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的羔羊 游惊梦-惊梦醒
普鲁托脸色发红,嘴唇发白且开裂,双眼紧闭,碰到他额头的时候才发现他体温高得吓人。“他的身体严重脱水,而且好像还劳累过度,所以体温会偏高。只要给他喝水等他自然醒来就好了。”莉莉俯身看普鲁托的情况说道。
“莉莉,那就拜托你照顾他吧。”商草微笑。
看到了莉莉眼里的疑惑,商草低声说:“莉莉,心里面想着一件事情却又不付诸行动的话。什么用都没有。我知道你内疚是因为你那次想要去阻止他,却又没有勇气行动。所以这一次,就按照你所想的行动吧。更何况,我和马汀两个人都不会照顾人。”
“我……我照顾不好他啊!”莉莉小声说道。
商草微笑:“你的缺点就是太谦虚太胆小,你看,我和马汀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只有你一眼就看出来。”
“如果……我看错了呢?”莉莉的声音更低。
“那就错了呗!”商草道:“但如果不去做,你也无法证明它不是对的。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想如果我当时有怎么怎么样就好了……与其不做而悔,还不如作了再后悔。”
“我……”
“你再想一想,在这个世界里,也许我们明天就会死去。如果在死去时心里还有遗憾不是很可惜吗?到那个时候也没有人介意你到底做过什么,既然如此,为何现在不按照自己真正的意愿行动呢?”商草看了看普鲁托,说道:“说句实话,如果你把他放到我或者马汀手上,他一定死定了。最坏的可能也不过如此,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与其不做而悔,还不如作了再后悔,最坏的可能也不过如此。”莉莉低声重复商草的话,然后抬头看向商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明白了,只是你那样说实在是很对不起普鲁托啊!”
商草也笑了。
商草走向在一边发呆的马汀。
马汀问道:“他还活着吗?”
“嗯。”商草点头:“只是因为脱水陷入昏迷而已。醒过来就没事了。”
马汀点点头,神情复杂。看着蓝得过于耀眼的天空什么话都没有说。
“马汀,关于你先说的话……”商草开口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告诉他一些会比较好,“我的确,瞒了你们一些东西,还记得我所说的‘关键’吗?一开始我以为是寻找那个隐藏在我们身边的恶魔,看起来似乎是我错了。”
“噢?怎么说?”马汀惊讶得回头。
“梦里面,我不被允许想起来的记忆告诉我只有找到了关键才能回去,然后再说那个多了的人,也许他们并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我们的祈祷似乎是奏效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解释,如果多出来的那个人甚至都不知道它自己是多出来的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它也和我们一起祈祷,风暴自然会停。但是这又和安东尼的消失不符。我不知道,看起来这里似乎有一种力量想要将我们全部拉进沉睡的深渊。也许,我有这种想法,就连多出来的那个人也无法违抗那种力量。多出来的那个人的力量,似乎只能够解决小部分的问题。”
马汀沉默,显然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你为什么都不和我们说?”
“我不能告诉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是因为我知道多出来的人在我们之中,如果它知道了我所知道的事情,也许会产生有我想不到的变化。所以我不说。”
“……”这话听起来和绕口令似的,马汀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懂,说道:“那为什么你决定告诉我?”
“因为……”商草紧紧盯着马汀的眼睛:“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信任,如果没有信任,像昨天那样的悲剧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件。到了最后,我们谁都无法离开。也许你心里面还有很多疑问,但请相信我,相信莉莉还有普鲁托,就当是为了救安东尼。”
马汀看着商草,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意识仿佛飘飞在半空,也许身体已经消散了吧!抬手时完全感觉不到手的存在。浑身都觉得异常酸软,要不然就是心理面那股浓浓倦意,仿佛对一切都厌倦。
“我已经死了吗?”普鲁托看着自己的双手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还记得昏迷前指甲里面满是泥沙,手上也都是汗水沙尘,浑身都是让他不舒服的汗味。“现在好多了。”普鲁托想。
你不想回去了吗?有个声音问到。
回去?回去干什么?普鲁托听到自己的冷笑声。
你不是说还要去英国牛津作那个中微子的实验吗?
做成功又怎么样?夸克家族的实验还有一大堆呢!现在好像又有人说发现了第七个夸克。我们不断地推翻原来的理论,不断地发现新的基本粒子,再不断地发现我们曾经错的有多离谱。对我而言,科学就是不停重复的失败史。实在是无聊透了。
你不是曾经很喜欢他们吗?
曾经是吧!那是因为我很擅长他们。但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每一个人都不过是墙上的一块砖,掉了就有另外一块补上去。对于那个试验,就算没有我,也一定还有其他人争着去做吧!也许我的父亲就是明白这点,才希望我和周围的人在一起,不要和他一样走上那条孤单的研究之道。你知道吗?站在学问的顶端是一件多么寂寞的事情,对于微观物理,比如如说量子物理,了解得越多,越觉得他们违背常理,也就越来越少人支持你的观念,更何况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否正确。爱因斯坦最后败在波尔的量子力学,而量子力学的奠基人薛定谔则在怀疑中度过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的痛,然后发现自己彻头彻尾的错了。我不想接着他们的路走下去。至少我无法像他那样忍受三十年。
只是这样就放弃了吗?年轻的波尔也忍受了没有人站在他身边的孤寂。同样,当波尔面对爱因斯坦的质问时,也没有放弃过自己的理论,他最后用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击败了爱因斯坦。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爱因斯坦,波尔的理论也不会得到承认。在科学上,每一部脚步都是必须出现,且无法取代。如果没有爱因斯坦,我们量子力学,还有核物理学,说不定要晚上好几十年才能成立。就好像一幅画一样,在画完成之前,每一笔同样重要。过去无论波尔还是薛定谔都没有放弃,你要放弃吗?
我很累了,不能够再往前走。我一次又一次试图留下自己的痕迹,却又一次又一次被别人覆盖。我为此已经做了比别人多太多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他们的斗争,你仅仅是在科学上,做得比他们多。不要总将注意力放在科学上,生活中也有很多事情值得你思考。毕竟,世界不是为了科学而存在,但科学是为了世界而存在。
我不明白。
那就回去。
回去?回去那个到处都是低俗蠢人的世界?回去那个只会谈论性与钱的世界?得了吧!我受够了!
你从来没有了解过其他人,又怎么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呢?
…… ……
回去吧,不管如何,对你的父母还有同学而言,你都是一块不能取代的砖。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
干裂的唇上传来锥心的疼痛,失去感觉的四肢又重新恢复了酸痛。他听到了“嘭,嘭”的擂鼓声,就好像有一个巨人在他身边敲鼓,他甚至被鼓声所感动。骄阳烈日下,普鲁托张开了眼睛,看到莉莉一张喜极而泣的脸。“你是一块无可取代的砖”不知道为什么,普鲁托突然想起这句话。
商草坐在普鲁托身边,毫不隐瞒的告诉普鲁托他走后所发生的事情。包括马汀和安东尼的争吵,安东尼得离开,黑暗中的毛线,马汀的后悔。就连他心中一直存有犹豫的疑问,也都告诉了普鲁托。
“你信任我吗?”商草问道。
普鲁托淡淡一笑:“你我都明白,我必须信任你。”
“那么你认为我做得对吗?明明知道有恶魔潜伏在我们之中,还要求绝对的信任。”
“如果不那么做,我们毫无生存几率,最终只会落得像我还有乔他们那样的下场。既然你说我们齐心协力的力量可以制止恶魔,所以只要大家在一起,就算恶魔想要做什么也做不了。你只要这样想就可以了。另外,安东尼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他想要完成马汀的愿望,这和你没有关系。”
商草感激地看着普鲁托,只有普鲁托说出了她心里一直都想要听到的话。虽然她没有和别人说,可是她心里面对安东尼得离开也一直都存有内疚,如果她当时和他一起去的话……。也许,对于那件事情,当时在场全部人都有无可避免的责任。
而普鲁托也似乎变了,浅蓝色的眼睛里面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和沉默。他对商草心事的体贴,更是让人怀疑他有着“独行者”这个外号。
“果然,一个人还是不行的。”普鲁托看着商草,淡淡微笑。
“那个,马汀,你身上那件T-shirt是不是换一下比较好?”莉莉站在马汀身边,想了想,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
“啊?”正在努力做火堆的马汀抬起脸,看着莉莉微微皱眉的脸,努力寻找为什么要换衣服的理由。最后突然在移动间隙,闻到淡淡的……那种在蒿草间闻到的味道。这才想起他曾经摔倒过,衣服上也许溅上了那种水。马汀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叫道:“天啊!我的衣服上……我竟然还穿了那么久!”
“脱下来吧,普鲁托说这附近有河流,我去帮你洗。”莉莉忍不住笑了。
马汀为难得看着莉莉,他的确可以脱下上衣,可是总不能连长裤也……
普鲁托转头看向马汀:“我还有一条换洗的长裤,你可以先拿去穿。我们身高差不多,应该可以吧。”说完就从包里面拿了牛仔裤,扔了过去。
马汀愣愣的接过牛仔裤,过了好一回才说道:“哦,谢谢你,普鲁托。”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普鲁托的名字,之前一直都是叫姓。
普鲁托别过脸,淡淡回答:“不客气。”商草隐约可以看到普鲁托白色的脸上,虽然盖着灰尘,还是可以看到一阵阵红晕。
马汀光着上身将衣服交给莉莉,普鲁托仔细的告诉莉莉要怎么要走到那条河边,就在这附近二十米左右。由于大量失水,他的身体还不能够自由活动,否则他就带莉莉走过去了。商草不可避免地看到马汀的身体。马汀表现得很是自然,继续做晚上用的火堆。商草却感觉到一阵奇怪。
究竟是那里奇怪,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马汀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仿佛是察觉到了商草过于密集的注视,马汀终于忍不住问道:“纳西塞斯,怎么了?”
“噢,不。”商草随口答道,转过身去看着莉莉还有普鲁托。心间突然想起安东尼的话
“……后来,布赖恩还对我动了刀子,但是马汀竟然冲过来帮我挡了那一刀,那一刀差不多伤在肝脏大动脉上,马汀为此住了好几个月医院……”
伤在肝脏大动脉,不管怎样都会留下疤痕,至少也有伤口缝合的伤疤。可是眼前的马汀,上身完全没有任何伤痕。
商草猛然回身,继续看着马汀,视线在马汀腹部游走。年轻由于经常锻炼而显得强壮的身体,光滑的没有任何伤痕。普鲁托的裤子似乎还有些偏大,所以裤头松松的垮在腰间,所以骨盆以上看得清清楚楚,连由于长高以后疤痕下移所以看不到的借口都没有。“原来……是你。”商草说道。
“是我……?什么是我?”马汀一脸郁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商草严肃的神情还有与其让普鲁托还有莉莉都看着他们两个。
“是你……”商草说道:“二十九个学生,两个成年人,你就是那多出来的第三十二个人!”
“你在胡说什么?”马汀说道:“……怎么可能是我?……嗯,再说,虽然说我没有什么证据说明不是我,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明是我呢?”
“你知道布赖恩是谁吗?”商草问。“安东尼知道。”
“……”马汀沉默,抬起头来,说道:“我不知道……”
“安东尼曾经告诉过我,你曾经为了保护他,被布赖恩捅了一刀,伤在腹部,而且还住了几个月医院。你认为那样的伤势不会留下任何明显伤疤吗?”
马汀低头看自己的腹部,果然完全没有任何伤痕。“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
商草朝莉莉还有普鲁托看去,莉莉摇头表示不知道,普鲁托想了很久,才说道:“那是上小学时候的事情了,莉莉你还没有转来。的确,我记得地区报纸上有提过这件事情……是伤在肝脏吧?”
“没错。”商草点头。
全部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马汀的腹部。
“原来……是我啊!”马汀露出一个感伤的微笑:“安东尼那个白痴竟然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幻影牺牲了……”仿佛意识到了他自己就是不存在的那个人,他的身体在突然之间变得透明,轮廓逐渐融化在金色的阳光中,隐约还听得到他的感叹:“我又为何而存在呢?又是为什么,我心里面是这样悲伤呢?”
他整个人就像水泡一样在空气中消失,普鲁托的裤子掉在地上,莉莉手上拿着的衣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然而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真的是幻影吗?”莉莉悲伤的问道。
普鲁托沉默,虽然在这里和马汀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可过去的那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难以想象那样一个有鲜明形象的人竟然会是幻影。商草自己本人亦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她甚至还记得当发现那断裂的线头时,马汀脸上那缕泪水。
从来不肯扔下同伴的马汀,和罗杰大声吵架的马汀,不耐烦的马汀,那么努力的想要救罗杰还有詹姆士的马汀,在火光中看起来沉静又孩子气的马汀……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普鲁托出声打断了商草的思路,“你说找到了关键就可以回去,可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除了他们的说话声就是毫无生命的死寂。仙境中的爱丽丝找到了打开门的钥匙,绿野仙踪的女孩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王,游戏到了尾声,梦境到了黎明。可是要如何,才能穿破最后的屏障回到原来世界?
“我不知道。”商草缓缓摇头,很疲倦。“我只知道要找到关键,却不知道这之后要怎么做。实在很对不起,也许我真得很没用。”
普鲁托沉默,说道:“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剩下的只能是等待了……”
突然而来的雷声打断了普鲁托的话,明媚的天空在突然之间布满乌云,几乎就在抬头看天空的瞬间,豆大的雨滴带着闪电,怒气汹汹扑向地面。仿佛有深仇大恨似的,暴雨疯狂的洗刷着黄色沙土。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遥远的风带来了野兽的怒吼,之前死寂的世界突然变得吵杂充满各种各样令人惊恐的声音。“那是狼的声音。”莉莉试图用手来挡住头上的雨,很快就发现那样做徒劳无功。又传来一阵足以撼动大地的吼叫,“还有老虎!不会吧!”莉莉紧握双全,普鲁托还有商草转头四望,试图找到任何足以自卫的武器。“我会一些拳术。你呢?”商草用力抹着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汗水和雨水。雨下得太大了,她甚至看不清普鲁托脸上的表情。
“我什么都不会……”普鲁托低声说,看了看光滑无分叉的树木,断绝了他最后一丝希望。疯狂的雨水带着激烈的风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脚下的沙水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已经积成两厘米厚了。“天啊!这是一个盆地吗?”商草看着脚下的水,滑得难以走动。
野兽的怒吼越来越近,商草紧紧皱眉,试图在脑海中找出任何可以救急的方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突然……难道说这个游戏的最后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跑!”普鲁托拉着莉莉还有商草,朝没有野兽的怒吼的方向。路很滑,商草差点摔跤,普鲁托跑得也不快,因为之前大量失水,反而是莉莉还有商草在拖着他跑。
风很大,雨水也很大,究竟在往哪个方向跑,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不是牵着手的话,很有可能就这么跑散了。
风雨中,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唯一的念头就是继续向前跑,身后野兽的怒吼如影随形,商草听得到,有老虎,还有狼,野猪,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那么多种不同的动物会追在他们后面。树木在他们身后飞速后退,泥水溅到了脸上也顾不得抹,进了水的鞋子很不舒服,浑身都传来一股冷意。脚步越来越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甚至也没有了目标,只是知道不断地向前跑,向前跑。仿佛那就是唯一的希望。
可是到了最后,面前竟然是一道悬崖。三个人跪在崖边,满脸都是水,他们都想起弗朗西斯跳崖的举动。普鲁托呆呆得看着悬崖,一时间失了言语。“原来不管如何挣扎,还是避免不了一死的命运吗?那我们之前努力的那么辛苦又为了什么呢?还不如像弗朗西斯那样跳下去。”莉莉绝望的喊道。
身后的怒吼声更紧了。
就在这种时候,商草的头竟然再次如刀割一般疼痛,商草忍不住抱住头。““你……””仿佛有人在脑海深处说了些什么,仍然是那个冷冷的声音,她只能够感觉得到一个声音而已。
“……说了什么……雨水太大,我听不到。”商草小声说,心里面越来越焦急,心在猛烈的跳动,带着强烈的悸意。她知道生死就在这一瞬间。“我不想死,我还要活着回去看到如娜!我要活着回去!”她的心在大声呼喊,“所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这是最后了。”
雨水很大,风声很大,野兽的怒吼慢慢逼近,她感觉得到莉莉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以及普鲁托口中说着她听不清楚的话。可是她必须集中精神去听那一段微弱的回响:“这个世界,已经倾斜……因为……有人离去……解铃还须系铃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倾斜的梦境多半都因为做梦者本身出现缺陷,可之前一直都很完好?”马汀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疤,莉莉也不知道。安东尼最终做了他想要做的事情,用死来报答马汀。那么,普鲁托呢?普鲁托又是什么?来不及想了。商草的脑袋迅速翻转所有能够想到的信息。
“大家手牵手,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祈祷!”商草大声喊着。在风雨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微弱又是那么坚定。普鲁托抬起耸拉的头,在商草身边跪下,牵起商草还有莉莉的手。“我们要怎么做?”
“这一次,请集中精神想着我要醒来!回到那个现实的世界。”野兽的怒吼仿佛就在耳边,风带来了腥臭的味道,仿佛连雨水都洗刷不掉的血腥气。狂风暴雨不停的撩动他们的意识,仿佛刻意阻拦他们。
野兽身上温热的气温传到商草脸上,她感觉得到莉莉颤抖的身体,她喊道:“不要害怕,任何怀疑或动摇都会将我们留在这里,集中精力想一切要回去的理由。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回去!”
风刮得更大,雨下得更猛,野兽的怒吼更大,然而天地间一种奇特的声音却在慢慢成长,穿透狂暴的风雨声,缓慢的盖过了所有的杂音:“东方术师家族昊家商草在此,请求太昊君赐予我破除一切幻境的力量。临,兵,斗,者,皆,阵,列,前,”商草每说一个词,四周的噪音就降下去一分,她的身体冒出一道青色的光,刺破了昏暗的天空。青色的光充满每一个天空,在光的照耀下,野兽们消失了,树木消失,雨也消失,一切都被青色光芒吞没,最后只剩下一个纯白虚无的空间。
“行!”商草吐出最后一个字,白色的空间再次被青色的光芒充满,耳边传来巨大的冲击,就好像爆炸一样。意识……飞到了偏远的角落。
张开眼睛,红心皇后气急败坏的指挥着一排黑色武士跑过来,她暴跳如雷,说要砍掉爱丽丝的头。
张开眼睛,寸草丛生的悬崖,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张开眼睛,四周只有一到青色的路,看不到尽头。
“红心皇后!”莉莉惊叫。
“不,那是悬崖!”普鲁托的声音。
莉莉想要站起身来的举动差点就挣脱了商草的手掌。商草紧紧地拉住了他们。“不要松开手!我们就快要到了。跟着我,一起往前走。只要想着这个动作就可以了。”
莉莉的面前是怒目而视的红心皇后。
普鲁托站在悬崖边,只需要一步。
“为什么犹豫呢?路就在我们面前,我一个人走不了。”商草说道:“相信我,一切都只是幻觉,你们的眼睛看到并不是真实。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
莉莉还有普鲁托深深吸一口气,同时说道:“一,二,三!醒来”三个人同时踏出最后一步。
一股柔和的金光笼罩着他们全身,所有的痛楚还有惊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代的是安详还有温暖。身体仿佛漂浮在空中,所有的意识都脱离肉体。没有任何存在感。商草听见仿佛有一个巨人在他耳边擂鼓,那声音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那么清晰。“嘭,嘭……”很有节奏,她的意识随着那鼓声一同振奋,“跟我来。”那个声音仿佛这么说。她不自觉地跟随着那个声音。“嘭……嘭……”那个巨人仿佛由远处走来,声音更加洪亮。商草终于听清楚,那个原来是自己的心跳声。
更强烈的光刺进了眼睛
第一个闯进意识的竟然是整个病房里面的骚动,女人的哭泣声,男人的说话声,电子仪器稳定冷静的“嘀哒”声。与别的病床不同,她的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就连在梦中看到的那个影子都已不在。商草冷静地从病床上站起来,冷漠的环顾空间繁忙的病室,“每个人都是墙上的一块砖,掉了还有新的补上去,所以没有人会为我喝彩。这就是普鲁托的理由吧!说起来你还是和我最像呢!”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床头的花瓶下面压了一张精美的浅绿卡片。商草微微一笑,笑的时候,柔和了脸上严峻的线条,翻开卡片,上面是熟悉秀丽的字体:“恭喜你,因为有一个任务所以不得不先走,真是对不起。一直都想要让你知道由于莉莉的逃避,安东尼的懦弱,普鲁托的厌世,三个人一起构成了那个奇怪的世界。面对那么强大的梦境,一定很危险吧!我只能在旁边看着,帮不上忙,实在是很对不起。下一次还是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不要再接受这么危险的任务了,让别人去做就好了,我在旁边看着你实在很担心啊!
PS 任务结束了,好好在美国玩一会再回去吧!”
“如娜,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啊!”商草温柔一笑:“我们之间,不需要对不起。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才让我有支持下去的勇气还有回来的动力。只是我是昊家商草呵,就像你是卫家如娜一样,我们都没有什么选择,不是吗?”商草将卡片放进外套口袋,拿起椅子上的便服。现在才一月头,还是会有些冷,不过阳光已经出来了,冬天就将要过去,其实如娜说错了,这个梦境不光只有那三个人组成,那是一个有很多很多人意念的梦境,也许刚开始只是一场车祸,然后那三个人的意念将全部人带进了一个梦境,全部人都像他们一样有不想要在现实世界中醒来的理由,所以全部人都心甘情愿沉睡,一起编造一个梦境。弗朗西斯不就控制了自己的死亡吗?但是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些吧。
经过普鲁托的病房时,商草忍不住看着现实中的他,他紧紧拥抱着他的父亲还有母亲,忍不住想到:“也许你还是比我幸福吧!”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的确,春天,已经在来的途中了。
(游惊梦 完)
To be continued…
By Asherah
Padlars pack
19/03/05
BGM Silent h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