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尽樱琴 恶魔的颤音
————此卷献给Max,我用我全部温柔的忧伤,彷徨的痛苦为你写下我最爱的文字……就算你不会知道……永远不会看到……
第一章.恶魔的颤音(Diabolus in Musica)
礼堂。
英国皇家音乐学院。(Royal college of music)
细碎的音符如流星雨一样辉煌流畅的从指尖流出来,宛若银河倒转,洒下万点星光,错见星束成聚,扭转亿万光芒。温柔,缠绵的像情人的低喃,牵动着听者的每一份思量,连绵,纤细,像海浪拍打着沙滩,默默地侵袭到灵魂深处。听过这样的钢琴吗?冷冷的,清清的……像月光一样……
演奏者苍白清瘦的手指有力地在白与黑的琴键上飞舞了很久,终于缓缓按下了几个键,停了下来,收回双手放在膝上……一曲终了,人们仍然不知身在何处,迷失在百万星光的幻境之中,四周一片安静,人们甚至忘记了鼓掌。
终于……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宛若风暴一样席卷了了整个礼堂……这位年轻的参赛者得到了最大的掌声……
人们站起来,带着低声感叹,热烈地鼓掌,这是对演奏者表示敬意的唯一方式……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演奏者白皙而漠然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丝毫不被听众的热情所感动,优雅起身,站到台前倨傲地微微鞠躬。没有人介意他冷漠的态度,人们仍然在兴奋地鼓掌。
“格里森理事长(Master Grison),这次的人选就是他了吧!他获得了最多的掌声。”台下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一边鼓掌一边兴奋得说。
“……”少见的,看起来坚决果断的老人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的神情,“第二位候选人是谁?”
“这个……他还不够好吗?”说着这么说,男子还是报上了一个女孩的名字:“第二位是小提琴部的卡洛林•巴纳德小姐(Miss Carolyn • Barnard)”
“巴纳德小姐吗?的确……看起来不如他的样子……”格里森理事长稍稍想了一下,问一旁站着的另外一位秃头的教授:“马罗教授(Dr Marlow),你怎么看?”
“我会选他。”马罗教授兴奋的鼓掌说:“他是天才!他不仅改编了小提琴曲《恶魔的颤音》,并且还用钢琴完美地演绎出来,那种华丽的效果,简直就连小提琴也做不到。他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那么……请马克西米连•B•平先生(Mr. Maximilian •B•Ping)来我办公室一下。”格里森理事长想了一会儿,说道。他再次望台上看去时,马克西米连•B•平已经谢幕离开了舞台……
PM 20:00
格里森理事长家。
“马克西米连?”离异独身的格里森理事长一回到家,就看到一个黑衣黑发的青年站在客厅的钢琴前出神。在月光还有黑夜的映照下,他白皙的脸庞,此刻显得更为苍白,但这样反而突出了他眼睛的特征,薄薄的玻璃镜片后是一双如海水一般的蓝色眼睛。月光都因为他的凝视而带上了浅浅的蓝色。
“马克西米连?”格里森理事长再次出声。
“您可以叫我麦克斯(Max)。”麦克斯终于回过神来,笑了笑,看着格里森理事长说。
“麦克斯,这么晚了还有事吗?”格里森理事长并没有问他是怎么进入他家的,依旧温和慈祥地问。
“啊……有点事。”他收回了笑容,又恢复了冷漠的脸庞,很快地说:“今天那场表演……”
“那件事啊!……”格里森理事长温和地笑了:“我不是在办公室就告诉你了吗?你的表演的确很好,技巧完美,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学生能如此完美的以钢琴演绎出那么难的小提琴曲,只是……我也应该已经告诉你原因了,你的表演,技巧上的确是天衣无缝……”格里森理事长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可是……感情上却少了点什么。清清的,冷冷的,华丽,却……空洞……”格里森理事长不想再说下去了。
“您的说法还是一样,所以我还是不明白……”麦克斯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格里森理事长仔细斟酌词句,因为这对一个音乐家而言实在是一个致命伤。但是他还是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因为他实在是一个少见的天才,早一点发现自己的不足,也就会早一点弥补上去。“我的意思是,你的技巧完美无缺,可是音乐并不是只靠技巧。你很聪明地选中了恶魔的颤音,我想你自己都明白这一点吧!因为恶魔的颤音是一曲完全可以靠技巧来转移人们对曲子内在感情的欣赏。所以那首曲子虽然华丽,却没有生命力,无法在人们心里留下长久的印象。我很少见到像你这种情况,因为感情是我们天生就有的东西,但是技巧却要靠日复一日的练习来达到。我特意去听了你原来的练习录音带,我发现你比较偏爱像是水上音乐,马刀舞曲等激烈的的乐曲。非常凑巧,我听到了你的一曲慢板月光,非常温和,但是非常冷的……月光……我当时联想到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选择了快板乐曲,因为那样可以掩盖住你缺乏对乐曲本质还有人文文化的理解。然后我联想到生活中的你,总是冷冷的,沉默的,旁观一切。我不知道是你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那天生就是你的性格。但是音乐家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好的音乐家应该有感染他的人激情,音乐家应该是真正生活着的人,而不是一架完美演奏出音乐的机器,噢,原谅我这么说……巴纳德虽然没有你那般完美的技巧,可她所演奏的少女的祈祷却有人让人流泪的激情。我觉得这是你不如她的地方。”格里森理事长一口气讲了很多,他把他心里面所有的疑惑都说了出来,也许他说的并不是很客气,因为他实在是太珍爱这个学生了,所以才热切的希望他可以改好。
麦克斯微微偏着头,倚在钢琴旁边,抱肘静静地听着。仍旧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也没有出声为自己做任何的辩护。但是,当格里森理事长说道:“好的音乐家不应该是一架完美演奏音乐的机器”时,深蓝的眼睛里面落下了一丝阴影。但他依旧沉默。
“所以今年我想还是让巴纳德小姐当选会比较好……”格里森看着沉默的麦克斯,心里有点不忍,他安慰他说道:“建议你今年多去感受一下人心里温柔的那一面,培养一下感情,多练习一下像是少女的祈祷等富人文性质的乐曲,一定会对你有帮助的。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明年,没有任何人可以对你的乐曲说不了。”
麦克斯依然沉默,过了一会儿,突然抬头说道:“只有您,这么想吧!”
“呃?”格里森理事长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抱歉,明年我就不会再在这里了,所以今年是我最后的机会。”麦克斯没有再笑,抬起的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对不起了,格里森理事长”
格里森来不及表示任何疑惑,身体就被一道看不见的绳索捆住了。麦克斯闭上了眼睛,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语。“你干什么……”格里森刚刚说了一句话,就发现他呼不过气来。无论他如何打口大口的喘气,肺部都是一样的饥渴,“……”他弯下身子,靠在墙上,身体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呼吸,咳嗽,然后是引起痉挛。怎么会这样?空气呢?他就像水里的鱼被抛上了岸一样,无力却又无用的张开嘴呼吸。无法呼吸?然而不仅仅是这样,因为剧烈的痉挛,心脏病开始发作了,然而药瓶放在他刚刚脱下的西装外套里面,他已经……没有力气在去拿了,而眼前这个学生……正抱肘静静地看着他痛苦挣扎……
空气,又重新进入他的肺部,但是,心脏的一阵阵剧烈疼痛让他忘记了他已经可以呼吸……
“你……是谁?为什么……”他睁大眼睛看着麦克斯,发出无言的询问。眼睛里面满是惊疑和不信,他没有想到他最珍视的这个学生,竟然要杀他……而且还是以最不可思议的方法……
“我是东方术师家族平家的术师,也就是你们所谓的魔法师……”麦克斯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他的疑问,他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今天已经讲得太多了。
格里森理事长终于不再动了,胸膛慢慢地平息下来,靠着墙壁坐下来的身体,也慢慢地沿着墙滑倒。唯有死亡,才能赐给痛苦的人以永远的宁静。
麦克斯再一次微微地笑了,轻声说道:“晚安,亲爱的格里森理事长。”
次日,学校礼堂,
“格里森理事长因心脏病发作去世……”
“恭喜钢琴部三年级学生马克西米连•B•平先生成为今年代表我们学校的选手,参加在梦岛(Dream land)举行的世界音乐节!”
与众人的兴奋成反比,麦克斯的脸上仍然是平静的淡漠,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许,他根本就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4月15日
“美国总统克里夫兰(William·Cleveland )发表宣言表示加入这场所谓正义的战争,据记者所得到的情报,美国应该会在近日类派兵……”
“世界情势越加严峻,英军已派兵驻扎,西班牙,德国已组成联合军队,日本也有意派兵,美国此举给情况本来就不好的中东更严重的打击……美国最大的石油公司MG总裁彼得森(George·Peterson)为自己好友辩护道,克里夫兰总统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实在无法漠视中东地方某些人民的权益被政府任意抹杀。这个决定是通过和上议院议员的谈论结果后慎重决定的……”
…… ……
“有人怀疑,是不是因为四年一次的总统大选就要到了,没有什么建树的克里夫兰总统才决定要对中东出兵?不过看起来这个决议案并不讨好,因为在美国国内反对声远远高于赞同。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詹姆斯•加菲尔(James•Garfield)对总统此提案表示怀疑……并且指出这场战争对于美国没有任何好处,除了少数石油公司获利……”
“克里夫兰总统极力塑造战时总统形象……”
“美国已经于1月1日出兵……”
“据说美国陆军因为不熟悉当地地形,已经有少数人受伤,目前虽然并未传来亡者消息,不过情况并不乐观……另外一方面还要避免误伤同盟军,所以情势异常艰难……”
“第一名士兵在中东境内死亡……国内反战情再次绪高涨……克里夫兰总统不得不安慰国民,声称一切的伤亡都是暂时的,那名士兵为了世界的人权而死亡,实属一种光荣……加菲尔候选人再次对此表示怀疑……因为那名士兵的死亡,根据未公开的报告,实因为美国反飞机导弹系统误射中自己的飞机……”
…………
“美国总统克里夫兰的情况艰难,按照目前的情势,如果不退兵的话,很难连任……但是彼得森总裁发表宣言,会给自己的好友全力的支持……”
麦克斯在图书馆调出了近年来关于美国出兵情况的报道冷冷的看着,没有说话,偶尔只有唇边一抹淡淡的冷笑。他平常基本上不看报纸和新闻,所以找到的资料堆在面前厚厚一大叠。
“这次备受瞩目的世界音乐节此时变得更加隆重,美国总统克里夫兰将受邀前往梦岛,一同前行的还有美国陆军亚瑟总元帅……同样,MG总裁彼得森将以最大赞助商的身份前行……彼得森总裁接受记者访问时说到,这次的音乐节绝对不会因为战争而受到任何影响,他期待着本次音乐节能够在5月5号圆满举行开幕式……”
“真是假慈悲啊!说什么为了音乐事业做出贡献是他们的荣幸,实际上只是想藉由音乐节转移世界人民的视线,掩盖他们在中东犯下的血腥罪状吧!”——一个嘲讽的女声传来,麦克斯听到了,但是还是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的看着报纸。
“喂!我说你啊!三年级的,就算拿到了代表权也不用傲成这个样子吧!”另外一个讥嘲的声音。
麦克斯并不用抬头,知道先说话的那个一定是四年级小提琴部卡洛林·巴纳德小姐,他听过几次她的声音。后面那个是她的跟班特费尔小姐。她一定很不服气被他,一个比她年纪还要小的外国学生拿走了这次的代表权吧!所以麦克斯并没有说话,说了也没有用。他沉默地看着报纸。
“特费尔,不用理他,他就是这样的个性。我听说了……”巴纳德似乎不是很介意他的态度。颇有风度的说着。
卡洛林·巴纳德,传闻中带刺的玫瑰花,泼辣,出生贵族,所以骄蛮又任性……感情到底是什么呢?像眼前这位骄蛮的千金小姐,谁又能够想到她能够演奏出那么温柔的曲子?温柔的,让听者流泪……他看到了……
因为听到了巴纳德的话,所以不自觉得想起了格里森教授的话,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格里森教授的话。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钢琴很不错,很少有人能够那么流利的演奏出这种难度的曲子,就连我都不可以,不过我并不是打击你,就算你有这了这样的技巧还是没有办法赢!因为,已经听说了吧!这是半决赛还有决赛的钢琴必选曲目多半都是肖邦还有莫扎特的,你认为你能够弹出那么有艺术氛围的音乐吗?而且这一次听说俄罗斯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派出的选手是有五十年才有的天才之称的利昂立德·纳博可夫(Leonid·Nabokov)与其在这里研究时事,还不如回到钢琴旁边多练一练,不要到时候丢了我们学院的脸!”说完这冷冷的话,就传来了远去的足音。
“……”少见的,麦克斯发出了一声轻微到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轻叹。
4月27日
梦岛。
黑暗中的男人静静的坐在宽大的摇椅上。光线只照的亮他一半的脸。他沉默的看着前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有人敲了敲门。男人高声说了一声进来。
一个高大男子,看得出来经受过良好训练的身体被西装掩盖在下面。他的脚步沉稳而自信。
“……事情怎么样?”男人淡淡地说。
“……幸不辱命……我已经找到了适当的人……”男子躬身说。
“……是什么样的人?”
“完全可靠,这点可以放心,信誉也很好,只是对方希望您会为他们保守秘密。”
“这个当然,这种事情谁会到处宣扬?”
“人呢?”
“人已经出发了,现款已经汇到对方账上……。”
“那就好……我希望这次音乐节以后,我永远都不要再看到克里夫兰那个愚蠢的家伙!”
也许是因为战争的原因,这一次的世界音乐节举办的格外隆重。不仅邀请了美国总统前来观礼,同来的还有英国首相,西班牙最高军政长官,巧合的,来的人竟然全都是和战争多少有些关系的人物……
不过梦岛上音乐节的气氛很浓厚。
到处都有小型帐篷,那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展览和表演。其实这个时候正是梦岛每年一度闻名世界的春季狂欢节,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世界各地的艺术家都会聚集在此,表演他们一年来的成果。所以每一年都有大量的观光客。通常来说想要来这里旅游的人,今年四月的旅馆是去年四月就已经订好的了,而且价钱还是平常的两倍!不过今年的旅馆被定满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快,因为世界音乐节的原因,去年三月旅馆就已经全部订满,所以今年有不少痴心的人特意带了小型帐篷,宁愿露宿街头,也要来一饱眼福和耳福。
今年的重头戏,世界音乐节的开幕式,被放在春季狂欢节的尾端——5月5日。
飞机降落的时候,正是黎明,6点。
从飞机上看,梦岛就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耀眼的霓虹灯在城市的边缘联结成一个巨大的五角星,水中央的城市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摇曳的水波中一颤一颤。本来以为清晨的城市是安静的,却没有想到此刻的城市灯光喧闹得像是华灯初上。天色并不是太亮,仍然有些黯淡,但是城市已经露出了等不及的兴奋。也许等一会儿会更热闹吧!毕竟等会才是狂欢真正开始的时候。
“真的和英国很不同呢!记得有一次出差回英国的时候,也差不多是早晨六点钟,那个时候伦敦还在一片灰暗之中,刚刚睁开灰蒙蒙的眼睛。”马罗教授颇有感触地说。麦克斯礼貌性地看了他一眼,仍没有说话。马罗教授苦笑,也不再说什么。说句实话,他从来还没有看到像麦克斯这么沉默的人,从出发到现在,还没有说过除了礼貌问答之外的话。在飞机上的这两个小时,他只是闭目养神,要不然就是看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他那沉默的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准备好下飞机吧?”马罗教授淡淡地说。
“……”麦克斯点了点头。
一出了机场就有专车接送他们。
世界音乐节和以往的任何比赛都不同,参赛者由每个著名的学院推荐而获得资格。而具备资格推荐参赛者的学院在世界范围内不超过三十所。英国只有一所,所以英国皇家音乐学院这一次派遣的竟然并不是本国的学生,这一点实在是一个大胆的创举。每个学院推荐表现最好的在校学生参加比赛,不论系。然后所有的年轻学生再进行比赛,同样也是不分系。所以最后的胜利者将会得到最高的荣誉,那是技艺跨越音乐乐器界限的荣誉!所以每一个参赛者都想要为自己的祖国还有学院争得这至高无上的荣誉。
不同这也同样说明,参赛者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个。但据麦克斯所知道得在钢琴单面的强敌就已经有两个。一个就是巴纳德小姐所说的俄罗斯,有五十年一现之天才之称的利昂立德·纳博可夫。还有一个就是肖邦音乐学院的波兰学生弗兰西斯·拉克曼,虽然关于他的资料并不多,可是根据马罗教授所说的,这位拉克曼在学校被视为和肖邦一样有着钢琴诗人之称。对于一脸慎重还有严肃的马罗教授,麦克斯没有表情的脸不知道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表情。不过也没有人知道麦克斯平静的脸下面到底在想什么。
到达的第二日。
4月28日
梦岛。
“美国总统克里夫兰的的主治医生肯尼迪医生,昨日飞往梦岛时受到不明攻击。怀疑是美国内部反战组织作的手脚。肯尼迪医生是心血管神经科著名大夫,如果没有了肯尼迪大夫,总统的健康将受到严重损害,也将严重损害总统办公……相信反战组织是出于此点才改而袭击总统私人医生。之前总统已经受到多次不明攻击,其中包括狙击,但都在FBI的监视下得到控制。不过为了医生的安全……总统的好友彼得森总裁专程从中国高薪聘请了最优秀的保镖卫如娜小姐以及其他优秀保镖,作为医生的私人护卫……当然总统自己也有加强自己的护卫团……”
“怎么刚刚来就出事了!……美国方面的人有一些不安。”……“但美国国防部部长表示,在中东的战争已是无法避免,任何尝试以此种方法恐吓总统的人都将为此付出代价!国家安全局最高长官表示会尽全力保护总统在梦岛的安全。让大家以及总统都有一个愉快放心的音乐节!并且表示希望这些事情不会影响到各位参赛选手的情绪……”
午间新闻之类的东西在公共餐厅上放着。
“……”马罗教授看到冷冷一哼,没有说话。反倒是那个俄罗斯学生纳博可夫用不熟练的英文说话了:“若真的在意我们的情绪,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面子参加什么这见鬼的开幕式!”
“就是,谁稀罕他们来?”法国学生卡米拉•拉瓦莉儿不屑地笑着:“这群人来了,空气里面都充满了战争的血腥还有商人的铜臭味!”拉瓦莉儿是法国的代表,她的专长是小提琴。不知道她琴拉得怎么样,不过倒是有一头淡金色漂亮的卷发。
纳博可夫是今天才到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平常俄罗斯男孩,一头深棕色短发,有些发红的脸上长了些雀斑,没有戴眼镜,不过眼睛好像是不是太好的样子,深棕色的眼睛有点微微眯着。不过话倒是很多,应该是一个很开朗的人。还有一些参赛者并没有到,他们可能要到明天或者后天才会全部到齐,今天只是例行的一起吃中饭。吃完中饭就可以自由活动。不过好像目前已经到的人就只有十个学院的人左右。有一些人还是今天到了,除了纳博可夫和他一个同行的人以外,其他学院的代表都留在自己的房间休息。
麦克斯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镜片后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的看着。
不过纳博可夫倒是对他的安静表现出反常的兴趣。
“嘿!那个……戴眼镜的,你好象从进来就没有说过话啊!”纳博可夫冲着他喊。
麦克斯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在和谁说话,因为马罗教授同样也带着眼镜,所以他仍然在静静的看着电视上面的人物。
“在说你呢!……”纳博可夫再次叫唤。他旁边一个看起来应该同样也是俄罗斯参赛者的人低头和他说了些什么。他改变了叫法:“Hello,马克西米连!!”
“呃?”马罗教授轻轻捅了麦克斯一下,麦克斯这才会意,转头看着纳博可夫,仍然没有说话,好像是等着对方开口。
“你怎么进来都没有说过话啊?马克西米连?”纳博可夫微笑。
马罗教授在麦克斯身边轻轻地说:“他就是俄罗斯的纳博可夫。他旁边那个是俄罗斯另外一位叫做安德瑞耶夫的参赛选手,好像是用双簧管的。”麦克斯听了,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不会……是哑巴吧……”纳博可夫看他仍然是没有说话,纳闷地回了一句。拉瓦莉儿忍不住笑了。
“……”麦克斯看着他礼貌性的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认为他是哑巴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纳博可夫看着他,一时间无可奈何的笑了,然后继续和拉瓦莉儿用不熟练的英文交谈。
5月5号
梦岛
世界音乐节开幕式。
麦克斯终于见到了肖邦音乐学院的弗兰西斯•拉克曼。
拉克曼自从一下飞机就把自己反锁在自己的房间,活动范围仅限于房间内,从来没有见他出来过。因为每个参赛者的房间都有他擅长用的乐器用来练习,并且酒店的隔音相当好,绝对不担心被偷听的问题。所以麦克斯想他八成都是留在自己的房间练习吧!他就连用餐都是在房间内用餐。
为了躲避那个多话的纳博可夫,麦克斯也是经常呆在自己的房间。所以,到现在麦克斯还不知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开幕式上,麦克斯终于看到了。
一头淡棕色的中长卷发略带凌乱的披散下来,苍白的面庞上有一双忧郁的眼睛。是的,忧郁但却锐利的眼睛。面庞苍白的不像话,就像一个病人一般的苍白。不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来,看起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个子不高,偏瘦弱,穿着雪白的衣裳,这样的他,的确有一种诗人般飘逸的气质。
当拉克曼走进礼堂来的时候,那些女孩都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那忧郁的气质。
对此,纳博可夫只是一笑置之,看起来他不是很喜欢拉克曼。
各位参赛的学生在露天礼堂前面的位置上坐下。天气很好。阳光并不刺眼,温暖而明亮。细细的微风带来了花和草的香味,还有淡淡的海水的咸味。
人群中的热力似乎已经传染到了这个地方,听得到外面喧哗的声音,还有人们在远处为其他音乐家或者是艺术家们喝彩的声音。纳博可夫有些烦躁的扯了扯高领丝制衬衫,四处张望。开幕式其实已经开始了,那位伟大的美国总统克里夫兰正在台上激情四射的演讲,只是这些参赛者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听就是了,他们有的正在侧耳听着外面的人的喝彩声,猜测表演的内容,看起来那些更吸引他们一点。
第一还有第二排的参赛者中间发出了小小的低鸣。
拉瓦莉儿和她旁边的西班牙的女生在低声交谈。
拉克曼就坐在麦克斯的旁边,明显的他也对此不感兴趣,他静静的略带忧郁的垂下了眼睛。不过拉克曼倒是比麦克斯想象中要矮,应该只到麦克斯耳朵左右吧!
这两个人,一黑一白,一个平静冷漠,一个忧郁纤细……
“马克西米连,你不热吗?”听声音就知道又是纳博可夫。麦克斯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纳博可夫正坐在第一排,翻转了大半个身体,面对着麦克斯压低声音问。
“嘿!他都不会回答你呢!”德国的参赛者金纳低低笑道。
“你怎么知道?他又不是哑巴!”纳博可夫不服气地说道。
“哈!我说你啊,我赌你已经试过八十遍了,可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另外一位麦克斯不知道名字和国籍的男生说到。
“……”纳博可夫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们。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还真象天使和恶魔呢!”有一个女生插了进来。
“所以我才问马克西米连他热不热啊!”麦克斯静静的看着前面演讲的正一头热的克里夫兰总统。丝毫不理会这些对话。
“穿黑衣服的就是那个……听说是独自改编了恶魔的颤音的那位来自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吗?”
“恶魔的颤音?他到底是弹钢琴的还是拉小提琴的啊?”
“钢琴,所以才令人吃惊啊!”
“而且他好像还不是英国人呢!”
“……?不可能的吧!可是他是英国的代表呢!英国会让他参赛吗?嘿!那他是那的?”
“不知道……”
“今年的竞争看来一定比往年都要激烈了。”
“他旁边那个穿白衣服的是谁?怎么没有听说过?”
“你看他像谁?那种忧郁诗人一样的气质?”
“苍白的脸……不会是肖邦吧!”
“答对了!肖邦音乐学院一直都没有公布他的任何资料,听说那个叫拉克曼的是他们学院最强的秘密武器。”
…… ……
……
拉克曼的眼睛同样也没有抬起来过,两个主角在旁边安静的坐着……
其中讨论的最大声的竟然是纳博可夫。不过因为这个时候总统已经结束了他的演讲,在众人的掌声中,这点噪音还不算什么。但是很快,所有的人全都安静下来。就连那些唧唧咋咋骄傲的参赛选手们都安静了下来,毫无例外的保持了绝对的沉默。其中还有至高无上的尊敬。这和对待总统的态度完全不同。就连拉克曼都抬起了眼睛。
“……”一个穿着浅灰色礼服的长发男人慢慢的走上台。他背对着麦克斯,麦克斯不知道他是谁,究竟有这么大的魅力让这群骄傲的年轻音乐家们统一闭上了嘴。
那个男人在音乐联盟主席的旁边转过了身体。
有着一头漂亮的长长银发,还有一双如祖母绿一样的眼睛。那个男人微微的笑着看着全部的人,只是那样一眼就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他那温柔优雅的微笑就像有魔性一样,让人无法转移视线。全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摒住了呼吸,看着这个银发绿眼的男子。
“现在,请允许我有这个荣幸来介绍,世界最负盛名的钢琴家,俄罗斯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克伦斯基伯爵(Count Alexander•Ivanovich •Kerensky)……”
台下立刻报以暴风雨般的掌声。
在麦克斯周围,每个人都拼命的在鼓掌。就连拉克曼都举起了手,快速的拍着。拉克曼几乎是以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不仅是他,他周围的每个人的眼神在看到这个人以后都变了,所有的眼神在艳羡中都夹杂了崇拜和尊敬。他是谁?仅仅是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而已……也许那些政府要员们会这么想……
“现在,很荣幸的,我邀请克伦斯基伯爵为今天演奏一曲,作为今天开幕式最后的压轴!”乐联主席兴奋说道,台下又是一阵兴奋的掌声。
“这次真幸运,就算没有拿到奖,但只要听到伯爵的现场演奏都已经够拿回去炫耀了!”
“那些弹钢琴的真幸运,伯爵的演奏多多少少都会给他们一点启发吧!……”
“……不过我们也同样很幸运啊!”
众人的讨论声在钢琴的第一个音符传来的时候就完全安静。
克伦斯基伯爵优雅的坐在宽大的三角钢琴前面,带着迷人的微笑,将手放在键盘上。
钢琴声起初如同海浪一样,平静中充满着紧张肃穆,紧紧地拉着一根弦,越绷越紧,然后突然的,一阵充满光明还有希望的优美旋律如同歌唱一样,悄悄的静静地从那紧张的肃穆中缓慢优雅的张开属于他自己的叶片。
旋律稍稍变得快了一下,海浪开始卷了起来,他们并不是太大,一阵一阵的,连绵不断的拍打过来。突然之间海浪变快了,快得让人仿佛看得见巨大的战斗场面,一股雄浑的气势慢慢的展开。先前的优雅柔美早就不见踪影。海浪带着巨大的激情一波一波的以极快的速度挑动着人类的感官神经,充满斗志的“热情”像巨浪一样澎湃起伏。
这是贝多芬的F小调,第二十三号钢琴奏鸣曲“热情”
麦克斯认真地听着,脸上不由得浮现了挫败的失落。这首曲子并不算太难,他也练过。就算他可以达到和他一样完美的技巧,也许他能够制造得出海浪一样澎湃的华丽的质感,但是他却绝对做不到这种将乐观还有激进的精神一起夹杂在其中一便表现出来。并且这个人的演奏有着一种让人从心里发热的感觉,他有一种可以让任何人觉得欣赏钢琴还有弹钢琴是一件美妙的事的魔力。这种热情还有奔放的感觉,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本来麦克斯以为自己的技巧已经达到完美,却没有想到在第一天就碰上了……宛若是他永远都无法达到的幻影似的人物……
“……”麦克斯轻轻的叹了一声。
曲子的最后在排山倒海的气势中结束了……
掌声雷动,微笑的克伦斯基伯爵起身在舞台上微微鞠躬,换来了不息的掌声。
5月10号
梦岛
预赛
梦岛歌剧院
曲子长度大概在二十分钟左右,因为仅仅是预赛,所以曲子难度不会太大,但同样也就意味着参赛者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将自己的特长全部表现出来。
预赛有30个名额,复赛降到了20个,半决赛是15个名额,总决赛是7个名额,不过进入了决赛就意味着已经得奖。
不过由30降到了20这种竞争还不是普通的激烈,尤其又是在不分乐器界限的情况下。
有很多人都想知道,像那些奥林匹克运动选手他们赛前通常会做很多放松准备,但是这些音乐家们在赛前究竟会做些什么呢?
麦克斯和纳博可夫还有另外的一个中国女生,发音好像是Cheng lei的女孩,不过麦克斯并没有太关心,这三个人是同一天上午出场。现在正在演奏的是一个德国的叫金纳的男生,好像是用提琴之类的,至于是那种类型的他就不是太清楚,因为他仅仅是在改编恶魔的颤音的时候看过一点点关于提琴的资料。他并不是太喜欢提琴,因为觉得那会比较适合女孩子。
金纳后面就是纳博可夫了。
纳博可夫正在玩倒立!麦克斯抱肘静静的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没有说话,那个中国女孩也没有说话,好像在看书,安静的空气中听得到书翻页声,还有就是纳博可夫的鞋子不停的撞击地板声。麦克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做的时候,不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纳博可夫就不担心他的手指受伤吗?因为对钢琴家而言,手指仅次于生命般重要。
不过纳博可夫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听得到观众的喝彩声,看样子金纳的表演很不错。
纳博可夫同样也听到了,终于站了起来,用一块湿毛巾擦了擦手,整了整身上的白色礼服衬衫,再套上之前就一直被他丢在椅子上的黑色燕尾服。微微整了整仪容。刚巧,当他整理完毕的时候,金纳也下来了。
“嗨,加油!”金纳微笑着说。
“当然!”纳博可夫与金纳的手掌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麦克斯闭上了眼睛。
雄浑,深沉,宛若低声的悲叹,又宛若轻声地倾诉一般的旋律,低低的,柔和的,饱满的响起……拥有如俄罗斯天空一般宽广的音色,又有宛如俄罗斯民族骨子里面那种隐蔽的悲伤的……乐章,还有俄罗斯人天性的热情,还有豪爽,就算在隐约的悲伤中都饱含向上的激情……那种深沉浓烈的色彩,不由地让麦克斯把他的乐曲还有卡伦斯基伯爵的《热情》,联系到了一起。事实上,这一首是贝多芬钢琴奏鸣曲之一的《悲怆》。
是巧合吗?
两个俄罗斯人,都演奏了贝多芬的奏鸣曲,并且都饱含着巨大的激情,不同的是,纳博可夫的悲怆,在巨大的激情里面还包含了至深至哀的悲伤,让人有一种这样子的感觉,好像演奏者只能通过这样隐晦的演奏来表达心中巨大的无法告诉别人的伤痛……并不是流着泪的恸哭,而是无声的悲泣……但即使是在那样的悲哀中,还有着积极向上的热情,……这是贝多芬曲目中特有的豪情,麦克斯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一场极为成功的演出……
纳博可夫,是一个天才……
…… ……
梦岛歌剧院
某一个包厢内……
音乐声柔和的响起……
“乔治(Gorge),我必须停止继续派兵,不管怎么样……”男人在柔和昏暗的光线下不耐烦的走动着,双手无意识在空气中胡乱的挥动,显示出主人心情的激动……
“威廉(William),拜托,你当美国总统的是儿戏吗?那有说改就改的?”叫乔治·彼得森的男人,坐在阴影中,显示出与他面前美国总统相反的冷静,和漠然。
“就是因为我知道不是儿戏,所以才要停止出兵,乔治,你知道吗?现在国内反战的情绪已经到了最高点,再加上那个加菲尔的挑拨离间,我的处境很困难你知道吗?”美国总统克里夫兰激动地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叫人去处理掉那只讨厌的老鼠……至于那些愚蠢的国民嘛,只要你再在演讲中再加上一点英雄主义,再承诺一些将来的好处……他们总是很容易相信不是吗?”彼得森安静的坐着,十指交叉。这里的反窃听装置相当好,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在这里的对话会被别人听到。
“这不是重点!”克里夫兰烦躁的挥了挥手,“如果不停止出兵的话,我确定,我绝对不可能连任……”
彼得森在内心冷笑,是的,你能够当上总统已经是奇迹。但是他没有说话,他在等克里夫兰的后文。“你知道,唯一可以保住连任的方法就是撤兵,趁现在国内对我的抵制还不是太严重的时候……”
“你绝对不能够撤兵!”乔治冷冷地斩钉截铁的说道。“你如果撤兵的话,我之前在军事上全部的投资都会泡汤……”
“……”克里夫兰沉默了一阵,仍然说:“我要撤兵!”
“你不会!”乔治冷冷的截断了他的话,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听着,你绝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可以撤兵!”
…… ……
克里夫兰沉默的看着乔治的眼睛……身体因为激动而不住的颤抖……他有些无法承受住彼得森带着压迫性的目光。
空气突然间变得静得可怕,激昂悲愤的乐曲突然响起来,让克里夫兰重新又有了勇气。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克里夫兰突然吼了出来,“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是否能够连任,不是吗?……”
“你别忘了你能够坐到总统的位置是因为……”
“你仅仅是为了让美国有一个会同意出兵中东的总统罢了……”
“现在你也仅仅是关心你自己的连任!”乔治冷漠而迅速的接上克里夫兰锐利的话锋。
“我受够了!”克里夫兰双手捂着头,浑身都是汗,剧烈的颤抖着大声喊道:“从我当上总统的第一天起,……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和你商量,你总是这样告诉我,……嘿!让威廉去做这个,告诉威廉今天要在议会上提出这个决议案,……威廉今天要做的是……”克里夫兰无法控制的因为激动而流泪,啜泣,他极力忍住抽泣,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也可以完美做到那些事情,就算没有你……我……我很聪明,我也想要自己控制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这些问题!我……不想要再受到你的控制!”
克里夫兰满脸都是泪水的,瞪着彼得森。但很快他身上那一点点勇气就在彼得森无言的注视下慢慢消退了。
与克里夫兰激烈的情绪相反,彼得森仅仅是冷冷地看着他激烈的双眸,平静的脸上有无言的威严。克里夫兰在他锐利的视线凝视下有些畏缩的转开了头,他自己都为他自己的角色感到可悲,他竟然在别人眼里面是一个离开了彼得森就无法处理问题的人,就算是在彼得森眼里面也是这样吧!就算他是总统又怎样?他一点都没有当总统控制一切的感觉,所有的人都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傀儡,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最光鲜的傀儡……“我想要……让……让别人知道我……我……可以独立完美的处理好这些事情!……”克里夫兰鼓起勇气再次说,但是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低……他有些畏惧,但仍然勉强自己直视彼得森的目光。
彼得森冷冷地看着他的举止,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克里夫兰的颤抖,流泪,啜泣……克里夫兰不自觉地回避他锐利而冷漠的目光……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纳博可夫深沉的音乐……紧张而热情的迸发……
平静的空间里面除了紧张的音乐就是克里夫兰沉重的喘息声,再也没有其他的……
乐曲突然得渐渐了缓和下来……快到尾声了……高昂的音乐,渐渐的,缓慢的……落了下去……但马上又掀起了另外一个波潮,似乎在做垂死的挣扎……或者期待再次带来下一次的冲击……
彼得森的眼神中,稍微带了怜悯,但很快又被冷漠的残酷所带过。他突然觉得,现在和他说任何事情都只是废话,愚蠢的克里夫兰不会明白,也不会想要明白他所说的。所以他只是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以便克里夫兰能够听清楚:“你在这里的角色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最好就是马上飞回美国,马上,然后好好去想你要怎么连任的事情,不过撤兵,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说完,他就从打开门,从包厢里面离开,留下一声门响,只留下克里夫兰一个人。彼得森一走,克里夫兰突然全身无力,坐到在地上,仍然不住的持续颤抖,他紧紧抱着双臂,喃喃自语道:“我要杀了你……是的……只要你死了,我就会自由!”
贝多芬的悲怆,在最高潮的时候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悲哀的……戴着隐藏的激情还有不安……
“……五月十一日,美国总统克里夫兰搭乘飞机离开梦岛,返回美国。战亡人数升到8位,烈士遗体将于今天下午到达美国本土,美国总统克里夫兰将于烈士家属一起迎接他们光荣的‘回归’,并授予他们奖章还有他至高敬意……”
“……五月十七日,第一夫人克莱尔代替美国总统克里夫兰飞往梦岛,表示对音乐节的支持……”
5月20号
梦岛
梦岛歌剧院
半决赛。
毫无疑问的纳博可夫还有拉克曼,还有麦克斯都进入了半决赛。15个人之中,有五个是弹钢琴的,这种比率算是大的了。不过总是会有一些乐器的比率比较大。在总参赛选手来看,使用钢琴还有小提琴的就已经偏多。钢琴家大概有10个左右,小提琴家也有7,8个,这也算是一种乐器本身的不公平吧,毕竟钢琴还有小提琴拥有更多的听众还有乐曲!
中国派出来的那个女孩子原来也是钢琴家。她也同样进了半决赛。另外一个进入半决赛的钢琴家听说好像是日本的一个女性琴手。至于其他的那十个人,麦克斯连问都没有问,因为那些乐器并不在他能够评价的范围,所以问了仅仅是浪费时间,而且,一般来说,拿奖的可能性最大的多半都是小提琴家或者是钢琴家。
半决赛分两天举行。每一个人需要准备45分钟到60分钟的表演。钢琴部分则要求是完整的钢琴奏鸣曲。如果有兴趣的话,协奏曲也可以。不过因为协奏曲多半都是决赛准备的曲目,因为协奏曲的时间更长,意味着更容易出错。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人想要使用协奏曲。但麦克斯准备的曲目是肖邦第四叙事曲。
也许是为了比较,五位钢琴家被安排在一个下午出场。
最先出场的是纳博可夫。
然后是拉克曼。
再来是中国Cheng lei
麦克斯
最后是日本那位麦克斯不知道的女性琴手。
纳博可夫竟然准备的也是协奏曲,他似乎特别偏好贝多芬,除了在复赛的时候他用过柴科夫斯基的一个练习曲,他在第一还有这场半决赛使用的都是贝多芬的曲子。
曲子是降E大调第五钢琴协奏曲,又名《皇帝》。
当这部协奏曲被公演的时候,当时的音乐杂志《大众音乐报》曾这样评价:“毫无疑问,这是所有已经创作出来的协奏曲中最富创造力,最富想象力和最引人注目的作品,同时也是在技巧上最为艰深的一部。”这种风格难度的曲子,还从来没有人在半决赛上用过。
所以当即兴性钢琴引子被奏响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简洁又华丽绚烂的第一乐章。
祈祷性质,纯净甜美的第二乐章
以及,钢琴突然的以爆发般的,以无比猛烈的威力奏出辉煌的第三主题。
这首皇帝同样也是麦克斯平常最为欣赏的协奏曲之一,但是吸引麦克听下去的并不是曲子本身,而是,纳博可夫,似乎,麦克斯皱了皱眉头,但明显的,他听到几个不应该出现的和弦。是纳博可夫的失误吗?
“也许弹大型的曲子对你会比较有利。”马罗教授轻轻的笑了,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像这种大型的曲子,越弹到后面越容易出现失误。前面预赛的时候是看感情,对音乐句意的理解,但是到了这种情况的时候,就是看谁不会出错了。你总是宛如机器一般正确的弹奏出来,所以这对你会很有利。”
“机器……”麦克斯听到了的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又想起了格里森的话,不过,马罗教授说这些话却是赞美。他还是没有说话,认真地听着纳博可夫的曲子。很辉煌,很有气势的曲子,不过那些,真的是失误吗?并不没有像别人的失误那般刺耳,相反,在他的演奏下,有着更辉煌的乐感……也许是因为演奏者不同的原因,这首皇帝和麦克斯熟悉的皇帝有些不同。怎么说呢?这一首,比较起来更为大气,开阔一些,气势上更为雄浑,有着一种傲视天下的霸气还有君临天下的华贵……
裁判席上发出了小小的骚动。想必也都是在和麦克斯一样,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乐章结尾的时候速度再度转快,作最后冲刺的主奏钢琴猛然跃起,钢琴独奏部分精湛细腻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最后由管弦乐部分强而有力的结束全曲……就像是皇帝的的野心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就像在猛烈的战争尾部,他的旗帜终于飘扬在惨烈的战场!
纳博可夫弹完了这极富争议性的这一曲。
仿佛众人的讶异都在意料之中,纳博可夫从容的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庄重的笑容,抬着头自信的走到台前,张开双臂鞠躬。那抬起头来的一瞬间,他的脸上有着极配得上这曲子的笑容,宛若王者一样自信的笑容……
麦克斯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是纳博可夫让这一曲有了王者的霸气,和自信……
包厢中。
彼得森沉默的坐在宽大的椅子中,看着台上的演奏者。这里同样还有其他的包厢,都有一流的安全设施,还有一流的反窃听设施。那些包厢里面坐着其他国家的政府官员。他们同样正在看着这场比赛。
他们看了三场比赛了,许多音乐爱好者梦寐以求的三场比赛,以及在那样绝好的位置……
只是彼得森看起来并没有认真地在听。就连演奏者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没有表情,更别说鼓掌。
“叩叩……”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彼得森淡淡地说。
“……”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健壮男人沉稳和自信的大步走了进来。
“阁下,人已经到了……要求见面,商谈具体的细节。”男子躬下身,虽然这里的反窃听技术一流,他还是将头凑到在坐着的彼得森耳朵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彼得森有些诧异。
男子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轻声说:“因为,克里夫兰突然离开了,所以他需要和你仔细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对方是什么人?”
“……据说是这些音乐家之一……”
彼得森沉默了一下,笑着说道:“这有趣了,今天晚上在亚格达马(Aceldama)酒店有一场为今天胜出者举办的宴会,我会出席,二楼有我专门的休息室,叫他到那里见我吧!”
…… ……
……
下一个出场的是拉克曼。
麦克斯还从来没有听过拉克曼的演奏,因为他们的比赛总是被安排在不同的时间。
拉克曼沉默的穿上黑色燕尾服。其实黑色显得他更瘦弱。但是同样也突出了他忧郁的气质。他轻微的皱着眉头,从麦克斯身边走过。听过了纳博可夫的演奏,多少都会觉得有一些压力吧!
出乎意料的,拉克曼选的竟然也是协奏曲,来自中国的女孩发出了一声叹息,麦克斯,听到乐曲响起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拉克曼演奏的竟然是肖邦的《第四叙事曲》
麦克斯曾经听说过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一些事情。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裁判们在一天之内听了10遍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还有6遍第四叙事曲。在这种情况下,裁判们的判断力会大打折扣。而且听说有一些裁判还很老了,刚刚开始听的时候还会做一些笔记,听到最后几乎是一边打瞌睡一边听。每天都听一些听起来不会差太远的曲子,而且还要听上好几遍,这简直就是地狱!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一场音乐节变得比那场钢琴比赛更为受人瞩目的原因吧!就像是纳博可夫,他不去参加与波兰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齐名的俄罗斯柴科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反而来参加这一场音乐节,就是因为大家都不想要弹同样的曲子或者总是同一个人的曲子,让欣赏音乐变成地狱。不同的乐器,同样也会带给欣赏者不同的享受,虽然有时候会出现某种乐器占优势的情况,可是至少对于欣赏者,还有裁判而言,这的确是一场音乐的盛会。并且大家都喜欢这种互相交流乐器之间差异的的气氛!
所以刚刚开始参加这场比赛的都是一些没有什么名气的不同乐手,可是到了后面,挑选也就变得越来越严苛,现在的话,几乎每一个参赛者,都是在每种乐器的顶尖音乐家。这场音乐盛会从此真正的成为顶尖音乐盛会。
但是这同样也就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也就是最好不要和别人用同样的乐器演奏同样的曲子,因为后面演奏的那个人,会被无可避免地拿来比较。如果演奏的比前面的那个人更好也就算了……要是不好的话,分数上会大打折扣。虽然说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有那么多不同的乐器……但是……
麦克斯只是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面无表情。他之所以选中这个曲子是因为这个曲子总的骨架是奏鸣曲原则,但用变奏手法对主题进行发展。但又因为主体的多次变奏之间加进了其他的成分,因此它又有回旋曲式原则。并且两次的第二主题完全不同,结尾也非常有戏剧性,所以这一个非常复杂的曲子,完全能够掩盖住他的不足。
但是,拉克曼……
安谧宁静的BB大调第二主题,温柔的第一次被奏起,悠扬的音调和温柔的和弦,使它有着圣咏般的意境。温柔,静谧,忧伤似的低低的,柔和的反复咏叹着,就像是原野上少女温柔细腻的歌声。然后转为第二次的BD大调,曲子的风格变得明朗欢快,就像是原野上的少女热烈的舞蹈。据麦克斯原来所听到的,在这个地方的低声部的上行音阶,总带来一些惊恐。但是这点在拉克曼的琴声中并没有被表现出来,相对的,一种带着忧郁的快乐被明朗的演奏出来。这点不同于其他任何演奏者。
再来是即兴性的展开,和华丽的演奏技巧的结合。
引子后面加上了轻巧柔和而透明的华彩,在拉克曼的处理下,就好像是一阵微风吹散了引子微弱的回声。但是引子仍然在微弱的影响着后面乐章,引发人对后面的无限联想。就好像无边的大草原,天空明亮而温柔,微风拂来,温暖,带着植物隐蔽的芳香……一切都美好的让人感觉到哀伤,仿佛一切都美得不切实际:柔弱的声音,带着无可避免的纤细忧伤轻柔的飘到远处,天边……如微风一般轻柔……
戏剧性的变化开始了。
低音部奔腾的音阶满满的变得生气勃勃,一点一点,坚强强大的力量,满满的充塞着天与地的空间。阳光不再温柔,反而炽热,就好像季节突然变幻,一向自由温柔的春天,突然变到热情的夏天。
力量,是的,坚毅的力量还有悲愤的热情一改之前柔弱伤感的片段,这是肖邦大型作品中所特有的悲壮激昂的形象,不过这点在拉克曼的演奏下被表现得不是太明显,比较起来,他之前伤感的那一部分远远比这一部分更为打动人心。也许是因为纳博可夫的皇帝已经将辉煌的气势发挥到了极限的原因,任何人的曲目都不会再给人激动的感觉,也许,拉克曼本身就不是太擅长这种狂风暴雨般的尾声,所以结尾还是给人一种力量不足的感觉。
不过仍然是一场完美的演出,至少他并没有在这样长这样难度的曲目中有任何失误。
听得到观众热情的掌声还有欢呼声,来自中国的女孩,不由自主地露出的惊恐,还有慌张。谁会想到仅仅是在半决赛就已经有两个人完美的表演出了超乎标准的难度的曲目呢?后面的人一定会被比较曲目的难度的,可是这个时候再来改曲目已经来不及了。
“不可能的,我今天没有准备那种难度的曲子,怎么办?一定会被比较的。”女孩惊慌地对她的教授求助,但是教授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我要怎么办?我不可能进到决赛了,我不要弹了!”女孩子用中文这样说着,听到女孩子说出不要弹的时候,麦克斯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子,之前他没有注意到,不过她好像是所有参赛者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并且她还是在拉克曼之后演奏,她心理上要承受的压力一定比任何人都大吧!
麦克斯露出了苦笑,不过他也不比她好很多啊!
“程蕾,别这样,大不了只是进不了决赛而已吧!”她的教授轻柔的劝导。
“连你都咒我进不了决赛了,我干吗还弹啊?……”女孩子哭丧着脸说,不管教授怎么劝,她就是不愿上场,以她这种心情就算上场了也不可能表演得很好吧!拉克曼,刚才的演奏实在是很完美……
麦克斯一直都是坐在他的椅子上抱肘静静听着,出于同情,他少见的主动开了口,用流利标准的中文说道:“程蕾,上场吧!”
“啊?”两个人都同时向他的方向看来。他的教授用英文问道:“I beg your pardon?(不好意思,再说一次好吗?)”
麦克斯站了起来,走到仍然坐着的程蕾面前,用中文简短的说道:“到你上场了。”
“你会说中文?”两个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明显有异于中国人的外表,但却标准流利的发音。
“……”麦克斯没有回答,这并不是重点。他苦笑了一下,说道:“上场吧!我的情况比你还要糟糕,我和拉克曼撞曲了。”他露出了一个苦笑。
“……”程蕾并没有说话。“程蕾!”他的教授轻声出声。
“现在代表中国出赛的就只有你一个,就算只是当作练习性质的弹一下都好……”麦克斯慢慢地说。
程蕾还是没有说话。
“曲子是什么?”麦克斯问她的教授。
这个时候听到了提醒的声音,如果参赛者不在三分钟之类上场的话就被视为自动弃权。
“贝多芬的奏鸣曲《月光》。”
“很好啊!你的风格没有和前面的任何一个人有冲突,所以只要你不出错的话,还是有机会进入决赛。”
“真的吗?”程蕾抬起头看着他。
“……”麦克斯没有回答,但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微笑。
“那我上场了。”女孩露出了一个笑容。
马罗教授很惊讶得看着麦克斯主动走向中国参赛者程蕾。
“我没有想到你会去帮助你的对手。”马罗教授等到麦克斯重新坐回他的座位的时候说道。
“ 她实在太小了,才十七岁。”麦克斯简短的回答,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而且代表你的祖国对吗?”马罗教授笑道。
“……”麦克斯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有一个妹妹,和她一样大。”
她实在太小了,才十七岁,心理的自动调节能够还不能够和纳博可夫那些已经参加过大型比赛的人相比,而且那样沮丧的脸,不由自主地让麦克斯把她还有他妹妹联系在一起。
“……”马罗教授没有再说话,也许是因为他突然想到麦克斯和拉克曼撞曲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好。麦克斯也没有再说话,安静的抱肘坐着,平静冷漠的脸上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程蕾的表演要结束的时候,麦克斯沉默的穿上纯黑的燕尾服。程蕾的表演并不坏,在拉克曼后面表演还能有这样水准的演出,实在是很难得。可是她弹错了几个音符……
“祝你成功!”在麦克斯走上舞台的时候,看到程蕾专程站在他上场的地方等他,招手说道。
麦克斯抱以一笑。
麦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演奏。
第四叙事曲
第一主题的四次变奏,糅合了奏鸣曲还有回旋曲。
两次完全相异的第二主题。
最后的再现主题。
此曲有奏鸣曲式,呈示,展开,再现的总体结构,但它又没有遵照古典奏鸣曲式的条形规范,并且再现部中副部调性(BB大调)同此曲主要调性(BD大调)没有统一。所以也有人说这是肖邦所有的曲目中最为病态的一曲。
可是这种感觉在拉克曼的琴声中并不明显,至少这些病态的情绪还有变化,被他淡淡哀伤似的情绪淡化到极点,统一到只剩下最后唯美的哀伤。所以虽然尾部的处理并不是很完美,可是前面的部分可以很好的弥补到这一点。
可是麦克斯就不同,本来可以藉着这些病态的变化来掩盖住他对句意的处理,他本来是可以将人们的注意力装移到他对这些变化高超的表现技巧,但是由于有了拉克曼的先例,人们会不由自主地会注重同样一首曲子在内涵上不同的表现方法,这也就要求他必须要有比拉克曼更好的诠释。可是他做不到,所以他的曲子,那种病态的感情还有肖邦喜怒无常的变化被发挥到极致,被他完美的技巧发挥到极致……所以与拉克曼温柔纯美的音乐比起来,他的乐曲……就有了一种疯狂似的悲愤,尤其在结尾的部分,他的结尾和拉克曼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悲壮激烈到让人听起来有些不舒服,而且前面又有过一段对比的轻柔和弦……
比较起来,相信任何人都会比较喜欢拉克曼的诠释……
麦克斯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可是他没有选择,所以他面无表情的表演完自己的乐曲。同样也是没有任何失误。
麦克斯冷漠的演奏完自己的曲目,冷漠的走到前台谢幕(甚至是有些不耐烦的),冷漠的走向幕后,不理会任何人。马罗教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鼓掌笑着。
谁说到了麦克斯这种时候他还会占优势?拉克曼同样也可以毫无失误的并且比他优秀的演奏完全部的乐章。但是他还是如往常一样保持着平静的面容,沉默而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失望。
到了最后宣布结果的时候,麦克斯几乎是以事不关己的态度站在舞台上听着。
“第六位进入决赛的参赛者来自波兰的——弗朗西斯·拉克曼先生。”这是第六位了,听到拉克曼的名字,拉克曼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苍白的面容因为兴奋而有了淡淡的粉红色。现在为止,拉克曼是唯一一个进入决赛的钢琴家。谁会是最后一个呢?纳博可夫焦急地瞪着乐联主席,似乎在抱怨他为什么要停下来不说最后一个名额。
“最后一位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Mr. Maximilian•B•Ping”
“祝贺他们吧!”乐联主席的声音兴奋的响起。麦克斯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讶,他惊讶得看着乐联主席,再转头看向发出失望叹息声的纳博可夫。
乐联主席还说了一些什么,可是麦克斯全部都听不到,他一直都在想,为什么会这样?他刚才都已经可以确定最后一个名额绝对是纳博可夫,他基本上就没有抱着能进到决赛的念头,自从他听到纳博可夫还有拉克曼的琴声之后。
为什么会是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同样都这样认为?最后的那个名额不应该是他?
“祝贺你!”来自中国的程蕾走到他面前说道,她的笑容毫无杂质,她是真心的。
“谢谢,不好意思。”麦克斯勉强笑了一下,看到纳博可夫正垂着头往台下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应该要和纳博可夫说上一些什么。他慌乱的回应了程蕾,穿过人群,朝纳博可夫的方向跑去。
“纳博可夫!”麦克斯追上了他,叫着他的名字。
“……”纳博可夫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到追上来的是麦克斯,露出了笑容,笑道:“什么事?马克西米连。”
“呃……”麦克斯沉默了一下,他自己都被他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么做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话呢!我之前曾经还想过你是不是哑巴!”纳博可夫笑。“你终于说话了。”
“对不起。”麦克斯最后才诚恳地说道。
“……”纳博可夫突然地笑了,仿佛听到很好笑的事情。“哈哈哈!太好笑了!”纳博可夫大笑,捂着肚子,麦克斯纳闷的看着他怪异的举动。
“不好意思……”纳博可夫终于忍住了笑,当纳博可夫再次看向麦克斯的眼的时候,又发出难以抑制的笑声:“你第一次和我说话竟然是说这个?”
麦克斯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平静的看着纳博可夫笑。他略带惊讶的表情让纳博可夫再次发出狂笑……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纳博可夫笑了大概有五分钟,终于平静下来微笑着,一边挤着眼睛说道。
“因为,我认为最后一个名额应该是你的。”麦克斯平静的说。
“那个啊!我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了,对于我胡乱改编的结果,一定会有些人认为很好,可同样也会有人给我很低的分数,所以这种结果也不是太意外。”纳博可夫平静的微笑说。
“可是……你和拉克曼都远远……比我好……”麦克斯不想承认,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他很介意,不知道为什么,比他强的反而没有进到决赛,这点让他有愧疚感。
“不……”纳博可夫平静的说着。“你会这样认为是因为你和拉克曼撞曲的原因,说句实话,比起拉克曼来,我更喜欢你的音乐。因为拉克曼把所有的曲子都弹成差不多的风格,太无味了,你的嘛……也许是你把你自己的感情隐藏的太深,所以你的风格偏冷,你完整忠实的表现出曲子本身的魅力,却忘了加入你个人的风格……这点有点可惜。”拉克曼微笑着说道。
他的话让麦克斯想起格里森理事长的话。他们两个对他的评价几乎是一样的。个人的风格……纳博可夫热情而深沉的风格……拉克曼柔弱忧郁的风格……
“好了,我要走了……还有一些事情。”纳博可夫看着陷入沉思中麦克斯说道:“你其实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啊!竟然为了这种事情专程来和我道歉……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拥有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个人风格,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发现罢了,但是今天的事情让我确信了这一点。”
“我很喜欢你的皇帝,大气,充满了从来没有人表现过的霸气还有尊贵!我喜欢你的风格。”
纳博可夫看着麦克斯笑了,麦克斯也回了一个微笑。
“希望你会在决赛的时候有更好的表现,要赢了拉克曼啊!”纳博可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开了,他脸上的雀斑都闪耀着阳光一样的光芒。麦克斯对这个男孩子有种莫名的好感,不仅因为他是俄罗斯人。
麦克斯双手放在口袋里面,看着纳博可夫离去的方向微笑。
5月20号
PM 20:00
亚格达马(Aceldama)酒店,一楼会场。
这一场专门为进入决赛的音乐家们举行的一场庆祝酒会。总决赛是5天之后,所以所有的音乐家都可以有一个短暂的休息。因为已经经历了3场连续的激烈的比赛,所有的人在听到酒会的邀请的时候都显得异常兴奋。因为他们实在是太需要一点放松了。
同样,他们也要从之前的酒店,搬入亚格达马酒店,这是专门为最后的选手们最后比赛而准备的地方。
并且,政界的某些人物,还有一些名流同样也会出席这场酒会,所以这是一场相当高级的酒会。
只不过有政界名流之类的人参加的消息,只会让音乐家们叹气。不过同样也有让他们兴奋的消息。名流们会参加,也就是说俄罗斯的克伦斯基伯爵也会参加,这个消息让所有的音乐家们都期待晚上的到来。
麦克斯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人与人之间带着虚伪的微笑,应酬交际,有着说不出的虚假。说得好听一点是为他们举行的酒会,实际上他们的出场是为那些政界人物带来一些可以炫耀的资本罢了。麦克斯手中拿着威士忌慢慢的喝着,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场景,就像是在看电影。
也有一些政界人物认出了他,邀请他加入他们的谈话,但都被麦克斯沉默的拒绝了。
麦克斯看了看手表 PM20:00。
也许是早就安排好了,克伦斯基伯爵在酒会开始的时候,会演奏一曲。
七个进入决赛的男孩子各自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看着。
克伦斯基伯爵优雅地走上小型舞台,环顾四周,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麦克斯突然觉得伯爵今天的笑容别有寓意。克伦斯基伯爵今晚穿了深红色的西装,整个人都被一种神秘的红色包围住,暗暗的红色,就像血一样充满未知的可怖还有诱惑,再加上脸上神秘又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麦克斯觉得今天的宴会有些奇怪。
很奇怪的感觉……
麦克斯低头喝了一口酒,极力忽略这种怪异的感觉。
伯爵把手放在琴键上……
音乐响了起来,也许其他的人没有发觉,但是麦克斯却意识到了,伯爵弹的是肖邦的一首钢琴曲,名字他并不是记得太清楚,也许拉克曼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这首曲子的别名,在这首曲子被发表的时候,一个编辑任意的为肖邦的曲子安上各种奇怪的别名,对此肖邦也是无可奈何。可是这一首曲子的别名却是《恶魔的宴会》!
在改编恶魔的颤音的时候,他无意中听过一次,虽然觉得这个别名安的莫名其妙,但是再在此地听来,却觉得是别有感触,尤其是看到伯爵脸上那种淡淡嘲讽性的微笑的时候。
不过,恶魔的宴会,的确啊!所有挑起战争的恶魔,还有手染鲜血的魔鬼都已经出席了……麦克斯淡淡地笑了,再次低头,冷漠的喝了一口酒……所有的恶魔们,一起干杯吧!
伯爵演奏完后,有人递上一张邀请函给坐在椅子上的麦克斯,是英国还有西班牙的军政长官邀请他去演奏,麦克斯沉默着看完了,把邀请函还给了侍者,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时候,麦克斯意外的发现,拉克曼不见了,也许是被某国长官邀请去演奏了吧!
PM 20:30
亚格达马(Aceldama),二楼。
“乔治……你说……我们这次成功的把握有多大?”女人在热吻的间隙,抬眼妩媚的看着她面前的彼得森,深情迷蒙的张开口问道。
“……不知道,不过汤姆说这次找到的人保证决不失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达成任务。”彼得森笑了一下,轻轻吻着女人的面庞道:“克莱尔,为什么要问这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因为有了肯尼迪医生的意外……FBI已经加强了警备呢……”
“那不是我们现在要关心的事,不是么?克莱尔”彼得森轻轻咬了一下女人的脖子,让她不再说这些扫兴的话,女人轻轻笑了一下,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享受彼得森给她的吻。
…… ……
“呤~~~~~~~~~~”
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
“不要理它……”女人说道,搂紧了彼得森的脖子
彼得森笑了一下,没有过去接电话。
电话还在响……震天一般响……
两个人不由得同时瞪着电话,似乎在责怪电话打扰了他们的兴致……
“看样子不接是不行的了……”彼得森叹了一口气,终于站起来,走向书桌。
“什么事?”彼得森没好气地拿起电话,吼道。
“……”电话那边一片沉默,没有任何人说话。
“咔”大约五秒钟左右,那边把电话挂掉了。
“怎么了?”女人看着没有说话的彼得森说道。
“应该是串线了,这酒店的电话设施还不是一般的差劲。”彼得森一边说,一边向女人走去。
PM 20:30
约定的时间到了。
麦克斯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穿过大堂,建筑物的右翼尾端有间小型独立的化妆室,在二楼同样的位置,那里是属于彼得森总裁私人房间的洗手间。在来之前,麦克斯就已经通过电脑查好了这栋酒店的所有资料。从一楼大堂的正面,可以通过楼梯到达二楼,可是上了二楼以后警备一定很森严,因为所有国家的军政长官们都居住在二楼右翼,音乐家们住在左翼。所以想要通过森严的警备不为人知的到达最深处的房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也不可能从上面,虽然说这栋酒店只有两层楼,但由于它有着平坦的屋顶,所以任何人一旦到了顶楼会被从监视器上看到。也就是因为这栋酒店在建筑上有着极不易被入侵的原因,才把此地作为那些军政长官们的下榻处。
但是,这个小型化妆室正上方,就是彼得森总裁的房间。
麦克斯一边缓慢优雅的走路,一边将常用的电话卡从手机里面拿出来,换上事先已经买好的充值电话卡。小型化妆室里面没有人,虽然说也并不是一定要这里不可,只是其他的地方都有会被发现的危险,还是用可以独立又不会太“远”的空间比较好。
麦克斯走进化妆室,将门反锁,虽然已经确定这里没有摄像机,但是他还是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摄像机,他才将黑色小礼服外套脱下来,把外套还有领带放在洗手台上。然后他戴上薄薄的塑胶手套,头发也对着镜子仔细了梳理了一遍,免得呆会有头发掉下来。
一切都做好了以后,他将手机拿出来。拨了彼得森房间的的号码。
然后彼得森接了电话,可是麦克斯却没有说话。
当电话线被连接起来的时候,代表两个空间也被连接了起来。等级高的术师,可以通过电话的连接,看得到接电话的人的举动。这种能力有点像是摄像头。但是力量再高一点的术师,可以通过电话线为凭借,通过联系起来的电线到达电话那一头空间。虽然说有些人,极少数,不需要电话线也能过做到。那样被称为异界往来。麦克斯也能够做到这一点,可是前提是他知道详细要到达的地点,并且这样做很浪费精力。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力量,也许这种通过电话线连接的能力,间接解释了他们的力量也多半和电磁波有关吧!不是有些人说过鬼魂其实是人脑的残留的电磁波吗?这个道理可以解释他的力量可以通过网络传送,但是,异界往来就很难这样解释了。
麦克斯并没有说话,电话被拿起来的时候,空间也被连接了起来,然后他要做的就是,保持空间继续连接,然后穿越存在于两个空间之间的无形屏障。为了不让彼得森听到他的声音,他很快的挂掉了电话。
空间仍然处于连接状态中……
麦克斯背对着镜子,口中缓缓的吟诵着咒语,左手结日轮印,右手从头顶开始,往下画了一个半圆。一道黑色的光圈沿着他右手伸出的食指盈出,在光圈成为半圆形的时候,左手的日轮也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光圈,并且渐渐变大,最后和右手划出的光圈筑成一个完整的圆。黑色的光环不断的颤动中,慢慢变大,直到和麦克斯一样的高度。光圈里面的空气不断的颤动变化,像水纹一样流动,空气变换了一阵,最后停止了流动。看得到光圈那一头的景色的了,另外一个洗手间!
麦克斯走了进去。
有人在敲门。
彼得森不耐烦的吼了一句:“现在不见客!”
敲门声平息了下去。彼得森以为来人已经放弃了,却没有想到,在抬眼的瞬间,看见房间里面多了一个站着的穿着黑色衬衫的男子。
“你……是怎么进来的?”彼得森不由得轻声叫了出来。
麦克斯沉默的站在书桌面前,当他听到彼得森说不见客的时候,他就从洗手间走了出来。不过,比预料中多了一个人,麦克斯看见美国第一夫人克莱尔的时候,不由得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几乎是不易察觉的。
“你约了我今天晚上来见你……”麦克斯淡淡地说。
“你是怎么进来的?……”彼得森再次问道,他甚至连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这个人是谁?怎么进来的?”这次是第一夫人克莱尔的叫声。她慌乱的用衣服掩住自己裸露的身体。
麦克斯并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他微微转身,偏着头,侧对着彼得森,同样也处于看不到克莱尔的角度。然后他对彼得森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彼得森坐到书桌旁边的椅子上。
彼得森也似乎是想起来了那个会面的事情,他穿上裕袍,朝一边书桌的椅子走去。在他与麦克斯擦肩而过的瞬间,麦克斯摸起书桌上的拆信刀,绕到彼得森后方,左手卡住彼得森的脖子,他比彼得森略高的身高很好的制住了彼得森所有行动。几乎就在同时,右手反转刀柄,朝彼德森的心脏部位准确无误的插了下去。力道之大,一刀几乎插末至刀刃尾端。
“你……”彼得森用力回头看着麦克斯,眼睛里面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这样子的眼神,突然让麦克斯联想到格里森理事长,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只会让他有一种浑身起鸡皮的厌恶感。就像某些恶心的爬虫。
“克里夫兰先生希望你有个愉快的夜晚……”麦克斯淡淡地回答了他的疑惑。彼得森的助手汤姆一直都是用邮件的方式和他们所找的杀手联系,而他在灵力的帮助下入侵了彼得森的公司网路,然后更改了他们所收到的邮件,约彼得森今晚见面,这点并不难做到,但是那个杀手的邮件系统实在是太强了,他很吃惊,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系统是他加上他的力量还无法入侵的。
彼得森因为心脏麻痹而当场死亡。麦克斯听不到他脉搏的跳动声后,缓缓的放开了他,他的身体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麦克斯在书桌上拿出一张白纸,迅速用书桌上的笔写下“反战”两个单词,这是克里夫兰要求的,他希望把目标转移到反战组织上。为了不留下任何证据,麦克斯甚至没有自己准备。
“啊!救命啊!”这个时候麦克斯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叫声!他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Damn it!”麦克斯低低发出一声咒骂,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麦克斯将白纸压在倒下的彼得森的身下。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他站起身来,朝缩在沙发一角的第一夫人克莱尔走去。
克莱尔的嘴巴里面被塞了一个大大的灯泡!不是有人说这位“大嘴”夫人很美丽吗?就让她看起来更漂亮一点如何?
克莱尔畏惧的看着他,眼睛里面带着泪水,摇着头,浑身颤抖,可是这样惹人怜惜的主角嘴里面却被塞了一个大灯泡……这就有些可笑了!
麦克斯本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他只是想要找一个东西来塞住她的嘴巴而已,没有想到,最近的桌子上放着几个备用的灯泡……
他走近她,她畏惧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逼近,就连身上的裕袍滑落了都不知道……
朋友谋杀自己的朋友,妻子谋杀自己的丈夫……
二十多年的友情,曾经的爱情,在权力还有利益的驱使下全部变质……
亚格达马——犹大的血田,很适合这些相互背叛的人们。
“我不会杀你……” 麦克斯微微皱了皱眉头,冷冷看着克莱尔的眼睛,坚定的说道:“当灯泡被拿出来的时候,你会忘记这一切,你永远都不会记得我今晚来过这里。”
克莱尔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彼得森阁下?我是汤姆,我听见了尖叫声!你没事吧?!”急促的敲门声撞击着房间里面两个人。克莱尔满怀希望的朝门看去,试图发出一些声音,可是仅仅发出一些不成音节的低鸣。
“……”麦克斯沉默的退到洗手间,一边走动,一边念动异界往来的咒语。然后右手在空气中画出一个黑色的圆……
在他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破门而入的声音……
麦克斯将充值电话卡取出来,丢到马桶里面,橡胶手套被他用黑色灵火烧成了灰烬,同样丢到马桶里面,一起冲掉。
然后他很仔细地弹了弹黑色衬衫,以免上面粘住彼得森的头发。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慢慢的打好领带,穿上放在洗手台上的黑色小礼服外套。
最后他看了看表
PM20:45
麦克斯重新回到了会场,就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伯爵已经不知所踪,其他的六个男生也不知道在那里,也许被邀请去演奏了吧!
麦克斯在先前的位置坐下,重新拿了一杯威士忌。
“我可以说中文吗?”突然的有一个阴影落到他的身上,他以为又是那些邀请他去演奏或是谈话的政府官员,所以只是静静地喝着酒没有理会。然而他却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用中文轻声说着。
麦克斯不由得惊讶的抬起了眼。
一个穿着淡绿色吊带长裙的女子含笑看着他,黑色偏分的齐耳短发,黑色的双眸,浅绿色的吊带长裙简单到只用一根纤细的丝带束腰,浅绿色的流苏在细细长长的腰带尾端飘荡。
“我可以说中文吗?”女子浅笑,微微低头看着麦克斯再次问道。
“……”麦克斯看着她点了点头。仍然没有说话。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所以也不用我再自我介绍了。”女子仍然微微笑着。
麦克斯忍不住用中文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神告诉了我。”女子狡黠的笑了一下。
是的,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女子是谁,她一定就是彼得森为克里夫兰的私人医生请来的中国籍保镖——卫如娜。据说是最优秀的保镖之一。因为这场比赛的唯一的中国参赛者程蕾没有进入到决赛,所以她不可能是和程蕾有关的人,除去程蕾,和在场这些政界人物又有关系的中国人(中国并没有参战),就只有这名他之前一直都没有见过,仅在资料中看过的卫如娜了。
好犀利的观察能力……麦克斯在心里面这么想,不过她来找他有什么事情吗?因为彼得森……?
“看了今天的晚报吗?现在进入决赛的选手成了各大报纸的头条呢!”卫如娜微笑着递过来一张报纸。
麦克斯沉默的接过报纸,这份晚报以特大号的标题写道:“最有希望夺奖的纳博可夫竟然出局?”
“……”麦克斯扫了一眼,就把报纸还给卫如娜,仍然没有说话。
“你不高兴吗?”卫如娜弯下腰来看着麦克斯没有表情的脸,黑色的眼睛里面洋溢着笑意:“比起程蕾要我代她向你说声谢谢,我更想说,我喜欢你的钢琴,就像俄罗斯静静飞扬的白雪一样宛若不属人间,比起纳博可夫来,我还是比较希望你进入决赛。”
麦克斯有些惊讶得看着眼前的女子说着这些话。
“还是不开心吗?还是你不喜欢这些人?我也不喜欢这些人啊!”麦克斯还是没有开口,卫如娜仔细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微微皱着眉头说。突然之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快的说道:“给你看一些好东西吧!一定会让你振作起来的。”
她将手中的红酒放入左手,伸手拉麦克斯的左手臂:“来啊!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呢!”
麦克斯被迫站起身来,被眼前的这个他认为有些莫名其妙的女子拉出了酒会现场。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五月份吧!
空旷的月下,是一望无际的花圃。
淡淡的月光薄雾中,花圃里面的白色月见草在月光的拥抱下静静的舒展着叶片,冰凉的空气里面浮动着若犹若无的香气。
白天看起来有些突兀的庭院,在月下有一种和谐的朦胧美。
“暗香浮动夜黄昏——很美的意境啊!” 卫如娜轻叹道。
“嗯。”麦克斯点头,看向身边的女子,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到这个白天看起来不起眼庭院,夜间竟然是那么富有诗意?不过这种缥缈的美感却让他想起了拉克曼的琴声,也就在这个时候,越过卫如娜的肩膀,他看到两个人影,一个穿着深红色的西装,应该是伯爵,另外一个偎着伯爵的白色人影竟然好像是拉克曼。麦克斯迅速收回了视线,转移到他面前这月下庭院来。
“你是这里唯一一个我想要一起分享这美景的人。你知道吗?美丽的东西如果没有人去欣赏的话,是会觉得寂寞的。”卫如娜淡淡地说着,并没有看他,看向月下庭院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比这更加遥远的东西。
…… ……
“要知道美丽的东西却没有人能够欣赏是一种寂寞”
…… ……
寂寞,眼前的女子突然说了和他母亲一样的话。
“说起来,纳博可夫的那首皇帝,让我想起了俄国。”说这些话的时候,卫如娜并没有笑,但是她的语气却非常的柔和。“大气,不矫饰的华贵还有威严,让我想起了红场,圣彼得堡,莫斯科……每一个地方都透着无言的尊贵和庄严。”
麦克斯没有说话,但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去过俄罗斯吗?”卫如娜转头问他。
“啊?”仿佛是没有想到卫如娜会突然问他,他说道:“去过,在很小的时候。”突然之间这个女子给她的感觉很近,很亲切。
“喜欢那里吗?”卫如娜回头看着他,笑着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酒。
“……”麦克斯想了一下,说道:“我很喜欢那个民族的性格,还有那种浓郁的艺术风情。”他回报了一个微笑。
“我也去过,我很喜欢那个国家。现在在想起来,记忆里面,是一望无际的白雪覆盖着广袤的俄罗斯大地,白雪静静的飘着,安静,又喧哗。远处有小屋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天色渐渐的暗下来,小屋那不起眼的光也越来越亮……温暖,明亮,我一想起那灯光,就好像远归的游子看到了家的召唤一般亲切……
寒冷又温暖,冷酷又温柔,平静又祥和,哀伤又明亮……这就是那块大地给我的回忆……”
麦克斯只是带着微笑,静静地听着,并没有问眼前的这位女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他也有着类似的回忆,那的确是一个寒冷又温馨的国家,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带着他穿越了整个俄罗斯大地。漫天飞舞的白色大雪,母亲温暖的微笑,干燥的小屋里面传来诱人的肉香……隔壁的邻居唱起了略带哀伤的民歌,那里的男人有豪爽的笑容,他们大口喝最烈的酒,那里的姑娘有最明亮的微笑,她们的笑容让人联想到大草原上的风……流浪的吉普赛人没有故乡,但那是一个让他有家一样感觉的国度。
很久不曾想起这些事情了,和眼前的这个女子一谈,那些以为已经淡忘的回忆又重新变得鲜明起来,历历在目,就连感觉,都被唤醒。麦克斯深深看着眼前的女子没有说话,他相信她也和他一样陷入在对俄罗斯的回忆中……
麦克斯微微的笑了。此时想起俄罗斯,心里面有一角变得温暖,不自觉的面露微笑,充满了怀念的感慨还有……温柔……是的,……这种淡淡哀愁似的,会让周围空气都变得祥和,又宛若绕指缠绵一样纤细的感情……应该就是所谓的温柔吧!很温暖的经验呢!
“你应该多笑。”卫如娜看着他露出了微笑。
“为什么?”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说了比平常多很多的话。
“你笑起来很温暖,就像俄罗斯雪地里的太阳,温暖,明亮。”卫如娜微笑,她的微笑就像俄罗斯平静的湖水上那抹浅绿的涟漪,清秀,典雅,暗藏着潜在的激情。
“……”麦克斯没有说话,露出了一个少见的笑容。他笑着看着她。眼前的月光是如此迷人,轻柔坦然率性,他第一次终于可以理解到贝多芬的月光,是能够有多么美妙。有些东西是一定要两个人分享才能够领会到其中妙处的,一个人的话,总会有点不合时宜的冷静。
“要是有贝多芬的月光……”两个人一起同时说。然后听见了对方说着同样的话,情不自禁的相视而笑。
“……”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这月下白色的花,享受空气里面淡淡的芬芳,这只为了他们两个人而开的花。就且让他想象这白色的月光花就是月下的俄罗斯大雪原吧!
自己的心思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得到回应,就好像一份美感被增幅,这种宁静祥和的气氛,在离开“那个”地方以后,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了。麦克斯深深的呼吸着略带冷香的空气。
但是……
“不好了!彼得森理事长出事了……”
煞风景的惊呼声传来,麦克斯不觉皱了皱眉头,就像他演奏一个美妙的乐章到一半突然被煞风景的人打扰了。但是那却是源于他所作的事情,现实再次提醒他的身份。同样,还有卫如娜的身份……
“见鬼!”眼前的女子低声咒骂一句,说道“不好意思我要走了。”然后转身向室内跑去,麦克斯突然有种预感,他们会是两个世界里面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大声问了一句:“决赛那天你会来看吗?你会……来看我吗?”
“是的!”卫如娜停下身子,回头向他微笑,作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要好好努力演出啊!”然后就扭头跑掉了。
麦克斯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为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5月21日
AM 8:00
亚格达马
“你说你要改曲?”带着眼镜的马罗教授,惊讶得把眼镜拿了下来。
“……”麦克斯抱肘坐在马罗教授对面的沙发上,无言的点了点头。
“……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马罗教授看着他有些好气又好笑的说道:“还有三天就是决赛了,你现在……才说要换决赛用的曲子……这……”马罗教授急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烦躁的用手在大腿上的裤子上擦着。“这……这也……”
“我知道。”麦克斯叠着腿坐在沙发上,用一种与教授完全不同的轻松语气说着。脸上还是面无表情,他说道:“如果不换曲的话,我就赢不了拉克曼。”
马罗教授擦了擦汗,有些无奈的说道:“那你决定用那一曲?”
“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
马罗教授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快掉下来了。“第三?你确定不是第二?”谁能告诉他,他面前的这个学生到底在想什么啊?如果有人问他谁的曲子是最难弹的,马罗教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定是李斯特的,因为他曾经举办过专门为炫耀超人技巧而演奏的音乐会。可是同样,肖邦的钢琴被公认为最难表现出来的,因为肖邦的曲子蕴含着更为复杂的音乐背景。可是如果要他说,世界上那一首钢琴曲是最难的,那么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就是首选。
这首曲子似乎专门是为了榨干演奏者精力而被写出来的,在表现完那近乎疯狂的技巧之后,很少有人不觉得筋疲力尽,并且有很多人都是花上好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工夫去练习才能够将它弹出来。而且,这样的比赛,与平常的练习更不同,演奏者需要承受更大的压力,这种难度的曲子,只会增加出错的几率。
而且,以麦克斯的年龄来说,他还太年轻了,他还,不可能够资格演奏这一首曲子。
“你甚至根本就没有弹过这首曲子!”马罗教授叫道。
“……”麦克斯并没有讲话,他走到钢琴旁边坐下,没有用谱子,就将第三钢琴协奏曲中最难的那个乐章弹了出来,极具民族风味的歌声……近乎疯狂的节奏……麦克斯平静的按下乐章最后一个音节……
“不要告诉我你昨晚练了一整晚。”马罗教授的房间就在麦克斯房间隔壁,难怪他怎么好象一直都隐约听到有很轻很轻的钢琴声……
麦克斯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马罗教授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该说面前的这个学生太可怕了吗?才一个晚上,就练到这种程度?不,就算他以前曾经练过,以他现在的年龄来说,能弹这种曲子,并且还能没有失误,已经的确是少见的天才了,这让他想起了李斯特,他印象中技巧达到完美的天才……可是为什么……他总是和拉克曼差了那么一点呢?并不是技巧上的差距啊!如果,他要是有一点点拉克曼的伤感,他早就能够轻松拿下这个头奖了。
马罗教授,不由得也发出了一声叹息……
“叩,叩。”这个时候门响了。
马罗教授把门打开,来人是奥地利的圆号手巴尔·巴杜拉斯柯达(Paul·Badura-Skoda),“你好,马罗教授,拉克曼在这里吗?有记者找他。”
“拉克曼?不在啊!”马罗教授郁闷地说。
“这可奇怪了……我已经问了所有的选手啦!都没有人看到他呢!也不在自己的房间,他的教授也说不知道。帮忙一起找一下好吗?”
麦克斯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他看到克伦斯基伯爵还有拉克曼在一起……
现在才8点左右,是他晚上没有回来吗?
麦克斯再次走到昨晚卫如娜带他去的庭院,白天和晚上看来竟然是相异的风情。白天看来,这个庭院的花圃有些太过于空旷,除了中间的花圃,就只有在庭院的边缘地带有些星星落落的装饰。不过昨晚没有感觉到,也许是夜雾太重的原因,现在闻得到空气中有淡淡水的味道。
走下庭院,麦克斯才发现,为什么庭院只有在边缘地带才有装饰了,因为这个庭院是建在水中间的。这里本来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水池,也许是湖或者河,中间被人为的修建了一些石头桩子,并且在上面种了花。很不错的创意,在上面远远看来,因为石头桩子周围全部都被花草盖住了所以根本就看不到水,但是只要走近,还是看得到石头附近的水面。
中间的水面上也修建了石头建的隐藏的道路。
不愧是水中间的城市啊!
麦克斯不知不觉地走上了这条道路,那天道路,和伯爵昨晚走的是一样的。
宽广的河面,宽广的花圃,像是走在花海中间,又像是走在水波之上,一眼看向四周,有水又有花,不知道这水又多深,麦克斯在心里想着,美是美,可同样也要小心,如果不小心掉下去……
麦克斯继续向前走着,景色渐渐变得狭窄,他好像已经走出了那个水生庭院,现在的这条水上的路似乎是在往一条河流上游走去。也许是因为出了庭院的原因吧!石头路已经断掉了,麦克斯不得不走到岸边,中间也不再种着月见草。
现在麦克斯就像走到一个普通的河岸,水中间长着茂密的水草……
…… ……
…… ……
苍白美丽的脸庞,在青绿色的浓密水草中间轻轻摇晃……
…… ……
一身白衣的拉克曼静静的躺在水草浓密的河水中间……白色的衣服像是天使羽翼一样在水中漂浮,半长的浅棕色卷发宛若与水草嬉戏一般的相互缠绕在一起……
苍白的脸庞些微的浮出了水面,所以可以看到他苍白的眼睑半张开着,那是冥想的姿势,嘴唇也是微微张开,仿佛在说着亡者最后未了的心愿,是那样宛若半梦半醒恍惚的神态,就好像仍然沉浸在美妙天国幻境中……仿佛随时都会从水中站起来,或者是他那优美的嘴唇中随时都会哼出来自天国的音乐……
他的双手无力的浮在腰的位置,整个人都处于优雅的无重力状态,如此温柔又优美的姿势……
麦克斯想起了一幅叫做《奥菲利亚》的画。
如此美丽又温柔的死亡……非但不会叫人觉得害怕或者悲伤,只会让人的心里被这种奇异的凄美所充塞……
“晚安……”麦克斯微微低下了头。
“噢!老天爷。”一同来的马罗教授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呻吟。
麦克斯才不管这次的事件闹得有多大呢!首先是彼得森遇害,然后在同一天晚上,推定的死亡时间也相近,另外一个最有得奖希望的参赛者也神秘死去!这是他无意中听到的。奇怪的是,拉克曼的脖子上有牙印,吸血鬼所为吗?外面把彼得森遇害的事情说成是吸血鬼所为,谣言满天飞,因为的确是不太可能通过森严的警卫不为人知的到达彼得森的房间,而且,第一目击证人想不起来任何关于凶手的事情。
报纸上第一夫人嘴巴里面被塞了灯泡的照片放在比彼得森遇害的照片更为明显的位置,不,应该是比所有的照片都要显眼的位置。“美国第一夫人为何成为彼得森命案的第一目击者?”“第一夫人和彼得森总裁关系暧昧?”“参加音乐节的政府官员陆续于今天飞回各自岗位……”
人们总是喜欢关注活着的人多过关注死去的人……
按照克里夫兰的希望,没有任何人怀疑到他的头上,只是……
麦克斯冷冷的合上了报纸,事情还没有结束……
不过报纸上同样带来了他感兴趣的新闻,因为拉克曼离奇死亡的原因,选手只剩下六个,纳博可夫被作为第七个补选了进来。所以他还有机会再次看到纳博可夫了,不过也同样因为这个原因,马罗教授更加反对他是用第三钢琴协奏曲,“你还要用拉三吗?纳博可夫可是俄罗斯人!”
拉赫玛尼诺夫同样是俄罗斯人……
同样是俄罗斯人,会更容易理解俄罗斯的文化背景,尤其在第一乐章的时候,那个极富俄罗斯民族风味的引子,也许由俄罗斯人演奏出来更容易打动人心……可是麦克斯记得,有一次拉赫玛尼诺夫激动地冲上舞台拥抱了一位钢琴家,那位钢琴家并不是俄罗斯人……
不管关于纳博可夫同样也有一些不好的新闻,毕竟他是这次事件中表面上最大的获利者。拉克曼离奇死亡,他不仅可以进入决赛,还增加了获胜的希望。人们总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编造真实,总是从利益的角度来分析问题……
5月25日
亚格达马专属音乐厅
世界音乐节决赛。
天哪!
那个获了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比赛第二名的来自美国朱丽亚音乐学院的爱德华·奥尔简直是拉得一团糟,就连不懂小提琴的麦克斯都在台下听得直皱眉,他不仅是拉错的好几个音节,而且节奏也乱七八糟,一点乐感都没有了,就连乐队伴奏的小提琴都比他拉的要好,而且他还把整个乐队的节奏都搞乱啦!拉完这首曲子,奥尔几乎是抱着头从舞台上逃跑了……
“瞧……唉!”奥尔的教授只能叹气,马罗教授着看着奥尔的教授,一幅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好的表情。面对着这最后的比赛,每个人的脸上除了紧张都还有兴奋……看起来最冷静的人就是麦克斯了,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看书,只是静静的坐着。
“嘿!”纳博可夫停止了他的倒立,站了起来,走向麦克斯说道:“你不会紧张吗?”
麦克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淡淡笑了一下。
“也是哦,紧张也没有用。”纳博可夫自顾自地说。这一次纳博可夫的出场顺序还是在他前面。不过他已经不再关心纳博可夫将要演奏什么了,因为他现在脑袋里面只想他应该要想的东西。
纳博可夫不再说话,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因为下一个就是他了。
“加油。”麦克斯在纳博可夫就要出发的时候说道。
“我们都要加油!”纳博可夫回头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
柴科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
麦克斯以为他又会弹贝多芬的曲目,没有想到竟然是柴科夫斯基的。说句实话,他个人来说并不是太喜欢柴科夫斯基的音乐。曾有有人这么评价过拉赫玛尼诺夫,说是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继承了柴科夫斯基的风格,同样也有非常浓厚的俄罗斯民族风格,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是忧郁的,可是和柴科夫斯基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
麦克斯并不同意这话,相反,他总觉得柴科夫斯基的作品,有时候会有一种做作的感觉。比如说柴科夫斯的《命运》,和贝多芬的比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柴科夫斯基的命运,给他一种浓重到不舒服的感觉。应该是太浓,所以不自然了吧!而且似乎是太悲观了……
拉赫玛尼诺夫的忧郁与柴科夫斯基的忧郁是完全不同的,拉赫玛尼诺夫曾经是一个精神病人,他的曲子中纤细而敏感,时常带着极淡极淡的不满,还有伤怀——有些时候有些像是顾影自怜一般的伤怀。但是他的曲子仍然算得上是乐观而壮美,那种忧郁是隐藏在骨子里面,就像是强韧的俄罗斯人,豪爽的心里面有着潜藏的柔情……只是他把那种男性的温柔隐藏的太深了……
不过这首第一钢琴协奏曲,的确是有着非凡的乐思。
在第一乐章,有一个非常美妙的旋律,马罗教授玩笑着说过,那个旋律如果莫扎特听到了会晕倒。可惜柴科夫斯基只让那个旋律如昙花一现,但是这也是柴科夫斯基的矛盾之处,也许就连他自己都很喜欢那个旋律,但是如果他让那个旋律重复出现,整首曲子的光芒就会大打折扣。
不过,纳博可夫果然每次演出都会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一次的演奏,仍然让人觉得这是他最好的那一场演奏。他带来的震撼力,更胜过那首《皇帝》麦克斯实在无法将这样的纳博可夫和报纸上那种肮脏的说辞联系到一起。
她会来看吗?
她已经在这里吗?
虽然在报纸上并没有看到她还有医生离开的消息,可是今天医生会出席吗?
闭上了眼睛,是一望无际的俄罗斯大雪原……
不知道为什么,纳博可夫的琴声,更加加深了他对俄罗斯的印象……冰冷又温暖的印象……
麦克斯微微的笑了笑。
…… ……
…… ……
麦克斯缓慢而优雅的走上舞台。
他环视了大厅,他看不到她,在这么多人里面,气氛紧张而静谧;但他可以感受得到她的存在,在这些人的气息中,有一处地方是亲切温和的,一定有一双含笑的眼睛正在默默地看着他。为了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想着她,相信她也一定在想着他,因为现在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正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舞台。
舞台上的空气炽热而紧张,他看过之前有一位选手不停的擦手心流出的汗,也有人不停的默念教文。就在相同的位置,他心里面却满是祥和,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伟大的俄罗斯还有她正在陪着他,一分伟大宽广的感情同时存在于两个人的胸怀中。仿佛又看得到那样白色的大雪原,还有母亲温柔亲切的笑容……
他在钢琴面前坐定,优雅地将手放在白色的键盘上。手碰到琴键的一瞬间,他感受到手指想要舞蹈的欲望,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演奏的欲望……为了俄罗斯……为了他的母亲……为了她……麦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让别人感受到它们的欲望吧!……
一开始由一个非常俄罗斯化的古代典礼歌曲引出:
夏日乡村的苍穹,宛若宝石一般明净,母亲带着孩子,走上了广袤的陌生的大地。豪爽热情的男人,妩媚温柔的姑娘,略带哀伤的民歌在姑娘黄莺一般的嗓子上飘扬,激昂的鼓声在男人们手中飘摇。酒香……肉香……欢快的笑声,嘹亮的歌声……
无尽的冬日雪地,寒冷的气息从鼻子里面冒出,划出白色的青烟,冻红的双手,兴奋的眼神。大大的雪人,快乐的雪仗,还有那雪地中的雪撬,奔跑着的大狗,冰凉却温暖的雪。母亲低下头来,温柔的拂去孩子脸上的冰屑,孩子却兴奋于那大地的亲吻,干脆躺在了温柔的雪中。
雪很大啊!迷茫,纷纷扬扬,狂野温柔地飘落,冰凉地碰触孩子的脸颊。温柔,一点也不粗暴。温柔的雪,在一望无尽的平原上下着,一片纯白的天地里面有小木屋亮着昏黄的灯。仿佛在提示人们,这里并不只有寒冷。一走进了小木屋,就闻得到炭火的气息,还有炖肉的芬芳。然后是人们热情而豪爽的笑脸。
晚上,月光照射在一望无垠的雪地,留下反白的光。银白色的世界,冷冷得幽光,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却让人珍惜室内的温暖。是的,温暖,不只是温度的温暖,还有人情的温暖……
隔日,听得到雪塌落的声音,在第一缕清晨阳光射入窗楣时,推开门,炊烟寥寥升起,灿烂的阳光为整个银白的世界抹上一抹奇异的金色,清爽干燥的空气,回头就看得到母亲,安详的对他微笑……温柔……温暖……干净的俄罗斯大雪原,平静的生活然若歌一样富有诗意……这是他印象中的俄罗斯,有他母亲的俄罗斯……
清淡的华彩,经过句,双音,浓密的复调织体,轻快机敏的断音,大量宏伟的和弦……
清瘦的手指在黑白的键盘上演出华丽的舞蹈,流畅出一幕幕绮丽的俄罗斯景象……温柔细腻,明亮温暖……
麦克斯微微闭着眼睛,带着微笑,他并不需要看着琴键,那并不是他所缺乏的。他所缺乏的是演奏中的激情,温柔,那种触动人心弦的激情。他看着回忆中的画面,他相信他自己做到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投入过去演奏这么一段极富感情色彩的曲子,就连他的心情也因为他自己的曲子而变得充满感触。那份淡淡的哀愁,绕指柔一样缠绵纤细的感情又爬上了心头,这一次,他紧紧地将它们抓住在他的指尖,并且让所有的心都感受到了它们……直到永恒……
你看得到吗?这是我想要让你看的……我的……俄罗斯……
他想起那夜,那位黑发的中国女子……是她触动了他心底深埋的激情还有温柔,是她教会他什么叫温柔……是她赋予他在今日演奏出这般完美乐曲的能力……那位如他母亲一样温柔亲切的女子……那位有着如她母亲一样温柔微笑的女子……
心里这么想着,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即将结束的曲中不知不觉地多了一份惆怅……
麦克斯的手指依依不舍的从琴键上滑下,整个大厅还浸响在刚才的尾音中。
一场技巧与激情完美结合的表演。就连他自己也不禁在结束的时候露出了微笑……不单是因为结束,同样也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站起身来,舞台上很安静,只有他自己走路的声音。他缓慢的走到前台……这次的演奏……献给俄罗斯……献给他的母亲……同样也献给她……唯一一个他想要分享的人……在俯身鞠躬的那一瞬间,他微笑着宛若叹息一般地轻声说……
“……”没有人说话,
麦克斯站直身体,站在舞台上,面对着平静的宛若不存在的舞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不知道他现在应该是离开舞台还是继续留在舞台上,他选择了离开,还是……没有弹好吗?……
没有任何人说话,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声,什么……也没有……麦克斯有些沮丧……
…… ……
震耳欲聋的掌声在沉寂了三十秒钟之后,疯狂的响起,所有的听众起立鼓掌,暴风雨般掌声响了三次,仍然不决……
“困难达到技巧顶峰的乐曲终于被适合的人恰如其分的演奏出来,在这里,一切难度技巧都只为了带给人更高的艺术享受……带给人更精确的美感!”舞台下的麦克斯勉强辨认出夹在掌声中激动的声音,麦克斯认得那个声音,那是本次比赛中最为苛刻的音乐评论家——来自意大利的帕西诺尔先生,也就是他说纳博可夫是本次比赛最有希望获奖的人,他在纳博可夫出局的时候,发表了激烈的说辞。
麦克斯被要求再次走到台前谢幕,这还是本次比赛中的头例。
“华丽巨大的激情中隐藏着淡淡隐晦的哀愁,她们是如此温柔和煦,又是如此惆怅……
“一点都没有让人感觉到他在弹一首如此晦涩的曲子,他就像演奏简单乐曲一样自如的表现出乐曲内在情感,但那份细微的变化,又不是简单乐曲能够表现出来的!”
“恰到好处的温柔和惆怅,与所有的演奏者一样,为我们描绘了一幅辽阔壮观宏伟的俄罗斯,不同的是,在那份庄严和激情中,隐晦的表达出一种连绵的温柔,那种温柔若太浓了,就少了宏伟的韵味,那温柔若太淡了,又失去了细腻入微的情感,我听过不少优秀的演奏家演奏这首作品,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恰到好处的融合两者……是的,恰到好处……我再也想不出更恰当的评价,最后结尾时那种隐约的惆怅,更是锦上添花,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怀恋回忆乐曲中的意味……事后,最苛刻的音乐评论家帕尔西诺先生如是说。”
“同时具有男性的坚韧还有温柔的乐曲……”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够资格拿到一等奖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
事后的报纸是这样评论他的那一曲,毫无意外的,他被授予音乐节的一等奖!
纳博可夫获得了二等奖。
“恭喜你,我喜欢你那带着极淡,淡得近乎冷漠般的温柔的风格。”纳博可夫真诚的笑着。
“谢谢你。那一首曲子,是献给俄罗斯的,为了我的母亲,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子……”麦克斯同样的笑了,如果没有纳博可夫的曲子,如果他没有去过俄罗斯,如果没有见到那个女子,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弹奏出这样的乐曲,他永远都不会进到这个高度。
“恭喜你!”两个人同时笑着说,握紧了双手。
…… ……
“很不错的演奏……你演奏出了俄罗斯民族之魂,谢谢你。”来自俄罗斯的克伦斯基伯爵走向他,一边鼓掌一边说到。
这是麦克斯听过的最简短的评价,却同样也是最精确的评价。
“谢谢。”麦克斯露出了微笑。
“右手袖口上染了不属于你的血,最好还是快点送去干洗……”克伦斯基伯爵意味深长的笑着。因为之前的衬衫送去干洗,还没有被送回来,麦克斯今天穿的是那件只在酒会上穿过一次的纯黑色衬衫。
“……”麦克斯静静的看着克伦斯基伯爵,没有说话,他在伯爵碧绿的眼睛里面看到自己冷漠平静的脸。他仍然没有说话。
伯爵似乎也没有打算要听到他的回答一样。“祝你好运了!”伯爵微笑着说话这句话就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也和我一样吗?”伯爵刚刚迈出了一步时,听到了麦克斯极轻微的声音。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再次微笑着看着麦克斯。
伯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微笑,优雅而自信的微笑,但是这种微笑却和他往常的微笑不同,带着点淡淡的压迫,空气突然间变得凝重。
“……”麦克斯依然保持沉默,就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呵呵……果然,你不是一般的人。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到我个人休息室里面去说如何?”伯爵看着他,眼睛里面闪烁着奇异的绿色光芒,看了一会,露出了微笑,然后身子向旁边一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麦克斯没有迟疑的,走上前去。
克伦斯基伯爵私人休息室里面。
克伦斯基伯爵只存在于传闻中的豪奢终于让外人看到了。只是演奏礼堂里面一间临时休息室而已,但是地上已经铺上了厚重的金红色地毯,软软的,走上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休息室中间摆着两个深红色天鹅绒沙发,水晶吊灯在顶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沙发中间是一个矮圆桌,旁边是一个小型银色推车,被深红色的布幔盖住了,应该是放酒之类的东西。另外一个也许是窗户,但是现在已经被黑色的窗帘遮住了。
不过,只是一间临时休息室就已经有这样大的排场,主人的豪奢也是可以想象的了。就连对这些没有什么感觉的麦克斯都感觉到了明丽的富豪之气。
伯爵请麦克斯坐下,自己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拉了一下银色推车,从上面取出一瓶红酒。“喜欢威士忌还是红酒?”他看着麦克斯问。
“威士忌。”麦克斯沉默了一阵答道。他已经猜到伯爵想必要告诉他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真的不是英国人吗?……呵呵”伯爵笑了一下,把红酒放回去,从下面的格子里面取出另外一瓶金黄色的液体的酒。“芝华士12年好吗?”麦克斯沉默着点了点头。
伯爵掀开布幔,从银色推车的顶端,拿出一个倒置的高脚杯还有一个古典酒杯,把他们并排放在面前的矮圆桌上。“加冰吗?”伯爵再次看着麦克斯,麦克斯摇了摇头。伯爵微微一笑,将金黄色的液体注入古典酒杯中。自己则再次拿起了一瓶红酒,在高脚杯中方如冰块,并将红酒注入高脚杯中。
伯爵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麦克斯沉默的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古典酒杯。
“为你今天演奏成功干杯!”伯爵微微一笑,轻轻的碰了碰麦克斯的杯沿。
麦克斯沉默的喝着酒,事实上他从进来就只说了一句话。伯爵没有开口,静静的看着他,他也就没有问。空气很安静,只听得到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的走动声。麦克斯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
“你也喜欢拉克曼那个孩子的钢琴吧!!”不知道过了许久,伯爵突然说出这段没头没脑的话。
“……”麦克斯沉默的点了点头。那个人的钢琴就像是最敏感纤细的琴弦一样,有着诗人一样哀愁委婉的气质。虽然他只听过一次,但是那种淡淡的哀伤的,纤细的乐音就像是一种无形的绳索一样绑住了听者的全部注意力。忧郁,就像月光下纤细的花朵一样柔弱美丽的乐音……让人无法忘怀……就算说他是肖邦的转世也不过分。
“呵呵。”伯爵淡淡地笑了笑。“你认为是我杀了他?为了纳博可夫?那我现在最想要杀的人岂不是你?”
“……”麦克斯沉默了一阵,冷冷说道:“酒会上……我看到你和拉克曼在外面……”麦克斯想起当天晚上见到的,拉克曼竟然是无力的倚在伯爵的肩膀上,朝室外走去。
“你不是一般的人……你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吧!”伯爵微微笑,一贯的优雅安详:“所以你可以感受到我身上有和你一样的气……但是我们是不同的,不管怎么说你都还是半个人类,我可是传说中的吸血魔族啊!”伯爵笑了:“你自己也应该清楚我们的力量悬殊,不过不管你到底怎么想,你竟然还敢跟我单独来这里,的确是勇气可嘉。”
伯爵再次露出了魔性的微笑:“你认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魔族,传说中的西方吸血魔族,原来真的是存在的。他们的力量强大到没有任何人知道。虽然第一次看到伯爵的时候就感受到他身上有着与他相似又相异的气,却没有想到他原来是吸血魔族。低着的平静的蓝色眼睛里面微微露出了一些惊讶,他仅仅是在小时候,听过身为魔族的母亲提过魔族中力量最强大的吸血魔族。
那么,伯爵是为了血才杀死了拉克曼?
“没有那个必要。”麦克斯淡淡地说。眼睛里面还是一贯的冷淡的平静。如果魔族真如伯爵所说的一般强大,麦克斯的存在根本就不构成威胁,所以也没有必要将他除去。而且如果真的是魔族的话,伯爵才不会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所以伯爵更不可能为了纳博可夫杀他。
“呵呵!聪明的回答。”伯爵收敛了笑容,看着麦克斯严肃而认真地说道:“你错了!是我救了拉克曼。”
麦克斯不由得惊讶的抬起了头,正视着伯爵碧绿色的双眼。
“和你一样,我也很喜欢拉克曼,不过原因却不同,她是我见过的钢琴家中最符合肖邦的气质的人。”伯爵淡淡地说道:“我见过肖邦,1830年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师从李斯特,你知道我们吸血魔族永远都不会老去不会死去,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钢琴,所以我的钢琴你完全不用介怀。”伯爵淡淡地笑着,低头轻轻喝了一口杯中的血似的红酒。
麦克斯觉察到伯爵使用了错误的人称。伯爵继续说道,用了一种怀念的语气:“那时候的肖邦就像你现在见到的拉克曼一样,苍白而忧郁,带着诗人一样柔弱飘逸的气质,那个时候我还常常取笑他,不过肖邦本人倒不经常穿白色的衣服,因为那让他看起来更加苍白。我们曾经是朋友,我第一眼见到拉克曼的时候真以为她就是肖邦的转世。不过后来我意识到他们是不同的,知道在哪里吗?”伯爵看着麦克斯浅浅的笑。
麦克斯意识到伯爵问了一个他必须回答的问题。“拉克曼太柔弱了……”麦克斯简短地回答。不过伯爵还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错,你说得很对!”伯爵赞许的笑了笑,“肖邦内心里面其实是一个极度热情的人,他的感情强烈分明,对于自己的祖国,他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所以肖邦的乐曲其实非常极端,忧郁和疯狂并存。那种病态的情绪,在肖邦的第四叙事曲被展现到极致。拉克曼感受不到肖邦疯狂的那一部分,她最多只感觉得到肖邦的热情还有忧郁。这也是为什么我经常可以表现出曲子最深的内涵,因为我多半都认识那些人,了解他们到底是怎样的性格,就连拉赫玛尼诺夫也曾经是我的座上宾。”伯爵意识到自己转移了话题,歉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喜欢拉克曼这个人,因为她所演奏肖邦的雨滴,实在就像是肖邦本人演奏出来的一样。”
“……”伯爵的眉间突然浮现了一丝厌恶,他没有再笑,严肃地说道:“这次的世界音乐节其实很让我感觉到恶心……”麦克斯再次表示出惊讶。
伯爵看见了麦克斯的反应,自嘲的笑了笑,:“你所知道的那方面就算了,其实,这次的音乐节因为战争的原因早就被玷污了。看到那些军政界的来宾了吗?只要他们来了,多半就只会有恶心和肮脏的事情,那些军人出身的人多半都有一些怪异的癖好,他们尤其是喜欢未成年的少年。所以这次的音乐节成了他们变相挑选伴侣的战争余兴放松节目……然后他们承诺会给那些接受他们的参赛者最好的报答……”
麦克斯看了一下伯爵,想要说什么,但是没有说。伯爵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理,轻轻笑了,“你想说那些心高气傲的音乐家们怎么会答应是吗?他们的手段极为巧妙啊!刚刚开始他们只是很委婉邀请参赛者去为他们演奏而已,然后才开始慢慢谈条件,一步一步深入主题,为了自己的荣誉,还有学院和祖国,很少有人敢不答应的……”
这就是为什么进入决赛的全部都为年轻男性吗?那怪,可进可不进的奥地利的巴尔·巴杜拉斯柯达莫名其妙的进入了决赛,反而相较起来,最有夺奖希望的人之一的纳博可夫出局了。纳博可夫,并没有那种音乐家的帅气,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男孩而已……
麦克斯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想起来了,那天,英国某个行政长官还有西班牙军政长官私下邀请他演奏的事情,不过被他无言的拒绝了。他当时只是觉得奇怪而已,现在想起来……麦克斯并没有说话,可是眉间也露出了不快……原来他进入最后决赛也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被精心安排过的……
伯爵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幻,忍不住笑了:“看来你也有接到邀请啊!”麦克斯没有说话。伯爵本来也就没有期望会得到他的回答。“为了实现他们的承诺,他们一定会给裁判施加压力,所以我才说啊!这次的音乐节实际上是肮脏到顶!”
“不过还好,彼得森的那件事情,让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连夜跑了,所以才有了一个算是干净的最后决赛。否则就算即使是你弹出了那样的第三钢琴协奏曲,也不一定能拿到第一……”
“这些人到底都把音乐当成什么啊!?自己为自己是上流社会的,实际上连肖邦的音乐都听不懂!还要装成一本正经的坐在哪里!”伯爵哀伤的笑了一下,却无可奈何,就算是他,也只能淡淡的笑着看着吧!
麦克斯还是没有说话,低着的眉间有一丝淡淡的悲哀。
“拉克曼就是其中接收到邀请的一个。刚开始她以为只是单纯的演奏而已,所以就去了。可是事情到了后面就完全变了样。我刚刚开始以为他们绝对不会勉强参赛者,所以也就没有太在意,因为我知道拉克曼是不可能答应的,她是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可是没有想到那群恶心的家伙竟然想要霸王硬上弓。我在走廊上经过的时候恰好认出了拉克曼的微弱喊叫声,我冲了进去,然后看到全部的人都愣住了。我也呆住了……”
“拉克曼竟然是女生。”伯爵淡淡的笑了一下,麦克斯第三次露出了诧异,那个柔弱而倔强的人,竟然是女生……伯爵再次低头喝了一口红酒,“我冲进去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出人意外的一幕。拉克曼躺在那里哭泣,胸前白色的衣襟被扯开,天啊!拉克曼才十五岁,他们学院为了让她参加这次的比赛,把她的年龄报大了——这是我后来才查到的资料。而且为了塑造肖邦的形象,他们学院不惜让她以男生的身份参赛……”
“……”麦克斯没有说话,只能以低头喝酒来掩饰内心的冲击。难怪拉克曼一下了飞机,就躲在自己的房间,原来并不单只是为了练习,难怪那么瘦弱,才十五岁……难怪,她的音乐,有着女性独有的纤细和忧伤……
伯爵沉默一下,仿佛是给麦克斯时间缓冲,然后才继续说道:“那群家伙看到拉克曼是女生,顿时就没有了兴趣。懊恼的笑着说要再去寻找下一个……我看着他们,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就说如果我对她有兴趣的话,可以把她带走。我懒得和他们多说什么,就把拉克曼带走了。也许他们以为这一切根本就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拉克曼来说,这一切都是地狱。她的手指在挣扎中受了伤……她的人生彻底的被毁掉了。你也许不知道当时有多糟糕,我帮她穿好衣服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面是无神的,我当时就知道一个伟大的音乐家就这样被他们毁掉了,她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拥有纯洁美丽的心灵,她再也……无法演奏钢琴,也许她的人生都无法再继续。你也知道,拉克曼,太过于柔弱,她之前的世界一直都像幻梦一样美好单纯,像天国一样一尘不染,就算是有忧伤,都是诗一样明亮温柔的感伤……所以她才有那样美好纯净的音乐,可是一切都被毁掉了……所以我才说她和肖邦是完全不同的,她的世界是一个梦,而肖邦的世界一直都太残酷。”伯爵优雅而缓慢的说。
麦克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伯爵究竟是什么人?就连那些政界高官都要卖一个面子给他?
伯爵少见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她说不出话,只能够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我的问题。她说她想要出去走。所以我扶着她到外面去散步,也就是你所看到的那幕。我相信她喜欢我的音乐,我记得她看我的眼神,可是就算是她当时看着我,眼睛里面也没任何光彩,她就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
“到了最后,她终于说话了,她看着柔和的月光,她说……她的肖邦叙事曲就要落幕了,她应该退下了……她平静的看着我,问我愿不愿意帮她落幕……”
“你答应了?”麦克斯终于说话了。
无法演奏的悲哀,那就让这幕永远的落下……绝望的拉克曼的心情他并不是不可以理解,只是手伤真的有那么严重吗?还是说,她认为她所有的演奏全都来自于纯净优雅的心灵,如果那个被毁了,她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突然的,麦克斯想起了莎士比亚的悲剧女主角——奥菲利亚。当他看到拉克曼的尸体的时候就想起那幅同名的画。奥菲利亚——失去了哈姆雷特的爱的贵族女子,最后选择了投水自杀——只为爱情而活的女性,就像是只为艺术而生的拉克曼。当她们一旦面对现实,就脆弱得像是温室中的花朵,她们美丽,只因为她们被保护。因为被保护,她们有一种异常纯洁的美丽!一切都不是她们的错,可是不幸却因为她们的美丽伴随死亡而来。
“是的。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答应?”伯爵淡淡的笑着,微笑着仿佛在讨论一件很优雅的事情,“我们吸血魔族并不是吸血鬼,并不像他们一样依靠血液为生,不过我想要让她有一个平静安详又优雅的死亡。所以我用了这种方法。”
就算会引起恐慌他也不介意吧!
“她死的时候非常的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伯爵露出了明朗平静的微笑。麦克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的喝酒。
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休息室里面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两代优秀的钢琴家静默在灯光的阴影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不过空气中笼罩着深沉的悲哀……
“好了……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伯爵优雅而温柔的笑道。
“……这么说你还要去美国?”麦克斯突然的问。
四周像冰库一样安静了下来。
伯爵凝视着他,慎重,仔细,笑容突然变得隐秘而危险,手指轻轻转着手中的高脚杯,就像之前审视麦克斯时的笑容一样,笑容里面带着隐隐的压力,空气中安静的浮动着危险的暗流。麦克斯仍然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伯爵碧绿的有些妖艳的双眼。仿佛说了惊人之语的人不是他一般……
最后伯爵放下酒杯,朝沙发后面重重的倒下去,笑了:“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答案还是不要再问会比较好……说不定,我的杀机也是会被激起的……”伯爵大声的笑了,有些近乎狂笑说道:“原来这才是你一开始就想要知道的答案,竟然是我太小看你了!”
原来一开始麦克斯感兴趣的就不是拉克曼的死亡,他还简单的以为这个叫麦克斯的参赛者找上他只是出于对最尊敬的对手的关怀,现在才知道麦克斯根本就不曾关心过拉克曼,是他把他想的太简单了。在他看穿麦克斯的时候,也同样被麦克斯看穿了自己吗?
麦克斯静静的看着他的狂笑,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浪费你不少时间听我说无关紧要的话……”伯爵突然收住了狂笑,嘲讽地笑道。
“那么……同样也祝你好运,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麦克丝轻轻将酒杯放在矮圆桌上,他的确是应该要对之前的事情感到抱歉的,因为的确是他妨碍了伯爵的事情。但是伯爵对此只是无所谓得笑了笑,“只是再多跑一趟而已……”
“问到了东西就走,很干净的作风。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放你走呢?”伯爵也同样站起了身来,斜斜勾着嘴角,抄手笑着,走到麦克斯面前,极近距离的盯着麦克斯的眼,近到麦克斯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伯爵带着红酒芬芳的呼吸。伯爵碧绿的眼睛就像两块有生命的宝石一般闪烁着邪魅的魔性光芒,他现在才看到,原来伯爵左眼下面是有一颗极小的黑痣,那颗黑痣更增添了伯爵一份妖媚的魅力。他束在脑后微卷的银色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有些零乱的披散下来,在水晶灯的光线下,闪耀着比水晶灯还要柔和的银色光芒。眼前这个男人,有着界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妖邪,同时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两个身高差不多的人,鼻子几乎贴住了鼻子,这种暧昧的姿势……
空气中有紧张,还有迷乱……
听的到两个人的呼吸……
麦克斯仍然是不为所动,就连脚步都没有后退,冷漠而平静的站在伯爵面前说道:“因为没有必要……”
伯爵同样没有理由因为他自己的判断失误而杀了他泄愤……
“……”伯爵静静的看着他,再次露出了温文的微笑,“好吧!我真的喜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得很希望你成为我的人,不过,今天你可以走了……”说完,伯爵伸出手,拍了拍麦克斯的肩膀。
“谢谢你的威士忌……再见……”麦克斯轻轻说完,慢慢的转身,以他一贯缓慢而优雅的步子,走出了这个奇异的休息室。
伯爵看着他离开,又恢复了平常的优雅温柔的笑容。
5月27日
AM
中国
衡门市
魔女洋馆
红染收到了一份全球加急快件,署名是Count K
红染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打开了快件,里面是一根被小心固定在丝绢上的……头发?
黑色的,卷发。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阿曼沙?”红染拿起电话说道。
“拜托,卡珊德拉,帮我看一下这个人的命运。”电话那边的克伦斯基伯爵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红染沉默了一下。将头发握在手中,眯起了眼睛。
“……我……无法准确地告诉你这个人的命运。”红染摇了摇头,谈了口气。
“怎么……连你……”伯爵戏谑的口气稍稍开始有些正经,说道:“难道说他和那个被选中的人有关?”
“恐怕是的。”红染微微闭着眼睛。
“这……有意思了!那么告诉我你所看到的吧!”
“……两星相撞……必有一伤……星坠……”
“是定数还是变数?”
“曾经是定数。”
“你说过,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始失控了吧!”
“不错,因为贝利亚加入的原因。”
“那么你听着,贝利亚绝对不会让昊永成为星坠的哪一个,可我同也不希望这个人受伤,所以……我也要加入这场游戏。”电话那边的伯爵微微勾起了嘴角,就好像小孩子在讨论有趣的游戏。
可是红染却因为他的话而皱起了眉头:“……我应该把你的话看作是对贝权威的藐视吗?”
“随你怎么想。”伯爵露出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红染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大致也能够从轻佻的语气上猜出来。
红染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只要你让这个人在审判之日之前和昊永保持距离,我可以保证这个人的安全,只剩下不到一年了啊!”
“嗤!”伯爵发出了一声无所谓的轻笑,说道:“那么认真干什么?反正他们不过是你们的玩具罢了……”
“昊永是特别的……他是被龙神所选中的人啊!你让我……到哪去找第二个被龙神选中的人哪?”红染似乎也是对这位克伦斯基伯爵无可奈何,她无奈的笑了笑。
“好啦好啦!”伯爵再次笑了。
“你这样维护那个人,塞尔可是会吃醋的,这个人还是男人对吧!”红染的话,只换来伯爵一声更加无所谓的冷笑。
…………
5月29日
AM 7:00
中国
衡门市
长橘路一套顶楼复式公寓中。
“我回来了。”麦克斯打开门淡淡地说。
听到门响,一个染了棕色的半长发女孩从室内走出来。看到进来的人是麦克斯时,立刻笑着冲上去抱住了他,“你回来了!”
“嗯。”麦克斯带着宠溺的笑容抱紧了面前的女孩子。相较于他,这个女孩是如此娇小,她的头甚至还没有到他下巴。
这个女孩就是他的父亲已经过世的兄弟的独女平曜,和他一样都是孤儿……
麦克斯轻轻吻了吻平曜的额头,他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所以他通常都是沉默的用行动表示他心里面的感觉。
平曜从他怀里面抬起头,带着笑容突然以高于90分贝的音量对麦克斯吼道:“你怎么可以在美国第一夫人的嘴巴里面塞灯泡?你们英国人的绅士风度都跑到那去了?!”
麦克斯被吓了一跳,虽然说平曜总是作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到脸上微微变色。他的手迅速离开了平曜的身体。
看着麦克斯的反应,平曜觉得很好笑,埋头在他怀里笑的花枝乱颤,一双手仍然抱着他的肩膀。
麦克斯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一双手不知道应该放在那里,无奈的看着她,脸上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
“好好笑哦!你那张扑克脸有的时候……真得很搞笑……”,平曜轻笑一声,离开他怀里,向室内走去,“吃过早餐了吗?”她一边走一边回头问。
“没。”麦克斯摇了摇头,回头把手里面提着的小型行李箱放到楼梯旁边,他一下飞机就坐计程车回来了。参加完音乐界的闭幕典礼后,他在26号的时候回到了英国,然后办了一些相关的学期结束的手续,还有就是将奖项放在学校,办完了一切就马上往中国走了。
“这次回来多久?”平曜问道。
“暑假结束为止。”麦克斯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然后走到餐桌旁边坐下。
“这么久?我又有的烦啦!”平曜一边抱怨,一边加热粥:“你真得很不应该。虽然说我很感谢你没有杀了第一夫人,可是,在她嘴巴里面塞灯泡也……这也……太有创意了一点了吧!你不看报纸的对不对?你都不知道报纸上是怎么写的,怀疑她和彼得森有染就算了。因为灯泡不是一秒钟就能够塞得进的,所以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她说灯泡是凶手为了阻止她的尖叫而塞的,那么麻烦,现在所有的人都相信,彼得森在过世之前和她在玩那个愚蠢的弱智游戏,虽然说这和她后来发出的尖叫声又相矛盾……不过所有的人都喜欢往这种方面想……不是吗?”平曜一边说着,一边煎鸡蛋。
麦克斯沉默的坐在餐桌旁边,看着她做事,没有说任何话。有的时候平曜真得很吵。
“说句实话,你这样做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她现在要承受的压力一定很大……”麦克斯仍然是没有说话,也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护。
“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反应迟钝,没有想到你根本就是一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呆子……”平曜看都没有看他,专心的看着蛋,发现他很长时就没有反应,还以为他走了,回过头一看,麦克斯仍然坐在那里。
“我说……你就说句话好不好?克之?”平曜回过头来看着他说到。平克之是他的中文名,不过他从来没有用过,只有平曜才这么叫他,其他的人多半都叫他麦克斯。
“……”麦克斯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不喜欢她……”
听到这句话,平曜几乎是一脸惊讶得走到他面前,表情非常夸张的弯下腰来平视他的眼睛说到:“我没有听错吧!Oh my God!你也会有个人喜好?”
麦克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的眼睛。“算了算了,她的作风……的确……唉!”平曜直起身继续回去煎蛋。“要全熟的还是半熟的?”
“半熟。”麦克斯这次倒接话接得很快。
“真搞不懂你们,半熟的蛋第一很恶心,第二根本就很难被吸收,第三还是很恶心,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西方人就是喜欢吃。”平曜盛上一碗皮蛋瘦肉粥,“粥是昨晚上熬好的,我想你也应该要回来了。虽然现在来说很迟,不过还是恭喜你拿到了第一名!”
平曜抱住麦克斯的头,吻了吻他的左脸颊。好像从平曜似乎是从来没有喊过他哥哥吧!从小到大都直接叫他的名字。
“谢谢。”麦克斯笑了。
“这是你的蛋。”平曜把锅里的蛋铲到另外的小碟子,自己舀了另外一份粥在他对面坐下。平曜不喜欢吃蛋。不过她喜欢吃蛋糕。
“这么说的话,克里夫兰现在应该高兴了吧!一开始唆使FBI袭击肯尼迪医生,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彼得森的,然后再雇人干掉彼得森,而且他现在还可以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和他老婆离婚!听说美国国民听到他决定撤兵的时候,表示了极大的支持,并且他已经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了死去的彼得森总裁身上。也许他可以连任也说不一定。”麦克斯一边用勺子慢慢舀着碗里面的粥,一边静静地听。听到平曜说克里夫兰可以连任的时候,露出了一丝笑容——冷冷的笑容。
“你干吗笑啊?我说错了吗?”平曜看到他笑,问道。
“……”麦克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克里夫兰怎么可能连任呢?
就在这个时候,报纸从门口的信箱掉了出来。送报的时间到了。
“我去拿报纸。”平曜从餐桌旁站起来。
克里夫兰是没有可能连任的。
因为……
“美国总统克里夫兰于昨日遇害,案发现场在白宫克里夫兰的办公室,死法几乎和彼得森总裁一模一样,都是被人用拆信刀,从后面往前插入心脏,一刀毙命。同样的克里夫兰的身下压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的是‘用剑杀人者必将被剑所杀’?!”平曜难以置信的读着新闻。
“用剑杀人者必将被剑所杀”——圣经启示录第12章第10节,麦克斯淡淡地笑了。
“根据凶手留言,现在有人怀疑,总统极有可能雇用杀手杀害了一直支持战争的彼得森总裁……因为有人证实总统曾经因为出兵的事情和彼得森总裁发生过争执……是报应吗?……”
因为,真正的杀手,早就已经尾随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