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白虎 第三章 我的左眼会跳舞Ⅱ
虽然钱不是很多，地方不是很大，但毕竟是希望和陌生的第一步啊！懒洋洋伸了个腰，小绿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把身体缩进被窝中，她要睡觉了。
顺着海水的咸味，空翼来到了那个满是水手们的小餐馆。这里位于码头，是归来的远航渔民们聚会吃饭的集合地，更是大家计算工钱，找几个不是很好看女人喝酒的便宜地方。
“嗨，给我来杯啤酒！”嘴角浮起了一丝看不出的笑容，空翼绕过了人群的喧嚣，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好的，一杯啤酒。”习惯性地笑了出来，作为老板也是酒保的男人拧开了啤酒桶的阀门。
“您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顺手递过了一个杯垫，老板把一个足足有够一公升容量的大号啤酒杯放在了空翼面前。
“哦，是的，第一次来啊！”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了烟盒，空翼深海一样幽暗的蓝眼睛，对着蓄满大胡子和乱蓬蓬长发的水手们，眨了眨。
“要不要来点新鲜的鱿鱼片，这可是刚刚才靠岸的好东西！”手指间的刀锋利地把白色鱿鱼分成了数份，老板低头说道。
“那就来点吧！”听见对面男人的殷勤介绍，空翼忽然有了很多兴趣。他喝了第一口啤酒，点燃了第一根香烟。
来自猎户星座的光芒，是整个夏季夜空最闪亮的东西。
睁开了眼睛，小绿只要胳膊一伸，手就能碰到墙壁上裸露出来的水泥涂层。虽然很破旧，但却很干净，这来源与小绿良好的卫生观念。
“好啦，今天的工作开始啦！”像准备回家的兔子一般迅疾，小绿推开了毛毯，黝黑长发顿时带着种健康光泽闪过了房间，她今晚是夜班。
那天依然没有月亮，小船幽灵一样在寂静漆黑的大海里漂移。船甲板上只有一点点亮光，是罗盘的亮光。在这个漆黑的暴风雨之夜，这亮光是万万不能熄灭的。海浪在咆哮，驾船的人充满恐惧。他紧紧抓住舵，就好像生死离别时抓住亲人的手一样，脑子里，肚子里都像开了锅似的。他不得不离开这条船，但是，他不希望自己这条心爱的船让大海吞噬掉。最后，他接通了自动导航仪，把船头对准公海，扬起了风帆。
是时候了。他把装着干衣服和现金的潜水袋系在腰上，来到船尾，抓起一根缆绳，深深地吸了口气，屏住呼吸，顺着缆绳下到水里，由于心中害怕，他紧紧抓住缆绳好一阵子没有放手。“这根缆绳连接着我的第二次生命……”这样想着，他才一狠心松开了手。
这个夏天即将过去，可是烦恼地事情却还是有很多很多。
最起码，小绿现在的眉头就又皱在了一起。一个喝醉酒的男人，一个在午夜嚎啕大哭的男人，现在他急需要别人来安慰什么，更或许需要再来一杯酒喝进肚中，把此刻大脑里所能够想到的一切都变成酒精的模糊一片……什么都不会去想，什么都不用去想，那才是最好的事情。
“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好姑娘……”嘴里鼓鼓囊囊不清楚地说着话，发泄着痛楚的男人终于安静下来。他双手撑住桌面，不住深呼吸着，毛孔也在激动地张开，眼里满是红色血丝。
“好啦，好啦！”也不知道该去说些什么才好，小绿不停拍着他略现消瘦的脊背，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安慰着。她感到，面前的这个人很值得自己去同情。
码头，墙壁上挂满各种鲨鱼下颚骨架的餐馆，依然闹哄哄一片。
脸上涌起了少见的红色酒意，空翼的长发被解开了。
今晚，他很开心。
与此不一样的是，在海背面的另一个城市。一个离太阳很近的日子里，街上的行人稀少，几十年以前铺就的水泥路面，被时间和清洁工人洗刷得像一面镜子那么光洁。艾尔伯斯裹紧了身上的黑大衣，向前伸了伸双腿。他此刻很悠闲，感觉也好像很不错。
冬日里的风，冰得就像是冰箱冷藏室被打开了，没有戴手套的双手泛起了被风吹成得白色。艾尔伯斯很喜欢冬天，这在很多年以前他还是个孩子时就知道了。冬天的好处，就在于当那个温暖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的麻烦事情都好像会灰飞烟灭似的，更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阳光是个永恒的色彩和符号，坐在靠海的岸堤上，享受时间的慢慢流逝就是艾尔伯斯的生活。
笑了笑，穿黑大衣的艾尔伯斯摘下了墨镜，他想让自己冰凉的眼睛也能晒晒太阳。
因为他是个瞎子，一个很多年以前就看不见白天的瞎子。
也因为没有血液流动的地方，都很冰。
电影院里漆黑一片，却又分外光明。
那个宽宽得白色幕布上，有了持续发生的死亡。一个半裸的女子，左手搭着一件浅色里子的黑色斗篷，右手提着一双黑色长袜和一双黑色尖头皮鞋，她的头发短而黑。
她死了吗？还没有。像雕像一般，直挺挺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惨白的肌肤，只有偶尔扎动的眉毛，还说明她有呼吸。
终于她笑了，笑得如此神秘莫测。
而在她的身后，是一条又陡又窄的小扶梯。那是一个长镜头，一个所谓的死亡或者恐惧的镜头。慢慢地、慢慢地，顺着它下去，是地下室。那里被分为了好几个门，然后门一间又一间地被无声打开。现在，除了黑暗，就只剩下银幕前观众的咚咚心跳声。
好像在人的潜意识里，生来就会抗拒黑暗。也许是噬人的猛兽总是在夜晚出没；也许是那个夜晚里的未知，在轻声呼唤你什么……就好比将死的人们总能看见活着时看不到的东西。
只有最后一扇门是关闭着的，是木门。
它的里面会有些什么呢？这个长镜头并没有继续前进，给观众以答案。
“小绿，6号台要求结帐！”
“小绿，13号台的客人说要的是黑咖啡，不是红茶……”
“小绿，小绿……”
午夜基本上都已经过去，黎明的第一缕光就将降落在城市，而餐馆里的客人并没有减少好多。送走了喝醉酒的男人，小绿依旧忙碌在如波浪拥挤的大厅里。
她感到了有些累，更感到眼睛沉沉地想睡觉。她很想知道，自己的人生就是这种从一个桌前走到另一个桌前吗？总之人生现在是在桌边开始了。
手还是有些不自觉地颤抖，夜海推开了门。他的眼睛很迟疑，目光落在了稍现温暖的大厅。那里正有一个黑发女孩对着自己甜甜微笑。
“欢迎光临，我是小绿！”抱着菜单，小绿微微侧过身体，为这个夜的最后一个客人让开了道路。
“哦，小绿？”
“是的，请问想吃点什么？”
“今晚的主菜是雪鱼排和咖喱小羊肉，另外今年的新酒也刚刚上市了！“ “我只要罗宋汤和面包！“ 打断了小绿的话，夜海面部肌肉变僵硬了。
每次都会感到心脏在猛烈撞动，就像是一台打桩机正在工作。夜海拿在手中的汤匙已经停在半空几十秒都没有放下，他的心好痛好痛，就快呼吸不过来了。如一个慢镜头，他的上半身直直倒在了刚吃了一半的罗宋汤里。就此在诸人的一片惊叹声中，夜海晕倒了过去。
而小绿则发出了今晚最高声的尖叫。
医院急救车的红灯无声在闪耀，不知道进去的人还能否看见。
“不要，不要死啊！”在心里喃喃不停说道，小绿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激动，最后进来的男人有心脏病。
人工呼吸器的气体正被注入那个男人的身体中，他的胸膛也随之在膨胀和收缩。与此同时医生们还在对他的心脏进行电击。可惜结果都很失望，他身体各种各样的生理指标都在急速消失，一个人要死了，即使他的眼睛还在失神注视。
“真是很倒霉的一天啊！”打了个哈欠，穿着和小绿一样工作短裙的女孩子把头靠在了墙壁上。她是小绿的同事。
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仿佛是要带着整个世界和自己一起旋转。那里好黑，也好亮啊！如年少时，穿越老家山脊里的火车涵洞一样。虽身处在无限黑色中，可眼前遥远的地方却是如此明亮，如此耀眼……“就像太阳说的，我要离开了！”瞳孔在急剧缩小，夜海心里只剩下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