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醒之刃 第二十四章
两名女生正有说有笑地踏进校园，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于是赶紧躲闪。不知是哪个冒失鬼如此横冲直撞，骑着自行车鱼贯而入，礼仪生们想阻拦都不及。
“怎么这样哪！”险些受伤的女生责备道。
冒失鬼的劣行立刻被值日老师喝止，接踵而来的还有严厉的训斥，同时他的名字也被记录在了当天的违纪名单上。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小小的骚动，惟独一个人例外。石飛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履缓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自从钥匙和照片出现后，石飛反复回忆昨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邵雪凝，卡车，钥匙，血红的眼睛 …… 一切事物都真实得近乎恐怖。这不但没能让石飛理清事实，反将他推落混乱与诡异的深渊。他现在最期盼的，莫过于当面向邵雪凝求证有关昨晚的记忆。
然而，事情似乎远不如想象的那么简单。
转眼已经到了第四节课，邵雪凝始终没有露面。石飛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桌面上虽然摊着课本。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教室门口。圆珠笔绕着他的手指打转，却不似往常那般流畅。
“啪”地一声，圆珠笔又落到课桌上。
同桌李旸留意石飛好一会儿了，见他神思不宁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哦，不，没事。”石飛赶紧回过神，装作听讲加以掩饰。在事情没有被弄清楚之前，他尚不敢随便把昨晚的遭遇拿出来耸人听闻，更何况这桩离奇事件与班长邵雪凝有着莫大牵连。事实上，他几乎能够肯定，对其他人而言，这种故事的可信度近似于零。
昨天晚上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邵雪凝怎么还没来？困惑、苦恼、烦躁和焦虑一股脑儿涌上石飛的胸口，越发使他感到不安。
“在下课之前，我想问大家，有没有人知道邵雪凝今天为什么没来？”年轻的班主任林静放下粉笔，说道，“她是不是生病了？”这番话当即引发了议论，石飛连忙竖起耳朵，惟恐漏过一丁点儿消息。
“和人私奔了！”某个不安分的家伙怪叫道，顿时惹得哄堂大笑。也有报以白眼的，她们都是邵雪凝的好朋友。
看起来，邵雪凝现在的情况似乎无人知晓。
“没有人知道吗？”林静再次问道。在她印象中，邵雪凝是个学习认真、做事负责的女孩，所以她一直很放心地让邵雪凝担任班长的职务，但是像今天这种情况却令她非常担心。邵雪凝无故旷课，而且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原因，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林静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没人知道，那么就下课。不过天气开始转冷了，你们大家都要注意身体。”
下课铃适时敲响，众男生一窝蜂地抢出教室，那是赶着去食堂的冲锋队，他们早已蓄势待发多时。女生们相对就斯文得多了，通常是三两个人一起边走边聊。剩下不急着慰劳肚子的，便继续写一会儿作业。
林静收起讲义夹，准备回办公室，却瞧见石飛若有所思地坐着 —— 他的两条眉毛几乎要绞到一块儿去了。出于班主任的职责，林静走上前询问：“怎么了，身体还不舒服吗？”
“啊，林老师 …… ”石飛一时间手足无措。
“不舒服的话，还是到医务室去看一下。”林静叮咛道，“你生病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要注意休息。高三了学习固然重要，但是身体也得照顾好，知道吗？还有，早点去吃饭吧。”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林老师。”石飛说着便开始像模像样地整理书包。
林静微微颔首，她对石飛这名学生还是挺满意的。石飛平时学习成绩优秀，而且是个文静男孩子，深受各科老师喜爱。
待林静离开教室，石飛松了口气。邵雪凝不知所踪，他哪里会有享用午餐的兴致，更何况学校的伙食算不得什么美味。他慢吞吞地整理课本，每放置一本书所耗费的时间都足以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他总是不知不觉得想着昨晚的遭遇出神。如此看来，假若困惑一天不解决，他势必得忍受食不滋味、睡不安寝的折磨。
就这样过了好久，一些同学已经吃完饭陆续回到教室。
“石飛！”
“啊？”话才刚出口，他立时后悔了。
窗外有三名女生经过，其中一名女生扎着马尾辫，身穿校服，一派青春活泼的样子，那是石飛麻烦的缔造者 —— 校刊编辑赵璐映。她走进教室，来到石飛面前，说：“正找你呢。昨天答应了的事，你就不能自觉一点吗？”
石飛用食指摸了摸鼻尖，期期艾艾地说：“投稿的事情 …… 能不能 …… 宽限几天？我现在碰到一些麻烦，要晚一阵子再把稿子给你。”他突然意识到，相比邵雪凝事件所引发的一连串悬疑，当前的问题显然更为令人烦恼。他昨天确实答应了赵璐映交一篇文章给她，可是被生病以及邵雪凝的事情给搅和了，现在更没有心情写作。
赵璐映闻言皱了皱眉，却是十分可爱。然后，她把脸蛋凑近石飛，一字一句地说：“不•； 行！不是我不近人情哟，但是你要知道，最近校刊的投稿非常不理想，能够刊载的文章数量不够，我们一直没有办法排版。唉！再过半个月就要出刊了，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找你这位大才子助阵了呀。”
当赵璐映嘴里说出“大才子”三个字的时候，石飛不禁苦笑。即使校刊确实稿件紧缺，也不差这一篇吧。
“好不好，拜托啦。”
“可是我 …… 好吧。”无奈，石飛只得先答应下来，他最不擅长拒绝女孩子的要求了。更何况他违背约定在先，不得不立状赎过。“好吧，明早一定给你送去。”这时，他听见窗外两名女生突然笑起来。
“那就谢谢啦。”赵璐映说完，暗中冲那两个同学做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跑出了教室。
“把昨晚的遭遇写下来交差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石飛自嘲道。他把手伸进书包，却迟迟没有抽出来。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书包里取出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普通的生日聚会合影。照片上有六个女生，围着桌子中央点满蜡烛的蛋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场面生动而且充满了欢乐的气氛。在这六个女生之中，有两个还是石飛的同班同学，她们是沈璇和梁珊珊。
照片上最靠右的女生是沈璇。她虽然身材偏矮，但是拥有一张可爱的鹅蛋脸。她留了一头长发，并用丝带在左右两侧各扎起了两缕头发，倒也格外相衬。梁珊珊与沈璇隔了一人，她的穿着就时尚多了，粉蓝色的上衣布满了花纹和褶皱，看上去相当靓丽。
石飛盯着照片，渐渐开始感觉到浑身不舒服，似乎有一种怪异的气息从照片上散发出来，使他的身体产生了微妙的感应。可是他无论怎么看，也没能从照片上找出任何异样之处，然而却总感觉其中隐含一丝古怪。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邵雪凝又是什么意思？为此，他几乎想破了脑袋。
“璐璐，你怎么在这儿？”石飛听见教室外传来一个声音，“嘻，我知道了，又来向我们班上的某个人索稿，对不对？”
沈璇！石飛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忧虑。
“但是很可惜啊，石飛昨天生病了，连晚自修也没有来上。你大概是一无所获吧？”
“才不是呢！”赵璐映否认道，“我想来看看雯雯生日那天拍的照片，好决定哪几张需要加印，顺道见识一下我们沈大小姐的摄影技术。”话虽如此，但她还是透过窗户向教室里的石飛报以歉意的眼神。
“好了，我不和你斗嘴。”沈璇说，“不过 …… 雯雯今天没来上学，照片也就没有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赵璐映眉宇微蹙，摇了摇头。
就在女孩们闲聊的时候，石飛拿着照片走到教室门口，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不好意思，沈璇，我有点事情想问你？”见对方没有表示异议，他又补充道：“请过来一下。”被四个女生注视着，石飛难免有些心虚。
沈璇疑惑地与赵璐映交换了个眼神，然后随石飛走进教室。
“怎么神秘兮兮的。”一个女生轻声嘀咕。
来到教室另一边，石飛把照片递给沈璇，问道：“这张照片你有印象么？”然后，他摸了摸鼻尖，静待对方的答案，心里紧张得要命。沈璇瞧了瞧照片，不禁惊讶得叫起来：“呀！怎么会在你这儿？”她的反应虽是意料之中，但是仍然把石飛吓了一大跳。
“你知道？”石飛倍受鼓舞，他的困惑似乎有希望解答了。然而沈璇既然在照片上出现，如果不知道才让人觉得奇怪哩。
“这是上个星期六邵雪凝生日时拍的，她原本答应今天带来，怎么到了你手里？”沈璇才没心思计较石飛的语病，她只关心石飛获得照片的途径。
石飛还想多问一些情况，但是他发现至少有十双眼睛盯着自己。他担心其他人产生误会，匆忙把照片收回。
“哎，你别拿走呀！”沈璇心急了，伸手要抢照片。石飛下意识地将胳膊撇到身后，使沈璇扑了个空。只这一举动，在旁人眼里，石飛已绝对洗脱不掉欺负女生的罪名。人们立刻喧哗起来。
石飛原本不希望声张，没想到反而惹来了所有人的注意。突然，他感到手中的照片被抽走，回头看见了赵璐映。
“你不安安分分地把文章，怎么却来欺负沈璇？”赵璐映责备道。可当目光瞥到照片，她忍不住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向沈璇投去询问的眼神。
“我正问他照片的来历，可他突然把照片抢走了。”沈璇说完嘟起小嘴，以示不满。石飛心中大呼冤枉，因为从实质意义上而言，沈璇的行为才应该被称作“抢”。
赵璐映皱了皱眉，石飛立刻知道事情要糟。果然，她死死地盯着石飛，质问道：“我问你，照片是从哪儿来的？还有，邵雪凝呢？她为什么缺课？”与此同时，其余几位女生的目光也齐刷刷注视在石飛身上。
石飛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往后退了一小步。“邵雪凝的事，不应该问我吧？”他战战兢兢地说，却因心虚而体现不出丝毫说服力。
赵璐映显然不会满意这样的答案，她迅速换上一副笑容，放轻了声音道：“试图转移注意力可不行哟，要如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来的？”
石飛陷入了窘境。他要如何解释呢？许多问题连他自己也不明白。难道把那种近乎无稽的遭遇告诉她们吗？石飛认为这就更愚蠢了。
正当石飛心乱如麻的时候，沈璇又瞥了一眼照片，突然有所发现，若有所思地说：“璐璐，我记得 ……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雯雯好象和我们在一起呀，为什么这上面没有呢？应该不会错呀。”
看似毫不起眼的一句话，却犹如暗夜里的启明星般为石飛拨开了疑云。石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照片，一眼扫去。果然是这样！趁其他人惊愕之际，他一阵风似地冲出了教室。
这决不是普通事件，也不是在做梦！
跑出教学楼，石飛放慢了脚步，回头看看身后，并未发现有人追来。他不禁舒了口气。接下去该怎么办？他显得有些茫然。
“高三（7）班的苗晓芸，她知道一些事情，你可以去找她。”石飛脑海中突然跳出这样一句话。邵雪凝或许是在提示什么。石飛转身欲往高三（7）班，恰好见到同学葛澄宇和李旸。
葛澄宇高高瘦瘦的，鼻梁上架着眼睛，总是予人以诚实、干练而又不失文雅的印象。他抬手向石飛打了个招呼，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发呆？身体仍旧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再去医务室看看？”
石飛刚要开口解释，却立刻抿紧了嘴，浅笑以作掩饰。
“他这是怎么了？”葛澄宇转而向李旸询问。
“谁晓得！”李旸耸耸肩膀，答道，“从早上开始整个人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问他又不肯说。”
葛澄宇伸出左手搭上石飛的肩膀，示意他宽心。
“哟，澄哥，阿飛，在商量什么大计呐？”
三人循声瞧去，一个面带玩世不恭笑容的同学向他们走来。嘴角微微上翘，上身穿黑色T恤，下身穿牛仔裤，脚踏耐克运动鞋，那不是张子明是谁。在这个学校里，张子明违反校规的事迹可谓众人皆知，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典型。尤其是他常常不穿校服，已经被老师再三训斥，偏又屡教不改。
“澄哥肯定又想做什么坏事了。”张子明拍了拍石飛的肩膀，说道，“你可要想清楚，小心助纣为虐啊。”
石飛刚要说话，只见葛澄宇一把翻转张子明的手腕。
“哎哟，哎哟，我投降，我投降 …… ”张子明连连求饶。葛澄宇这才放开他的手。
“活该！”李旸在一旁落井下石。
对张子明这种爱嚼舌根的家伙，采取强硬手段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犯不着白白浪费同情心。这是一帮子平时走得比较近的男生们所达成的共识。
张子明揉着手腕，心里暗叹葛澄宇的力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石飛说：“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碰到赵璐映，她正在找你，催你要稿子呢！”
一听见赵璐映的名字，石飛就颇感头疼。只因为他平日文章做得有点门道，那女孩就隔三差五地要求他为校刊执笔，偏偏又是在这时候，令他不胜其烦。
“嗯，知道。”石飛含糊地答了句，算是应付。
“嘿，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你可羡煞大伙儿了呢！”张子明说，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虽然表面上是因为校刊，但说不定她似底下也对阁下的‘才华’仰慕非常啊！”他在话中故意加重了“才华”二字的读音，而后还用手肘顶了顶葛澄宇道：“你说是不是啊？”
葛澄宇没有明确表示，但从那略显笑意的样子来看，也就证明了他并不驳斥张子明的观点。李旸则干脆放声大笑。
“神经！”石飛知道斗他不过，索性丢下两个字掉头就走。他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句：“被我说中了吧，大才子！”
石飛大步跨出校门，心里有点忿忿不平。什么嘛，会有这种事？开玩笑，怎么可能！忽然，他心头一阵微颤，某种感觉随即涌上来。石飛慌忙甩甩头，将这种想法驱逐出脑海。
哎呀！石飛突然记起应该去找苗晓芸，刚才被张子明一搅和，他什么都给忘了。
“嘿，我才刚说了两句，瞧把你吓得，抱头鼠窜呐？”相当熟悉的声音，相当熟悉的语气，正是出自张子明，他追着石飛来了，“啧啧，阿飛，你什么时候转性了？李旸告诉我，你今天的状态似乎很有问题啊。”
“别对我用那种不伦不类的称呼！我叫石飛，而不是地痞流氓！”
“不会啊，我叫着挺顺口的。”
“你最好去翻翻字典 …… ”石飛有气无力地说。他清楚地记得《现代汉语词典》里对“阿飛”的解释：指身着奇装异服，举动轻狂的青少年流氓。
“行了行了，别什么事情都斤斤计较。”张子明转移了话题道，“看起来你好象惹上什么麻烦了，说来听听吧。”
“你不会相信的，恐怕连我自己都不信。”石飛摇摇头，苦笑道，“实在是荒谬至极。”
“呵，有这种事？那我倒一定要听听看喽。”
张子明的坚持倒也没让石飛为难，他拿出了照片。张子明以为其中有什么玄机，接过来全神贯注地研究，可始终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再把目光转向石飛。
“你再仔细看看，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石飛说。
又经过一番努力，张子明不得不宣布放弃。“这算哪门子谜语？我是没辙了。”他抱怨道。
“这是邵雪凝的生日聚会。”石飛进一步提点他。
被这么一说，张子明确实感到奇怪了 —— 照片上并没有邵雪凝呀。他多了一分心眼，渐渐发现到六个女生所处的位置分别偏向左右，惟独正对蛋糕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到底是 ……
看着张子明表情的微妙变化，石飛知道他已经接近答案。然而，张子明却突然大笑起来，让石飛深感莫名其妙。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声，晃了晃手中的照片，说：“喂，大白天的，吓唬我啊！你该不会告诉我，中间站着邵雪凝吧？这个玩笑开过头了吧！”
石飛赶紧用力点头，仿佛他越使劲，这件事便更加可信似的。
“你是说真的？”张子明不由得收敛了些。见石飛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惊疑不定。他与石飛足足对视了半分钟，终于再次开口道：“究竟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