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醒之刃 第三十二章
窗外的阳光稍弱了些，器材仓库里立时阴暗不少，积蓄在这儿的寒凉似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由地底弥漫上来。
石飛收回思绪，又看看另一只手里的纸条，叹了口气，把它们一齐交还给张子明。面对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力量是多么藐小，假如没有别人的帮助，他压根毫无办法应付这些状况，也许昨天就已经被郑少翔打得半死。
“别再想啦，凭你那点本事就算想破脑袋也没有用！花太多心思在那种家伙身上只会白白浪费我们的大好青春，权当他是个不愿留名的活雷锋吧。”张子明说着收起那两样东西，拽起石飛的胳膊往外走，并对赵璐映招了招手。“嗬，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有闲情逸致呆在这儿？还不快去上课！”
石飛和赵璐映这才醒悟，在他们受困的时候，两堂课就被这么糊里糊涂地旷掉了。
仓库外，湛蓝的天空碧透非常，澄澈得好似一汪清泉。几片薄纱般的白云悠然飘浮，不断变幻着形状，仿佛翩跹丽人舞动的裙摆。太阳适时由云层后面探出身子，挥洒它引以为豪的光和热，叫人更觉豁朗。
“哈！外面果然舒服多了。”张子明说话的语气十分夸张。
石飛在暖洋洋的气息影响下，稍稍扭动了身体，但心情却远不如张子明那般舒适。他拨开张子明的手，对他说：“我觉得沈璇被人推下楼那件事有问题。”
“什么？”张子明突然一阵哆嗦，神色紧张地望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石飛惊讶地将张子明打量一番，好象不认识他似地，因为他的这个反应着实太奇怪了。然而石飛并没有对此多加考虑，只是继续说道：“昨天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并不在场，惟独梁珊珊目击了那个人的样子，但是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应该很难肯定那个人就是来霄。”
“是吗？呃 …… 但是来霄的头发很明显，应该不会认错。”张子明一边念叨着一边回转身，猛然撞见赵璐映充满狐疑的目光，顿时一惊。他吞了口唾沫，对赵璐映报以略显牵强的笑容，然后疾步走向仓库大门，有条不紊地关门上锁。
张子明的这些举动，令赵璐映更加确信他想掩饰某些东西，遂向石飛投去颇含深意的一眼。她并不打算当场拆穿张子明。石飛用食指摩挲着鼻尖，显然没有懂女孩眼神中的意思，只以为她与自己一样对张子明的异常大惑不解。
喀嚓一声，张子明锁住铁门，双手却仍旧握着那把大锁，迟迟没有挪开。
石飛走上前，在他耳边再次旁敲侧击地作出暗示：“梁珊珊还说过什么吗？我觉得她昨天的样子有些不对劲。沈璇出事前，你是不是刚把事情都告诉她们？”
“是、是啊，我 …… 要向她们打听邵雪凝，总该开诚布公地把事情挑明吧？否则 …… 否则被她们误会就不好了。”张子明背对着石飛，眼骨碌滴溜溜地一转，心神却不知系在哪处。他今天似乎一反常态，说话总是显得吞吞吐吐。“呃 …… 只要我们找到来霄，一切不就清楚了吗？”
“来霄应该不会那样做的。”石飛凑近他身旁，说道，“昨天由始至终只有梁珊珊自己宣称看见了那个银头发的人，她的话未必可信。你想想，那个人也许可以是假扮的，也许 …… 根本不存在呢？”
张子明打了个战栗，撇转脸，目光闪烁不定。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不能让石飛看见。突然，他灵光一闪，骤然扭转身子，抬手指着石飛嚷嚷起来：“喔！你的麻烦大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来霄？要不然你怎么尽为他挡驾？”
被戳中心事的石飛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他本无意隐瞒有关来霄两次出面相助的事实，以及从来霄口中获知的异能研究协会的信息，只是还没有机会告诉张子明。
“果然不出我所料。”张子明轻而易举地由石飛的反应中捕捉到答案，吃惊的同时也感到气愤。“想不到你原来是条两头蛇，明着一口，暗地里又是一口，枉我费尽心思帮你！”
局面发生了戏剧性变化，作为旁观者的赵璐映全看在眼里，张子明凭借耍嘴皮子的把戏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并且反客为主，石飛对这些浑然未觉，但女孩却是一清二楚。她抿起小嘴，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目光往自己身上扫去。
“呀！”她惊叫起来。
两位男生往女孩瞧去，见她用手小心翼翼地拍拭衣服，他们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赵璐映衣裤上沾满了尘埃，致使颜色走了样。她的脸蛋有半边灰蒙蒙的，长长的马尾辫就像一把刚被使完的掃把。女孩子特爱干净，赵璐映又怎能忍受现在这个样子。
“别浪费力气啦，依我看，任你拍肿了手也没用。”张子明的手指对着赵璐映的身子上下游移，最后定格在女孩脸上。“啧啧，真叫人惨不忍睹，你这个模样恐怕没办法回教室了。”
赵璐映闻言赶紧赶紧往自己脸上摸去，却不知这样更糟，因为她的双手比脸蛋更脏。张子明乐坏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赵璐映原本很生气，但是强忍了下来，反而挂起一丝微笑，说道：“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呀，最藏不住事了，总想把知道的东西统统告诉别人。”说完，她故意瞟了张子明一眼。
张子明立刻识趣地收声，心知赵璐映刚才肯定瞧出了端倪。“我有个建议，不如你回家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再来上课，相信那样你的心情会好很多。”张子明堆起笑脸道，“反正学校后门的钥匙也一并在我这儿，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这个主意怎么样？”
“谢谢你喔。”赵璐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直到他心里发毛，才收回目光。她突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向正在纳闷的石飛问道：“啊！糟糕，我的校刊稿件呢？”
“稿件？可能是你昏倒的时候掉了吧。”石飛略作回忆，但是对此印象并不清楚。
“这样啊 …… ”赵璐映眉宇微蹙，旋即又舒展。“那就麻烦你帮我找回来，好好保管，你不会反对吧？”然后，不等石飛回答，她又叮嘱道：“这些都是重要稿件，千万别弄丢了喔！”
※※※
石飛满怀心事地回到教学楼前，四下里环顾，并未看见掉落的稿件。他感到事情比较麻烦了，他们被困于器材仓库这么长一段时间，稿件肯定会被经过的人捡走。可是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众多，他又怎么知道捡走稿件的会是哪一个呢？如若落入不负责任的人手中，那些稿件恐怕早已报销了。
下课铃声突然打响，把石飛吓了一跳。他仍旧不愿放弃，东瞧西看，在附近兜起了圈子，希望能找出蛛丝马迹。
肃静的教学楼渐渐变得喧闹，陆续有学生从教室里走出来。石飛越来越焦虑，嘴里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哪儿去了？到底在哪儿呢？”他的举动引来许多人好奇的一瞥。
一位年轻教师走出教室，手上拿着讲义夹。她瞧见石飛的模样，考虑了片刻，走上前问道：“同学，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是一叠稿件，刚才掉在这儿了。”石飛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跟我来吧，你的东西在我办公室里。”年轻教师说。
石飛喜出望外，连忙向她道谢，并顺利地取回了稿件。
石飛回到班级里，即刻有一大堆同学围上来询问沈璇受伤的经过和她现在的情况，其中不乏有纯粹瞎凑热闹的。石飛左支右绌，穷于应付，尤其面对一群女生，他更加晕头转向。
直到上课铃响，石飛才终于摆脱同学们的盘问，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尚未得以喘口气，李旸已经满脸兴奋地凑近来，这位同桌的一举一动无不体现着好事的个性。石飛立刻以嫌恶的表情警告对方不要多事。
“这么长时间，林老师和你说了些什么？”李旸此时只存在一个念头，那就是尽最大能力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自然对石飛的警告置若罔闻。“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透露给兄弟一点啦。”他倒也是个机灵鬼，由石飛没有上前两节课猜出这当中有问题。
石飛不予理会，随意翻阅着手上的稿件。
“喂，你不要装什么沉默是金。”李旸最受不了石飛这种姿态，不满地说道，“我们好歹也做了两年同桌啊，你不会这么点面子也不给吧？告诉我吧，昨天是怎么一回事？沈璇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李旸再三求石飛吐露消息，可石飛偏铁了心不发一言，令他自讨没趣。他本打算改变策略，使用“硬”办法，然而看见老师跨进教室，他只得乖乖坐正，不敢造次。
石飛把稿件收进课桌里。
第三堂课很快便结束了，石飛再次拿出文章仔细阅读。其中一篇散文非常出色，文辞优美、感情细腻，如涓涓细流般润泽着读者的心田，令石飛深感钦佩。只不过，石飛却从中品味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好象并不属于文章本身。他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暗暗记下作者的笔名 —— 馥郁芬芳，便继续翻阅其他文章。
中午的时候，石飛决定去找苗晓芸。明天是星期天，他希望苗晓芸能和他一起到邵雪凝家去寻找线索。他回想了邵雪凝的话，认为这样做或许是最正确的，否则如何解释邵雪凝交托钥匙的用意呢？但是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打算，因为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着萧逸钧恼怒的神色。
要不，今天晚上让张子明打个电话？他应该有办法问到苗晓芸的号码。
虽然心中犹豫，但是石飛的两条腿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他猛一抬头，即看见高三（7）班的那块标牌悬挂着。进不进去呢？他向里张望，没有发现苗晓芸的身影，教室里只有寥寥数人。他松了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石飛转身离开，才走出没几步，却又折回来。他跨进高三（7）班教室，俯身向靠门第二排正专心于功课的女生问道：“对不起，请问你知道苗晓芸在哪里吗？”
女生抬起头，一张娟秀的脸庞顿时呈现在石飛眼前：一对乌黑晶莹的眸子，两道纤巧的蛾眉，俏挺的鼻梁，以及弧线优美的嘴唇。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生，答道：“她应该在图书馆，你去那儿找找吧。”
一阵奇异的感觉爬上石飛心头。
这个女孩无论样貌、气质，都予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仅如此，那般感觉中仿佛潜藏着一线悸动的游丝，使他的胸口被莫名而又微妙的寒凉沁透。但疑惑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用来担负其他琐碎的事情。
石飛离开教室，甚至忘记了道谢这最基本的礼貌。他来到图书馆，徘徊了片刻，然后一头扎进了这座二层建筑。可是，他把图书馆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也没见着苗晓芸的身影。他悻悻地走出图书馆，心里盘算着还是拜托张子明打电话为妥。
石飛走进教学楼，跨上楼梯，听见上面传来争执声。
“小芸，你听我说 …… ”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不是的，小芸，石飛那个人向来就有点古怪，最近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只是担心你也被牵扯进去 …… 哎，小芸，小芸！”
石飛当然认得这两个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催他回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与苗晓芸打了个照面，好不尴尬。苗晓芸起先怔了片刻，马上回过神来，对石飛说：“走吧，我有话问你。”
两人在校园走道上并行，苗晓芸率先打破沉默道：“沈璇的事我听说了，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她的情况医生也弄不明白。”石飛答道。
“你和张子明，还有梁珊珊没事吧？”苗晓芸捋了捋额边的发丝，突然停下脚步，望着石飛。“来霄说的‘诅咒’是不是真的？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照片上的邵雪凝确实消失了的话 …… 石飛，如果你知道了什么，请你告诉我。”
“事实上我也不太明白，这当中发生了太多太多意料不到的事。”石飛说，“邵雪凝让我帮你们，可是我的脑子里很乱，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你们。还有那些异能研究协会的人，一口咬定我害死了程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解释。我 …… 唉！”
石飛苦恼的样子使苗晓芸颇感诧异。她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才深受这件事困扰，但是现在看来，石飛所受的困扰要远大得多。她放轻了声音安慰道：“别急，你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让大家一起来想办法。程谦是谁？”
于是石飛把自己几次和异能研究协会的人碰面的经过向苗晓芸讲述了一遍。
“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虽然有石飛的亲身经历为证，但苗晓芸仍然感到难以置信。而且听起来那些人蛮不讲理，随便动手打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岂不乱套了吗？
“我没有亲眼看到，所以不能完全肯定。他们甚至还说我也是能力者。”石飛叹了口气，继续道，“如果我真的有能力就好了。”他现在确实很需要一种能力，一种可以瞬间就把事情全部解决的能力。
苗晓芸却开始怀疑，石飛也许真的是能力者，因为她记得来霄也说过，石飛是够拯救她们的人。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石飛问道。
“什么？”
“我想再去邵雪凝家里看看。”
虽然已时值秋季，太阳仍开得特别灿烂，明媚的阳光一如盛夏中那般灼灼地燃烧着行人的脸。城市的楼群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外壳。
石飛坐进出租车，依约赶赴紫苑花园。
为查明邵雪凝事件的真相，目前最关键的线索只有照片和钥匙，亲自去邵雪凝家查看也许是拨开疑云的最有效途径。但石飛尚不至于莽撞地拿着钥匙闯进去，那样做太失礼了，所以他才会寻求苗晓芸的帮助。起先，他还担心说服不了苗晓芸，但是苗晓芸爽快地答应下来。
想必苗晓芸十分担心邵雪凝的安危，因此急于弄清事实。对她来说，无论邵雪凝失踪，还是沈璇受伤，都足以把结论向“诅咒”推进，并带给她沉重的压力。
“引发灾难的人，是我吗？”石飛望着车窗外的景物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