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醒之刃 第四章 危机（全）
“糟啦，这下子闯大祸了！”电话那端传来张子明焦急的声音。
石飞猛然坐直身体，呆愣了片刻，方才完全清醒，问道：“你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是沈璇啊！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撞伤了头，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张子明在那端冲话筒大喊，“我们在市中医院，你马上过来！现在！”
石飞愕然，仿佛被人用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震惊的感觉几乎剥夺了他全部的思考能力。好半晌，他才挤出话来：“沈璇？究竟怎么回事？你们 …… ”
“别问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立刻到市中医院来，快！”张子明说完，便挂了电话。
沈璇怎么会跌下楼梯？石飞尚是头一回知道张子明也有如此慌张的时候，看来事态相当严重。他不敢拖延，抓起一件外衣，穿上鞋子，匆忙跨出门外。然而他却突然收回那只脚，折返卧室，从写字台的抽屉里翻捣出一个白色信封，把它揣进兜里，才以更紧促的步子跑出家门。
他一路小跑下了楼，险些与楼道门外立着的人撞个满怀。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一轮朗月却已早早地悬于空中，好似一粒珍珠不慎落入浑浊的水潭。石飞惊讶地发现，那人竟然是上午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郑少翔，并且对方一脸了然之色，好象是专程等候在这里。
“嘿果然是个不老实的家伙！”郑少翔伸手搭上石飞的肩膀，笑吟吟地说，“你打算出去吗？现在可不是上学的时候啊，小鬼！”他猛一使劲，另一只手迅速扣住石飞的手腕，石飞在猝不及防之下立时被制服。
“哈哈！‘弹丸’说的一点都不错，对付你根本不需要使用能力。”郑少翔面露得意的神色，笑道，“简直轻而易举！”
石飞的胳膊被反转到身后，肩膀处传来阵阵剧痛。他刚要挣扎，立刻感到对方再次施力，撕裂般的痛楚几乎令他昏厥。他左腿一软，变成单膝跪地的姿势。
郑少翔稍稍放松了力道，说：“知道疼了吧？知道疼的话就老实告诉我，前天晚上你在哪里？程谦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石飞受剧痛折磨，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哪里听得进他说了些什么，只是不断发出微弱的呻吟。郑少翔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仍迟迟得不到回答，立时来了气，于是猛一扯石飞的手，强把他拉起来，并踹了他一脚。石飞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脑袋不幸撞到自行车棚的铁栅栏，疼得连吱声的气力都使不上来。
石飞现在真的很希望能放声痛哭。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一双手将自己搀扶起来。他勉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银发少年在自己身旁。
“你是谁？”郑少翔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同时暗中戒备，问道，“他的同伙吗？”
银发少年让石飞的那条没有受伤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撑住他无力的身体，然后冷冷地回答：“来霄。”
石飞闻言愕然。他眨了眨眼睛，仔细地将少年打量个遍，尤其留意了那头泛着淡淡寒光的银发，终于确信那正是苗晓芸所提到的人。
“既然是一伙的，那就由你来回答我的问题。”郑少翔盯着来霄说，“前天晚上向阳路发生的那场车祸，你们一定知道些什么吧？程谦在那场事故中身亡。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新闻。但是，由于某种原因 —— 相信你们也明白 —— 使程谦的死充满了诸多疑点。”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双眼眯成一条缝。他继续道：“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场事故呢？”
这番话顿时在石飞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纷乱的记忆片段掠过脑海，千头万绪交缠纠结。他隐隐感到，整件事仅仅显露一角，却已大大超乎自己的想象。
然而，来霄冷峻的眼神丝毫未变，他甚至没有再理会郑少翔，而是和石飞转身往外走，说：“我们该走了。”
“什么？”郑少翔无疑是被激怒了，提高了音量道，“你以为你们随随便便就能离开这里吗！”他无法容忍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家伙如此忽视自己。
他刚要发难，身体却陡然间失去了平衡，膝盖重重地叩在地上。他感到身体仿佛被灌了铅一样，变得异常沉重，迫使他不得不用双手支撑。然而压力似乎仍在成倍增加，他的身体渐渐贴向地面，不住颤抖的手臂仿佛随时都可能折断。才短短数秒钟，他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就在他濒临崩溃的刹那，压力骤然全消，他就像被抽空了气力般扑倒在地。
这一切，石飞并没有看到。
“逾越者，不要妄用你的‘能力’刁难别人。”来霄侧转脸瞥了地上的男子一眼，严肃地说，“你如果那样做的话，只是在伤害自己。”然后，他带着石飞走远了。
郑少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无法站起来阻止。
来霄和石飞拐出弄堂，那儿已经有一辆出租车候着。石飞钻进车子，稍稍侧身坐着，以免碰触受伤的胳膊。从小到大，他几乎不曾有过打架的记录，伤成这般模样倒是第一次。
“把他送到市中医院。”来霄关上车门，对司机吩咐道。
石飞一怔，心中奇怪来霄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随即醒起自己还有许多疑问要向对方求证，忙挪向车窗的位置。可是车子已经开动，他还来不及出声，来霄的身影就被抛在了后面。
来霄为什么会出手相助呢？那场车祸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郑少翔、娄旭丹和钟铃又是什么人？石飞想起自己身上的伤，不禁感到害怕。他开始忧心，自己涉入邵雯雯事件是不是一个错误。
出租车开到了市中医院，司机没有收石飞的钱，说是刚才那位少年早已预先支付过。石飞下了车，直奔医院大厅。肩膀处又一阵疼，他险些摔个趔趄。他突然觉得十分可笑，原本明明是来看望撞伤了头的同学，哪料到自己也在途中受伤。
石飞跨进正门，一眼就瞧见了张子明、梁珊珊和沈璇，于是向他们走去。待来到三人面前，石飞突然产生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只见沈璇额头缠着绷带，左手捂着右臂上的一块纱布，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张子明在电话里所说那般十万火急的情况；反观自己，衣服脏得好象刚做完大扫除，皮肤多处擦伤，一条胳膊差点被人折断，脑袋上还肿起一个包，实在是要狼狈得多。
“怎么才来？”张子明埋怨道。然而，他看清楚石飞的模样，当即乐开了花，笑道：“呵哟，你 …… 你刚去参加摔角啦？”两位女生也被逗笑了,但是梁珊珊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正是！”石飞咬牙切齿地回答。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至少有一半是拜张子明那通故意夸大其辞的电话所赐，而张子明油腔滑调的态度更加令他生气。要不是顾及沈璇和梁珊珊着两位女生在场，他早就冲上去让张子明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你的伤还好吧？”他向沈璇询问道。
沈璇微微颔首，算作答复。由她的脸色看来，这女孩的伤势应该无甚大碍，她多半是被吓着了。
“嗳，她只是稍微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张子明接过话茬说，“明天照常上学不成问题。瞧把你紧张得！”
石飞暗忖这个喜欢胡说八道的家伙现在敢情倒大言不惭起来，强压下想狠狠给他一拳的冲动，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样？”他已经约莫猜到张子明和两个女孩在一起的原因，却想不通为何会冒出这么大的意外。
“还不都是为了帮你查清事实，所以我才找她们了解情况，谁知道 …… ”张子明说到这里攥紧了拳头，露出气愤的神色，“来霄这个混帐家伙，想不到他这么险恶！”
沈璇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这番话却把石飞弄糊涂了 —— 难道其中又牵扯到来霄？他赶紧追问：“来霄怎么了？”
张子明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凑近石飞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就是他把沈璇推下楼的。依我看，他八成是疯了！”
石飞倒吸一口凉气，惊叫起来：“怎么可能？”他瞪圆了眼睛，试图从张子明的表情中找寻出一丝迹象来证明这只是一个玩笑，可是张子明显然严肃得很。他又瞧往沈璇，女孩黯然的神色更为张子明的话提供了佐证。然而，事实是他分明在一刻钟之前才刚见过来霄。
“这不可能！”石飞再次惊叹道。
“你还真别不信，这是梁珊珊亲眼所见。”张子明说着抓起石飞的一条胳膊，想要拉他到梁珊珊身边。负伤的胳膊哪经得起这般折腾，石飞疼得龇牙咧嘴，可平日里机敏过人的张子明偏在这时候变得迟钝起来，好半晌才明白石飞痛苦的神色是怎么一回事。他赶紧松手，尴尬地一笑，说：“你自己问她们吧。”
石飞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肩膀，刚要开口询问沈璇是怎么被人推下楼的，突然记起张子明曾告诫“说话也要看场合”，硬是将话又咽回肚里。毕竟，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这种事，无论对谁而言都不会是一场愉快的经历。
这时候沈璇主动开口道：“我站在楼梯口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等我稍微清醒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可是 …… 我不认识那个叫来霄的人呀，他为什么要害我？”
“你没有看到那个人？”石飞疑惑地问道，“可为什么你们断定 …… ”
“虽然她没有看到，但是梁珊珊看得一清二楚哩！”张子明打断了他的话，转而面向梁珊珊，“是这样的，没错吧？”
梁珊珊却好象有什么心事的样子，想得出了神，直到张子明又唤了她一声，方才醒悟。“呃，什么？”她问道。
“呵，今儿个是怎么了？”张子明笑道，“刚才我说，你确实看见来霄，不，应该说是一个银色头发的人匆忙逃走，是不是？”
“恩。我 …… 听见尖叫声，所以走出教室。”梁珊珊略微低下头回答说，她的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一个银色头发的人突然冲过来把我撞倒，然后从另一边逃跑了。再后来 …… 后来 …… 我才发现沈璇摔下了楼梯。”
石飞细细咀嚼着她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张子明道：“对了，那时候你在哪里？”
张子明用食指摸了摸面颊，讪讪地回答：“嘿，我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沈璇已经倒在地上了。”
石飞恍然，原来这个家伙也负有一定责任啊。“那真是来霄？”他对此仍表示怀疑。在见识过郑少翔的非常手段后，他宁愿相信做出这种事的是娄旭丹一行人，对来霄反倒产生了几分好感。只不过，整件事打从一开始就荒诞得出奇，或许压根不适宜凭常理揣度。
“虽然我们都不认识他，但是会把头发标记成那种恶心颜色的傻瓜罪犯恐怕也是稀有动物。”张子明摆摆手道，“啊哈！你这么袒护他，难道很了解他的为人么？又或者是受过什么恩惠不成？”
张子明哪里知道，这句玩笑恰戳中石飞的痛处。石飞立时神情古怪，哑口无言。张子明心里咯噔一下子，满脸笑意顷刻间不翼而飞。他与两个女孩交换了眼色，都明白到石飞必定出了问题。
石飞见大家都盯着自己，不由得心虚起来，撇转脑袋说：“其、其实 …… 我刚才在家门口见过来霄，他还帮了我。所以 …… 你们说他把沈璇推下楼，我觉得有点蹊跷。”
其他人无不愕然。
“喂喂，你又吓唬我吧？”张子明神色紧张地说，“他去你家干什么？而且他的动作未免快了点 …… 这不是活见鬼吗！”
姑且不论张子明是否真被吓着，他如此一惊一诈地却叫沈璇浑身一阵颤栗，女孩的目光中流露出惶恐与不安。梁珊珊更是不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候，沈璇突然莫名倒地。其他人反应不及，全都怔住了。张子明最先清醒过来，慌忙蹲下身子，并大声叫唤沈璇的名字。紧接着石飞也骇然醒悟。只有梁珊珊依然像个木头人似地，纹丝不动，但是现在没有人能腾出心思来照顾她。
“医生！快叫医生！她晕倒了！”张子明抬起头焦急地喊道。
大厅里的数名护士立刻跑上前来接管了病人，随后一位闻讯赶至的医生迅速查看了一下情况，便吩咐护士将病人抬往病房，以进一步诊察。
看着医护人员们紧张有序的样子，石飞稍稍镇定了些。“你不是说轻微擦伤吗！”他向张子明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