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醒之刃 第十八章 情势
“等一下。”苏贝怡阻止了正要出去的大汉,站起身来,蹙起黛眉,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口气,才说,“让他们进来吧。”她大约能猜到娄旭丹为什么到这里来。如今娄旭丹全权负责调查程谦的死因,已经集结了不少以前与程谦交好的能力者,可以看出他们不把事情查清楚是不会罢休的。
石飛隐隐感到娄旭丹的到来和自己有关,惶惶不安地站了起来。
大汉领命而去,紧接着有四个保镖从门外走进来,分站左右,把苏贝怡和石飛护在当中。姚斌则站到了苏贝怡右侧。
果然,片刻之后,娄旭丹带着钟铃和另一个男子走进房间。那个男子竟然让石飛觉得有些眼熟。
娄旭丹神色凝重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情况,严肃地说道:“苏贝怡小姐,我们已经知道你的两名保镖在那幢别墅里死了,而且听说今天一早你就派车把石飛带到望湖宾馆来,所以我们到这里来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完,他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石飛。
钟铃和另一个男子的目光也都不约而同地向石飛看去,前者似乎夹带着愤恨,而后者则充满了不屑。
石飛被这三道视线压迫得透不过气来。
“娄先生,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苏贝怡说,“别墅里的案子警方已经在调查了,我请石飛来只是想向他打听违逆者的消息。如果你们是来了解那件案子的话,那我就把所有经过告诉你们。”她打了个手势,又吩咐道:“姚斌,我要和娄先生详谈,你负责把石飛送回家。”
“慢着,苏贝怡小姐。”娄旭丹阻止道,“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我们有话问石飛,请让我们带他走。”
“他和别墅里的案子没有关系,我不能让你们这么做。”苏贝怡拒绝道。
“怡姐姐,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你还要维护他?”钟铃哀伤地看着苏贝怡,近乎恳求地说,“哥哥被他害死了,现在又有两个人不明不白地死了,就算不是他做的,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既然他不是违逆者,你就别再帮他了,好不好?”
石飛虽然很同情钟铃,然而却不能忍受被人冤枉,辩白道:“我没有害过他们,那些人的死不关我的事!”
钟铃此刻的悲伤、痛苦和怨恨触动着苏贝怡的心灵,将她埋藏于心底的那份哀痛一并唤醒。她又何尝不为程谦的死难而悲戚万分?每每怀念起昔日挚友的音容笑貌,现实的残酷就会像烈火般灼痛她的心。她亦期盼早日真相大白,使挚友在天之灵得以安慰,但是她同时也不愿意因此而使这个学生蒙受不公。
“不行,我不能让你们带走他。”苏贝怡坚决地说道,“如果你们有任何问题,就请在这里说清楚。”
“原谅我,程谦。我相信换作是你,也会这么做的。”她心中默念着。
娄旭丹话锋一转,指着石飛道:“你不用强加狡辩,发生车祸那晚我和钟铃本来就要和程谦在向阳路碰头,比警察更早到达现场。我们在地上发现了你的学生证,所以去学校暗中试探你,结果你显然丝毫不受我们的能力影响。你既不承认去过向阳路,也不承认自己是能力者,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你的学生证为什么会掉在车祸现场?”
石飛的脑袋里轰地一下子乱套了。他不敢相信,娄旭丹竟然在那里找到了他的学生证。他记忆中自己的确去过向阳路,而且正是在车祸发生的时候,可是他只看到了邵雯雯,压根没见过别人。至于程谦惨遭车祸的死讯,他是第二天中午和张子明在报纸上看到的,事前完全不知道。然而邵雯雯所说的事实,却是程谦为救她而死。到底哪一个才是事实,他已经被弄糊涂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 ”石飛重复着同一句话,他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突然,钟铃毫无预兆地纵身跃前,意图抓住石飛。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苏贝怡惊觉到钟铃情绪和状态的骤变,喊道:“钟铃不要!”
她身旁的姚斌早已盯紧各人的一举一动,蓄势待发多时,当即左移一步,顺势将石飛推倒在沙发上。钟铃扑了个空,心有不甘,又向沙发上抓去。姚斌哪能让她得逞,左臂一伸挡住她的手,右拳朝她照面直击,动作果断利落。钟铃把头往右一偏,险险避过,但还是被强劲的拳风刮得耳畔生疼。她恼怒之下正要反击,不料姚斌紧接着又一拳往小腹捣来,攻势凌厉,毫不手软,迫使她不得不向后跳开。
石飛晕头转向地跌坐在沙发上,等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其余四名保镖已经冲上前与娄旭丹等人缠斗在一块儿。
这些保镖训练有素,出手既快又准,都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对手击倒。娄旭丹和钟铃各自对上了一名保镖,没多久便开始支持不住,惟独另一个男子,虽然以一敌二,却凭借敏捷的身手占尽了上风。
姚斌在石飛身前全神戒备,目光锁定在那男子身上。
那男子使的是散打功夫,间中却又夹杂着些拳法招势的影子,看起来应该是经过修改贯融。他的拳势虽然迅猛,但那只是吸引对手注意力的手段,真正的杀招却每每在出其不意的脚上。与他对战的两名保镖已经被踢中数脚,完全陷入了挨打的局面。
“啊!”突然传来钟铃的惊呼。
钟铃被一名保镖逼到墙角,避无可避,保镖乘机变拳为爪,扣住了钟铃的肩膀,想要将她制服。娄旭丹情急之下施展异能,凝神瞪了那名保镖一眼,保镖即刻闷哼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摇晃着倒了下去。然而只是这瞬间的分心,娄旭丹右脸硬生生吃了一拳,就像有一个响雷在他耳边炸开。他赶紧双手护头,对方果然又踢来一脚,强大的力道让他踉跄着撞到了墙上。
“娄大哥!”钟铃焦急地跑到娄旭丹身边,扶住他道,“娄大哥,你怎么样了?”
另一个男子看见娄旭丹受伤,顿时怒喝一声,猛然一记旋踢迫退两名保镖,转身气势汹汹地朝打伤娄旭丹的那名保镖扑去,一双拳头竟然像火焰般燃烧起来。
其他人目睹这景象皆大为惊愕,姚斌眼中更是精芒暴涨。
保镖见两团炽焰迎面袭至,声势惊人,他也不敢轻易对抗,连连躲闪。但那男子似乎盯死了他,挥舞着火拳,好象野兽猩红的獠牙在闪动,紧紧咬住不放。保镖在闪避时不慎露出一个破绽,立即被那男子的右脚以雷霆之势踢中,身躯重重地撞上柜子,把器具碰掉了一地。
另两名保镖追到那男子身后展开夹击,一个攻向他左后腰,一个踢向他右腿膝盖处。那男子怡然不惧,侧身躲开右边保镖的踢脚,并抓住了左边保镖的拳头。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声惨叫。
男子放开保镖的拳头,只见那手背上竟留下了像铁烙灼伤一样的焦痕,触目惊心。男子趁势又一阵猛击,将保镖打倒。那保镖躺在地上呻吟着,爬不起来。
石飛突然想起这个男子是谁了。邵雯雯说过,那天把客厅破坏成那个样子并打伤来霄的人当中,有一个是操控火焰的能力者,而来霄手上焦黑的灼痕和这个保镖的情况非常相似。这个男子一定就是邵雯雯说的那个人。
另一名保镖见同伴被打倒,正要追击,忽感背后风声异常,立刻闪开。一个花盆与他擦身而过,摔碎在地上。但是他还来不及缓口气,第二个花盆又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急忙翻滚到梳妆台旁,不料第三、第四个花盆接踵而至。“哗啦”!“哗啦”两声,其中一个花盆砸碎了镜子,另一个砸在他身上。他好不狼狈。
原来是钟铃在使用念力。不过苏贝怡特地在房间里布置了这么多盆载,不得不说是一种失策。
“住手,钟铃!”苏贝怡喊道,“如果你哥哥看到你这样胡乱使用能力伤人,他是不会高兴的。”
钟铃闻言神情一黯,没有再做出其他举动。娄旭丹知道这话正好说中了她的痛处,低声安慰了几句,然后反驳苏贝怡道:“钟铃一心只想为她哥哥找出真相,你却只顾寻找违逆者,难道程谦就能安心了吗?你这么做是在阻止我们追查害死他的凶手,你只会让他死得更加不明不白。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们必须把石飛带走。”
“好!看我的!”男子听了娄旭丹的话大喝一声,手上的火焰似乎越发旺盛。
梳妆台旁的那名保镖灰头土脸地站起身,先前被男子踢倒的保镖也站了起来,他们正要冲上前,却被苏贝怡抬手阻止。
“这位一定是廖正平先生。”苏贝怡说,“我曾听程谦提起过您,知道你是他的好朋友,你拥有凭借双手引发火焰的奇特能力。而且我对两年前那场空前激烈的战斗也略有耳闻。”
男子脸色一沉,心中大为震惊。在这个双目失明的女人面前,他竟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他暗叹道传言果然不假,苏贝怡确是一位目盲心明的奇女子。
“多说无益,我今天非把那小子带走不可!”廖正平知道不能和苏贝怡继续作无谓的争辩,摆开了架势。他的面前还有一名保镖,但他很清楚这名保镖要比其他四个厉害得多,不是轻易就可以对付的角色。
苏贝怡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完全洞悉了廖正平此刻的想法。她在姚斌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才让姚斌出战,然后继续对着廖正平微笑。
廖正平狐疑地将视线展转于两人之间,心里直打鼓。他疑惑着苏贝怡究竟对那保镖说了些什么,难道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他身上的破绽就暴露出来了吗?
姚斌步履稳健地走上前,凌厉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廖正平,浑身上下散发出志在必得的自信。廖正平满腹疑虑,气势上立时矮了半截,被压迫得十分难受。为扳回局面,他只得率先出拳,朝对方攻去。只要对方躲闪,他就有把握压制住对方。
姚斌身躯巍然不动,挥臂格挡,竟然要硬抗。廖正平见状暗暗叫好,立刻把能力提升到顶点,右拳狠狠地打在姚斌手臂上,存心要叫他尝尝火烧的滋味。可是,姚斌中招后毫无异常,反而欺近一步,挡架的手巧妙地一转,压住廖正平的手腕,另一只手擒住肘部,往上一托,竟欲把廖正平的手折断。廖正平心下大惊,怎么也不明白姚斌为何不怕火焰,急忙后跳想抽回右手。
姚斌顷刻间变拳为爪,扣住廖正平的小臂,向后一拉。廖正平不但没能把手抽回去,反而直挺挺地往地上摔去。他伸出左手撑地,想借此得到缓冲,然而姚斌把手向左翻绞,他也只得顺势转动身体,仰摔在地上。
姚斌放开廖正平,后退两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那眼神似乎在说:“起来!”
廖正平站起来,不甘心地回瞪姚斌。他越发确信刚才苏贝怡对姚斌透露了对他极为不利的东西,否则他又怎会一交手便轻易落败。他着实咽不下这口气,自己苦练的技艺只因为那个女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被化解。想到这里,他全身的血液好象都要为之沸腾起来。
苏贝怡感觉到廖正平气势的转变,心中略为诧异。她刚才让姚斌故意冒险硬接下廖正平的火拳,并与他近身缠斗,为的就是打击他的自信,却没想到现在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姚斌此刻其实很不好受,刚才被火焰灼痛了手臂,但是为了震慑住廖正平,不得不强忍疼痛。现在廖正平重燃斗志,他就更不能暴露出受伤的迹象了。
廖正平怒喝一声,暴雨般的拳头往姚斌落去。姚斌不为眼前纷乱的火光所惑,双掌探入他的拳势中,拨开他的拳头,正欲近身,忽然察觉右侧迅猛的一脚踢来,只得退开。廖正不给姚斌喘息的机会,火拳立刻跟上,步步紧逼。
姚斌见大势不妙,又以手臂硬抗了对方一记火拳。廖正平这次有所防备,立刻挪后半步,改以脚尖踢向腰侧。姚斌同一处接连受创,整条手臂抬不起来,却仍旧面不改色,侧身避过攻击,并乘机踏前一步抓向廖正平的脚腕。廖正平连忙变招,折膝回踢。
姚斌闪身挪开,暗暗佩服对手应变迅捷、招式犀利。如果没有依照小姐的吩咐,对方一开始根本不会落败。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不屈不挠,挽回局面。他心念一转,改以脚攻。廖正平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腿上功夫,此刻见对方出脚,似乎有意向自己挑衅,一时间起了争胜之心。
两人身影相交,互有攻守,皆以腿功比斗,场面激烈,劲风呼啸。最后两人分别中了对方一脚,各自退开。
廖正平打得兴起,高声呼喝:“再来!”
这时候,地上的花盆碎片忽然电射而出,直取姚斌上身。姚斌无奈之下左移闪开。不好!他突然心惊不已,因为那些碎片掠过他之后继续向沙发上的石飛砸去。
石飛惊惶之中已经来不及躲闪,慌忙用手护住了脸。眼看他就要被碎片砸中,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碎片本来速度极快,却在石飛身前遽然悬停,像是在一瞬间被人抽去了动力,颓然掉落地面。
在场的人全都惊讶不已。
“果然是能力者。”廖正平自言自语道,然后又十分不满地瞪了钟铃一眼,责怪她横加干涉。
石飛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四顾,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他看了看地上的花盆碎片,才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开始明白了,正如来霄告诉他的那样,他是协调者,他拥有一种特殊的力量,秩序的力量,调和之力,所以这些特异功能根本伤害不到他。
“事实证明一切,现在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是能力者。”娄旭丹说,“我不知道你隐藏能力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既然程谦的死和你有关,那么你就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你再继续拒绝配合,我会提请协会采取措施的。”
“娄先生,协会不是你个人的工具。”苏贝怡说道,“今天的事如果传到罗委员那里,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赞同你们的贸然举动。”
听到这话,娄旭丹神情微变。虽然他已被指派全权负责调查程谦车祸一事,但实质上罗委员才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而罗委员向来与苏贝怡的父亲苏鼎铭交好。他们今天冒犯了苏贝怡,罗委员知道后必定震怒。
但是这些他早就考虑过。毕竟程谦是罗委员看好的后辈,罗委员也十分重视这件事,只要他能够查清楚真相,相信罗委员是不会追究他今天的过错的。
娄旭丹对廖正平使了个眼色,让他乘机把石飛抓走。
“咦,娄大哥,什么东西这么香?”钟铃突然说道。
这时,就连石飛也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芳香。奇怪,这房间里摆放的明明只有绿色盆栽,哪里来的花香呢?况且这香气不似任何一种他熟知的花朵散发出来的,倒像是群芳百卉热情盛开时交融在一起的香味,热烈而又使人陶醉。
石飛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好!”廖正平脸色骤变,大喝道,“有毒!”
“小姐快屏气!”姚斌也同时喊道。
可是已经太晚了,在场的人顿时感到四肢酸软,混身无力,倒在地上。
石飛见状惊愕地站起来,问道:“你 …… 你们 ……这是怎么了?”
“小子,你为 …… 为什么会没事?”廖正平勉强用手肘撑住地面,有气无力地说,“难道 …… 难道是你放的毒?”
“不是,不是我!不关我的事”石飛急忙摇手辩白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个人影极快地闪进屋内,拉起石飛的手往门外跑。石飛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把悦耳的女声道:“快走!”便被对方拉着跑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