舍了。”苇苇粲然一笑,洁白的牙齿从红唇中显露出来。
“有什么事吗?”郑思神有点意外,他与苇苇并非深交,对方深夜到此所为何事真是颇为费解。
对于他的这种迟疑,苇苇却并不介意。她仍是一脸盈盈的笑意不改,继然问道:“能出来一下吗?”她身后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冲郑思神挤眉弄眼。
“这么晚?”反问的语气中包含着一丝拒绝之意。
苇苇并非没有察觉出言外之音,她朝着后面的两个女生摆摆手,示意她们暂时回避一下。等那两个女生手挽手地离远后,她凑近郑思神的耳旁,轻声道:“你想知道……荣锐是怎么死的吗?”
郑思神默默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娇俏的五官显不出一丝暇疵。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肢体语言中都透露着优渥感,她惯常于被人捧在手心里温柔呵护,她也习惯于这种处处对自己的照顾。此刻,她那甜美的笑容真宛如天使在人间,然,人们却看不透在那张面容下隐藏的东西。
他却知道,从她处心积虑地偷听他与苏紫韶的对话到她现在的不请自来,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她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女生。拥有这种坚毅的性格未必是坏事,但如果用在不恰当的地方却会让明白人感到卑下不耻。
郑思神很明白目前的情况,吴小羽也是如此,从他那深深撇下去的嘴脸上就可以看出他内心的鄙夷。同样,吴小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中也带着左右为难的迷惑,因为小羽也同样想知道这个女生到底知道怎样的秘密。
“你等我一下。”郑思神颔首一笑,窥不见内心的脸上满是绅士般礼貌周到的浅笑。回过头,他看到了吕胖子那很明显是艳羡的目光,还有致远和古守那平静中微闪灼热的视线。
这些人呐,总是只看到表面现象。殊不知,眼中的景象只是生活中宛如露出水面的巨大冰山的一角,他们从来不知道,在这显露出来的一角后面,沉埋着怎样复杂难解的更大的灾难。
他,走出了宿舍。
“你,到底知道什么?”
“荣锐学姐的死因。”苇苇肯定地回答道。她环顾四周,确定小道边无人偷听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知道,荣锐学姐不是自杀,她是被苏紫韶害死的。”
“苏紫韶?”
苇苇用力地点头。“大家都说,荣锐学姐是因为受到死亡天台的诅咒而自杀的。但,只有我知道真相。荣锐学姐那么喜欢翼生学长,这样的学姐怎么可能扔下学长而自杀呢。”
“你认识翼生?”
“当然认识。去年学校组织文化艺术节的活动的时候,翼生学长的班级准备的节目是舞台剧。其中需要的几个临时演员就是到我们低年级来征召的。我参加了那次临演,苏紫韶也同样参加了,当时是翼生学长亲自指导我们排练的。其实我那时就很纳闷,为什么苏紫韶会对这样的学校活动感兴趣,她向来对学校生活是不闻不问的冷漠。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她的日记,才知道原来她很久以前就喜欢上翼生学长了。”
“但是众所周知的是,翼生学长喜欢的是荣锐学姐,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呢。我想,当绡绡和柳老师跳楼自杀后,死亡天台成为了学校禁地,苏紫韶一定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她想办法将荣锐学姐骗上天台,再推她下楼伪装成自杀。这样一来就没有人和她争翼生学长了。”
“郑思神,你才刚转来这个学校,所以对于苏紫韶并不了解。她这个女生平时不说话,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儿,事实上,她可不是简单的角色。”
“不过,仅仅因为这样就怀疑是她做的,那也太武断了吧?”郑思神徐徐提出疑问,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走了眼中的迷惘,却留下永远也无法解读的沉寂,如一洼深深的潭水,沉积在不见底的深渊。
苇苇突然有些迟疑,夜晚中呆在她身边的这个男生,此刻为何如此的捉摸不定。她曾经偷听到一些支言碎节,自以为掌握了所有的真相,但就在这时,当她想在对方的眼中捕捉到一丝确定的时候,却如此的心神恍惚。
唯一令她确定的是,她喜欢这个男生,不想让给任何人。
她稳定了思绪,开口说道:“荣锐学姐死的那天早上,是苏紫韶约她到教室碰面,然后荣锐学姐就被发现死在第二教学楼的花台边,死因是坠楼。”
“咦?”眼睛突然闪亮起来,如黑夜中见到猎物的猎豹。
见他感兴趣,苇苇也变得兴致勃勃,继续说道:“其实,荣锐学姐非常害怕死亡天台,就在柳老师跳楼之后,我就曾听她提起过。柳老师跳楼的那天正巧是荣锐学姐值日,由她负责给花台浇水。荣锐学姐说,那天因为想在考试前再专心地看看书,她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去浇水了。那时候教学楼里还没有人,她匆匆到教室里取水壶的时候,还在窗边看到了柳老师的身影。柳老师急急忙忙地很快消失了。然后,荣锐学姐上了趟厕所,到花台边的时候,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什么样的声音?”
“嗯,荣锐学姐说,就像……就像……”苇苇下意识地靠近了郑思神一些,“就像……鬼魂发出的尖啸。”
“荣锐学姐说她很害怕,还没浇完就朝最近的校门口跑去。到了那儿,本来想叫人的,但静下来一想又害怕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学校刚刚死了人,也许是潜意识的害怕导致了幻觉呢。于是,她绕远路跑回了宿舍,等到有人上早自习的时候才尾随着去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果然是她的错觉。”
“但荣锐学姐总认为这是一个征兆,是柳老师即将跳楼前的预兆。正巧,上午就发生了柳老师跳楼事件,荣锐学姐一想到这里还非常害怕地一直哭呢。”
“而就在荣锐学姐跳楼的前一天,经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我刚好瞧见荣锐学姐在里面,那时候老师不在,苏紫韶也在里面,她递给了学姐一张纸条,学姐看完后就随手扔在纸篓里了。待她们都走后我悄悄进去,翻出了纸篓里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早自习前十五分钟,请到我的教室里来。”
“然后,就在学生们上早自习的时候,大家在死亡天台下面发现了荣锐学姐的尸体。你说,不是苏紫韶干的,还能有谁?”
“那张纸条呢?”郑思神追问道。
“看完后又丢到纸篓里去了。”
“是这样吗?”为什么苏紫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是不信任他吗?还是另有隐情……
“郑思神,你知道告诉你真相的我冒了多大的风险吗?”苇苇突然楚楚可怜地说道,连眼眸中也包含着雾气。
“风险?”
“你难道不知道吗,苏紫韶是个巫女,她会奇怪的法术呢。如果让她知道我背后说她的坏话,她一定下什么奇怪的降头之类的法术对付我。呜,到时候,说不定死亡天台的第四个受害者就是我呢。”苇苇暗示着自己可能遇到的危险,满脸期待地注视着郑思神。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嗯,你能不能暂时充当我的保镖?我想如果你随时都在我身边的话,她一定不敢轻易下手。就算有什么法术也会不灵验的。”
“我有这么神通广大吗?”郑思神对这个提议很是为乐。苇苇这个千金小姐平时出入都是前呼后拥的,就比如现在这会儿,就有两个跟班于她的左右。而她居然想让他做她的保镖?
“当然了,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苇苇一脸纯真模样儿,顺势挽上了郑思神的胳膊。郑思神没有拒绝,他就这样和苇苇在小道上转了一圈后,开始往回走。分手的时候,苇苇依依不舍地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还没有述尽。
“苇苇,如果苏紫韶是真凶,那么吕追恒见到的那张怪脸是怎么回事?”临别的最后一个问题由郑思神提出了。
“嗯……”眼珠灵巧地一转,苇苇立即想到什么,说:“那还不简单,那一定是苏紫韶弄出来的。她可会做道具呐,舞台剧的服装面具她都有份参与,我想,做一套鬼怪的服装面具也一定难不倒她。”
“那她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地吓吕追恒呢?”似是自言自语,郑思神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郑思神,艳福不浅呐。”刚重回宿舍,吕胖子就一嘴酸气地迎了上来。他双眼微眯,轻拍郑思神的肩膀,嘴巴却早就凑到了对方耳边:“知道吗?苇苇可是致远的最爱噢。”吕胖子朝致远的背后示意,眼睛还一开一阖,很是神秘。
“我听到了,胖子。”致远摘下了头上的耳机,极为不满地瞪了吕胖子一眼。
“生气啦生气啦,看吧。”
“哼,少说一点儿会死吗?”致远清秀的脸庞微微发红,很明显被说中了心事。
“喂,郑思神,你喜欢苇苇吗?”吕胖子转身又是一句。
“她不是我欣赏的类型。”郑思神没好气地回答道,身子往床上重重一躺,鞋子一蹬,闭目养神。
“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她。”致远的声音轻轻念道。听语气就活脱脱一个备受情伤的小情种。
“我对她了解得……够多了。”郑思神疲惫地答道。此刻,他的心头却浮起了另一个少女的模样儿,飘渺悠远,带着一脸灿烂到暴露出满嘴洁白的牙齿的笑容,却总是让人无法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