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的羔羊 爱别离 之一 生
——不论如何紧紧拥抱对方,都有填不了的空隙。昊永最怕的就是孤独。
之一 生
生命是神的牢笼,寂寞是黄金丝打造的镣铐。锁在灵魂最深处。
你,寂寞吗?我,好寂寞啊!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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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好黑,好暗,我一个人,我好害怕, 爸爸……我在等你,你在哪里呢?……救我,救救我……
一滴冰冷的眼泪,滴在黑暗中失去原有形状的镜子上,发出冷冷的光,没有任何人看得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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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镜子冷冷的反射过于刺眼的荧光灯,空洞的房间在镜子里面更加空旷,这是一个色彩异常杂乱的的房间,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床单,上面甩满各种颜色的廉价衣服,铅灰色的写字台上摆满五颜六色杂志,这种异常艳丽的色泽在惨白的荧光灯下反而透出一股颓败来,杂乱的摆设也显出房间死气沉沉。
衣柜的门被打开,巨大的穿衣镜中照出一个仅穿着吊带衫还有短裤的女孩来。短发女孩随意的坐在地上,抬起苍白的手腕,涂着黑色的指甲油的手上夹着一根烟,女孩偏头,熟练的从口里吐出缭绕的烟雾,透过烟雾眯眼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在一起呢?为什么连见面都不可以……?没有了你,我很寂寞啊!如果没有了我,你也会寂寞吧!”
“寂寞……我很寂寞啊!……”
声音在烟雾中缭绕,冉冉上升。
“寂寞啊……好寂寞啊……”
“你现在也很寂寞吧!……”
一口一口的烟雾盘旋上升,女孩咳嗽几声,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仿佛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突然女孩睁大眼睛,手脚并用爬到镜子面前,将脸贴在镜子上,看起来就像是在拥抱镜子里面的影子。“你也很寂寞吧!”镜子里面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寂寞……我也很寂寞啊!你,愿意来陪我吗?”
冷冷的镜子反射出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面更加死气沉沉,一切仿佛被静止了。
“柳夕!”一个疲倦的女人推开门,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镜子上留下一行用唇膏写下的话:“孤独星球,我们都只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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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楼是衡门市一家颇负盛名的茶楼,仿造了杭州茶楼的格局而得此名。楼中藏有参天竹林,重间石径,配以奇石花木,那种幽隐的韵律难以在城市间的其他茶馆中找到。茶点也完全按照正统吴越茶点一一陈列在梨花木座上随茶客个人喜欢拿取。湘妃竹帘上颇有情趣的描绘着竹子,将燥热拒之门外。空气里面冷香摇曳,琵琶古筝若有若无的点缀着难得清凉的时光。
昊永拿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过了一会再拿起,再放下,如此反复。
他们此刻坐在清和楼为数不多的雅间,面对清和楼自己的庭院,下面有亭台楼榭,小桥流水,一些散客或者是不喜欢室内的茶客正坐在庭院里面喝茶。坐在他对面的羽澜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苏式园林,一边听外面铮铮琴音,羽澜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问道:“要续茶吗?”
昊永摇头,皱眉说道:“这太极翠螺真难喝!”
羽澜挑眉,从昊永手里拿过白瓷茶杯,低头向茶汤看去汤色青绿明亮,条索紧细卷曲,绒毫毕现,再在鼻前轻轻一晃,顿时香气四逸,。羽澜重新把茶杯放回桌上说道:“七道茶香,一道不少。”然看看向昊永的眉头,说道:“你没有茶心,当然觉得难喝。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昊永摇头,表示没事。
羽澜也没有再说话,将一碟清炖蟹粉狮子头推到他面前。另外一只手继续端起他面前君山白毫。这一次眼睛却不往窗外看去,看昊永用筷子夹了半天还没有夹起狮子头。
“想笑就笑出来吧!”昊永恨恨得把筷子放在桌上,伸手向女儿红鸡爪抓去,很不顾形象的吃起来。羽澜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呃,那个商草她们回去了吗?”
“你既然说要商草带她离开,商草就一定会带她离开。”羽澜微微笑了:“你又想她了?”
“才不是!”昊永很快否决。“说真的,我不想看到她受伤。”
羽澜愣了,很快就微笑:“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的心意,你其实并不讨厌如娜,不是吗?但是你又不想娶她,所以才装成那个样子。你的心里面内疚和责任感共存,所以看到她受伤你又会难过。是这样吗?”
“喔……原来是这样子。”昊永摸头,“责任感和内疚感,真矛盾啊!为什么你会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心事?”
羽澜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昊永继续问道:“你认为我这样冷落她对吗?她也许和商草在一起会比较幸福吧!”
羽澜用随身的骨牙扇狠狠地敲了一下昊永的头:“这种问题应该要问你自己。”过了一会,看见昊永沉默又说道:“只要你自己相信你自己没有错就够了,你管得了别人怎么想?”
昊永想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个时候羽澜才说道“昊永,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很不对劲?”
“嗯?”昊永努力的吃清炖狮子头。
“你原来好像不会问我这种问题。”羽澜用手指支着额头,看着昊永。
昊永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今天找不来不是说有新的委托吗?照片呢?”
羽澜伸手拿起茶室里面的一本时装杂志,指着上面的模特说道:“她就是这一次的对象,她母亲拜托我们去调查她。”
昊永看向杂志封面上的女孩,一头水样长发闪着红宝石一样的光芒,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秀美,骨肉均匀,虽然没有什么修饰但全身上下充满年轻女孩的青春美。昊永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睛,大而圆。但是……“她很美,但是她的眼睛充满悲伤。”
羽澜若有所思的看着昊永,然后再看向那个女孩,说道:“昊永,你真的不对劲。”
“……”昊永想起来一双灰色的眼睛,天使一样的笑容透着纯洁的悲伤,于是不再说话,低头闷闷吃东西。
这个时候,羽澜也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想说就算了,来点特别的茶吧!我这里有一种来自茶马古道的被称为呼鲁呼噶的茶。”
昊永看着羽澜煎水。对于茶道昊永也懂得不少,但那还是比不上羽澜。羽家擅长占卜与预言,而茶在古以来就和宗教祭祀离不开关系。所以羽家人的茶艺和宫家的医药一样出名,更何况昊永的茶艺还全是羽澜教的。现在羽澜所用煎水方法是唐朝古法,看起来好像是使用茶粉的方式。羽澜别起袖子,露出纤长的手腕,看着昊永,微笑:“古人以槐火石泉煎茶,对落花品茗,我在这里却最多只能以绍兴紫砂壶煎矿泉水,你我对饮。不过喝茶的话,心还是一样的。”然后就不再说话,垂目之时,脸上一片肃重。
矿泉水冒出针样细末,羽澜舀了一瓢水出来,环绕搅拌。再过了一会,矿泉水隐隐有声,羽澜从白色的茶包里面随意抓起一撮黑色茶叶,从漩涡中心注入。大约也就知过了几秒钟,茶水冒出大泡沫,上下翻滚,羽澜将先前舀出来的水倒入中央,离火。
看着黑色的茶汤隐隐冒出金光,羽澜情不自禁的挑起眉毛,这才展颜笑道:“成了,再煮就老了。”
与他一贯的浅笑不同,这一笑喜动眉梢,来如突然,如同夏日清寂的月夜在突然之间开满繁盛的花朵,灿烂的令人目眩。羽澜看间昊永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没事。”昊永移开视线,心下突然想起刚才羽澜烹茶时候的一举一动,以及先前对自己心事细密入微的了解,心里面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那一瞬间他也不自觉的设想如果羽澜不是男子的可能……
昊永向茶汤看去,茶汁如同金色油脂,一种奇异的清香漂浮在空气中。羽澜亲自为昊永倒茶,然后解下袖子。看着羽澜含笑的眼睛,昊永双手捧起茶盏,突然之间天地都静下来,心里面之前的烦躁被着透彻心扉的清气洗得无影无踪,然后他听到了外面铮铮的古琴声,庭下淙淙流水声,风的声音,竹帘滴滴答答的撞击声。说来也奇怪,只有这些声音。
闭上眼睛,轻轻抿茶,一股透明的清气从候间一直升到天灵盖,意识仿佛随着那清香飘出老远,浑身上下充满了轻动的灵气。唇齿一动,六道不同的香味如车轮一样翻滚而至,更奇怪的是他竟然说不出那些香味的名字。并不是所有的香味都是美好的,甚至有些香味让他觉得苦涩,可是苦过后却是甘甜。六中味道完美无缺的辗转而至,最后又融入成一种回味悠长的余香在心间回荡。
那是一种说不出也道不明的香味,仿佛与灵魂缠绕在一起的香味。
“好茶。”昊永叹息。一股暖意从心里升起,驱散了先前所有的不安与烦躁。这与任何一种茶叶都不同,龙井茶太清高,需要精心服侍,功夫茶又太苦,慢功出细活。大红袍太淡,花茶比如说翠螺太繁琐,华而不实。湖南黑茶又太粗。然而这种茶却找不出任何形容词来形容,混成天然,既有小家碧玉的体贴轻灵,又有大家闺秀的气度风范,所以昊永想了很久,只想到一个好字。
羽澜捧起茶碗,说道:“呼鲁呼噶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茶,茶马古道上的人相信,如果你从茶汁上看到了动物或者是骷髅的倒影,你将会有灾难,如果你看见了八吉祥或者是国王七宝,那是吉兆。你看看,你看到了什么。”
“我只看到了我自己。”昊永什么都没看到出了自己的倒影。
羽澜微笑:“你看,你就是你自己,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用你自己最自然的姿态去迎接。还记得原来我和你说的话吗?车到山前自有路。”
昊永点头,突然放下茶碗,起身站起来从后面紧紧抱住羽澜。那一个拥抱仿佛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羽澜捧茶的手狠狠一震,墨色的茶汁溅到他雪白的衣襟上,然而羽澜却没有伸手去弹。昊永的头靠在羽澜肩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谢谢你,我真得很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千万,不要离开我。”
羽澜将茶杯放回桌上,心口一痛,未好的伤口又隐隐作痛,然而他面上却露出了最温柔美丽的笑容,低头握住昊永的双手,安慰似的轻拍比他略大的手背,说道:“昊永,你已经这么大了啊!你看,你的手都已经比我的手要大了。”
“那就当我是还是小孩子吧!你还是会和原来一样一直在我身边对吗?”
羽澜回头看着昊永的脸,微笑说道:“当然,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不要担心,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昊永这才微微笑了,羽澜的回答就像他很久以前问过的一样,一个字都没有改变过。然后紧紧抱着羽澜,就如同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那样抱紧面前这个既是兄长又是朋友和老师的唯一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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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老
那个美的惊人的模特儿叫做柳意。昊永一边看着手上的资料,一边坐在片场等待。柳意实在很美,全身上下如同一个精致的娃娃,让人忍不住佩服上帝的艺术创造能力,她和离放不同,离放美的优雅,她却是美的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玻璃一般易碎,让人想要放到手上呵护。不知道为什么昊永又想起那个人,心里面一阵难受,离放其实说得并没有错,因为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也许让那些人死去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昊永摇摇头,努力将精神集中到面前这个女孩,手上的资料显示,这个女孩才十七岁,是本市最高级的白石女中的学生。由于上了学校的封面而成为现在最红的杂志模特,凡是穿到她身上的衣服都卖得特别好,化妆品也是,她在过去的半年中就已经创造出一个神话。而她在学校的为人非常低调,温柔谦逊,深得高低年级同学赞赏。听说她将要去拍一个非常出名的导演的电影,不啻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昊永深深看着她,看着她在镜头面前露出温柔的微笑,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面感受到深深的悲伤。
“你好。”柳意在昊永面前坐下,卷发如丝,“你找我?”
昊永呆了一呆,这个女孩看到他的时候就像和看到普通人一样,不是他自恋,但这还是第二次有人用这么平静的态度面对他,第一次是红染。
“是的。”顿了一顿,昊永说道:“我是昊永,很高兴见到你。”
柳意仍然是淡淡的:“我也是。”然后从随身的化妆品保里面拿出一个化妆镜,旁若无人的看起来,不再往昊永的方向看第二眼。
昊永想起了她母亲所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看着镜子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一次我甚至还看到她对镜子说话,你说她是不是中邪了?”
女孩子看镜子会很奇怪吗?昊永当时是这样想的。
昊永轻轻问:“嗯,那个,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
仍然是那样淡淡的声音:“没有。”
一般的人听到这样的问话都会用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昊永,然而这个女孩却是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照镜子,仿佛丝毫不觉得奇怪。这让昊永觉得奇怪。
“你的母亲很担心你,她说你看起来不对劲。”
“噢?有吗?”
异常冷淡的口气……这种语气,并不代表这个女孩异常迟钝,然而给人一种无所谓的感觉,仿佛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在意,也都不吃惊。她丝毫不关心昊永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管昊永为什么会见到她母亲,也不管昊永找她问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好是坏都无所谓。她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镜子,仿佛世界上除了镜子,没有什么东西好让她在意。
谈话由于这个女孩的冷漠似乎无法继续下去,两个人陷入短暂的僵局中,但昊永毕竟是昊永,于是他使出了杀手锏,勾起薄唇,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用手将女孩的脸扳过来,说道:“你似乎并不感兴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要感兴趣。”柳意正视着他,这还是昊永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她的眼睛,黑色的眼睛如同冷漠的黑水晶,闪烁着诱人的光芒,然而那双眸子里面却没有生气,仿佛是一个无比精致的大娃娃。但就是这种冷漠的气质是如此地吸引人。昊永笑得更邪气,突然之间有了一种欲望,他很想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已经心有所属,究竟是什么能够让她能够在他面前保持如此的冷静。是否这双黑色的眼睛也会有燃起火焰的时候?
“如果我说我要你做我女朋友呢?”
柳意拨开他的手,一脸淡然“我没兴趣。”
昊永笑:“我不介意啊!”
“我可是很忙的,而且他们也不会允许。”
“他们?”
“你认为我的母亲会让我随便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交往吗?”
“这点你不用担心,就是你母亲要我来的。这不正说明她已经承认我了吗?”
这点还不算撒谎吧!反正他有办法和她母亲解释就好了。
然而她的眼神却在因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起了轻微的变化,她看着昊永,定了一定,再次转头向镜子里面看去,就在那微妙的瞬间,昊永看到,她的眼睛里面透着无尽的悲伤,那样的黑色眼睛仿佛像是一个无底黑洞,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忧愁,也许有人会认为那样的眼睛很美,也许有人会认为她微笑时候很温柔,也许就像昊永之前认为她的眼睛很冷静,但天知道,一切全来自于那个绝望的悲伤,就是因为那种悲伤,她才有了这种脆弱晶莹的美丽,才会让人忍不出想要伸手拥住她的肩头,柔声呵护。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睛的时候说的话“她很美,但她的眼睛却充满悲伤。”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竟然可以一眼看出来呢?
昊永看着镜子里的她轻轻说:“你好美,眼睛却那么悲伤。”
柳意并没有说话,仍然面对镜子,然而眼神却稍微低垂,仿佛在思考什么。卷色长发在肩上轻柔披下,精致如中世纪的娃娃。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再次将眼睛转回镜子上,用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到:“是的,我很美……”
这个时候她的助手小跑过来,告诉她摄影开始了。她站起身来,很有礼貌的微微行礼,头也不回的走向摄像机面前。
昊永一直看着她,看她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姿势,看她在镜头前面露出美丽的微笑,时而天真,时而烂漫,时而忧郁,然而却始终比不上,她微微低头时候,露出的那一瞬间的忧伤。仿佛是山间的清丽的百合,寂寞无人的开放,不带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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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救救我,救救我!求你。”
…… ……
电话铃尖锐地响起,此起彼伏。“周总,您的电话……”
“周总,请在这里签个字。”
“请去会议室,经理们已经等候多时。”
“周总,这份文件请尽快过目……”
突然而来的一阵眩晕,这才发现额上满是汗珠。然而文件还有会议却是没完没了地来。“周总,您就休息一下吧。”发现到他面色不佳的女职员说到。
“没事。”周总笑了一下,说道:“人毕竟是老了啊!”然后大步朝会议室走过去,走了大约十来步,却突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一群职员冲上来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要他在沙发上好好休息一阵再开始开会。
四十八岁的周永健叹气,无奈的坐在沙发上,静静等混浊的大脑重新清醒。突然觉得一阵悲哀,毕竟自己也已经四十八岁了,不能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一连三四天不睡觉都没有问题。可是,这四十年来,自己又作了什么呢?梦想仍然像是当初一样仅有一步之遥,并不因这几十年的努力而缩短。有心无力,人生来就是为了见证自己梦想的破灭——周永健再次叹口气,发觉到自己的无力,会这样想也说明自己老了。
仿佛梦魇,豪华真皮沙发上的男人紧皱眉头,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在深深的黑夜里,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男人猛地坐起来,这时候才发现头上已经出了一阵冷汗。
一个女声响起“怎么了?”
“没有。”男人伸手摸去头上的汗,“我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女人没有说话,拿起干毛巾递给他,男人问道:“刚刚是不是有电话响?”
女人默默拧开灯,突然而来的灯光让男人不觉抬手挡住眼睛,女人将电视机关掉,四周突然变得一片安静,然后说道:“刚刚是电视里面的铃声吧!”
“应该吧,我没有在看。”
灯光下看来,这个女人皮肤白皙,身材纤细,一头短发,浑身充满干练简洁的气息,不过那一身紫色的真丝睡袍又给她添了一份女性的妩媚。最多也就二十出头而已。然而沙发上的这个男人微挺的啤酒肚,头发微白,看起来已是四五十的年龄,但是站起来的时候,健壮的身形如同一座山一般充满压迫。
这个时候,电话铃突然响起,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然跳了起来,仿佛受到什么极深的惊吓似的。
女人沉默的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电话铃连续响了五六遍,那个男人都没有伸手去接的倾向,愣愣的看着电话,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最后女人实在是忍受不了尖锐的铃声,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出神:“周总,我去接电话好吗?”
男人回过神来,愣了一下,说道:“当然。”
女人拿起电话,听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姓周永健,说道:“周总,是秀姐。”
周永健点点头,拿过话筒,叹了口气:“阿秀,最近过得还好吗?”
电话那边的女人声音沙哑,仿佛刚刚哭过很久:“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这一次,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那张纸明天就会送给你,这件事情总要有一个结束。”
男子沉默了很久,说道:“我明白了。我很对不起你。”
那个女人突然哭出来:“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我们的女儿,你说说你欠了她多少东西?”
那个男人突然变得暴躁起来:“那不是我的错!你知道她干了什么,我没有那种女儿!”
“你竟然说这种话!”这个声音就连男人身边的短发女人都听到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的女儿也不会死得这么惨!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一天到晚拈花惹草,公事不归,我的女儿不会一天到晚和那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如果你肯多花点时间和她在一起的话,她不会和她男朋友一起跑掉……如果不是你……”
男人突然也变得有气:“你好意思说我,如果不是你给她那么多钱的话,她不会被抓到戒毒所两次!如果不是你整天打麻将的话,她不会有那个机会和不良少年在一起,我是男人,当然要以事业为重,哪里有时间去处理她那些七七八八的杂事?看孩子管教孩子不是你们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你……”女人气结,“弄多一个女人回来也是管教的一种方式吗?你不知道她很讨厌那个女人吗?”
男人身边的女人脸色突然变了变,却有什么都没有说,最后男人终于说道:“一切都是她自己自找的,就这样!人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死了倒还干净。”
“别这样说话。”男人身边的女人轻声说道,“秀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和气点。”
男人不耐烦地说:“好了,就这样,我能做的也只能这么多,希望你以后会过的快乐,我名下一半的财产归你,这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待到男人挂了电话以后,穿紫色丝绸睡衣的女人说到:“一半,会不会多了点?”
男人摆手,“一半算什么,我才四十八岁,还没老呢!再赚他十倍百倍也不成问题。现在我剩下的就只有钱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语音落了一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