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不要,千万不要
第七章 不要,千万不要
入夜,没有了风,也没有了雨……
一滴饱圆晶含的水珠,凝在楼舍楼檐的一处边角,伴随着远处杨柳低垂静静相处。一切真的好像那么平静,没有半点的凶气。
但是,这样一个温暖干燥的气候,这滴扎眼的水珠可否引起你的注意?还有,还有它本身的那鲜艳的颜色……
鲜红,鲜红的,就如同无法凝结的血汁一样。
“没有,附近再没有任何异常的事件发生过。”口气沉重,说话的是一个脖子粗大,头上顶着一盏黑翘沿帽的发福中年男人,“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这个警长也没有脸再做下去了。昨天,报社的朋友已经给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有事件发生,他们绝不会再迟疑隐瞒,进行报道。”
他现在伏在这座小楼的最高层上,眼前架着高倍的夜视望远镜和摄像机,而身边还有三人陪他静伏着。两名司常的警卫,还有一位服饰畅宽,玄衣束发的奇异人物。
“嗯,也许只有一只,最好是一只,否则今夜怎么也不可能抓完。”那玄衣人默默回答,一边挽了下宽大的袖口,露出了一袖里一道黄澄澄的仙符。
这是武当山纯真观世世相传子弟的救命符,传说是由道家仙祖,人界掌管的老君亲笔所书,关键时刻有刻邪保命的功效。
他口头镇定,但心中已经有了点克制不住的忧虑。说不清为什么,但最少明白这就是道家所讲的玄机。
玄机牵动,世世皆生!修道者对于将来的凶吉总要有点预知能力,玄衣人原本怎么也不会料道事情会如此的棘手。
“那就好,那就好。”警长的心稍微安宁了一些,现在的他已经再失去了平时果断机锐的判断力,只想听到令自己能够安慰的语言,哪还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像眼前这个俗家道士,要说从前,警长怎么也不会与这种人接触。那时,在他眼力,他们全算是神汉妖婆的代称。
而现在……
警长回忆起一些事情来,心中一阵寒冷。他即使依然怀疑所谓的鬼神之说,但要说那些事是人做的,他更是斥之以鼻。
你听过人死一夜全身枯萎,血肉干结,变成僵尸一样的事情吗?你听过尸体一夜长灰毛数寸,獠牙呲咧的事情吗?还有,你可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数人居住的宿舍,一夜之间人尸全无,剩下来的只有满地腥浓的血水。只有这数人遗留下的舌头,整整齐齐,一字派开粘在墙上,淌下的血注一直流过24个小时。
一阵冷风吹过,警长突然感觉浑身阴冷,再不敢想下去。随口念了几句道不道,俗不俗的乱咒以求心安。
可此时,这安宁平拂的夜里并没有风。难道你没看到吗?远处那低垂的扬柳还是静止的,甚至如毛发的软絮都没有动一动。
夜依然安静,安静到周围已不可听闻任何虫鸟的声响。
平时它们不是最活跃了吗?平时安祥的夜里不是总会有几许协音吗?那低缓的,轻垂的声调总是能够安抚人们的心灵,陶醉人的感知。
玄衣人衣领上的招魂帆突然冒出红光,仿佛不断地提醒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楼檐那处垂悬水珠的地方突然开始滴起血水来。但它不是往下滴,相反,却是在半空中不断突然出现血滴。一滴,一滴自下而上粘了过去。
一片殷红的血迹开始出现,浮在楼檐上,然后慢慢地浸到散到楼顶,接着出现一片血污洼印。
这里,可以看到四个人的背,又黑又宽人的后背。但是,那四人看到的是什么呢?
两个警卫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层渺渺沙云,还有雾,而雾里呢?又藏着一位娇白雪美的少女。
少女很绣气,很美,也很芜媚。她披着件羽毛般容柔却又透名的薄纱巾,薄得能看到她肌肤的颜色。
颜色是什么?也不知道!但也许是没有注意到。
注意到的是她胸前两处熟透了的果实,还有顶端那丰俏像水葡萄一样润红的樱桃。
它们涨了起来,甚至挤住了纱巾,每一次晃播都带来旋晕的诱惑。
还有,还有两条暴露在外的长足,玉腿风光到腰肢清纱才羞赖薄盖。而在那两腿交夹的地方……
神秘感能套住任何人的思维,如果它又是似张微露呢?
而少女的颜色却是忧愁的,仿佛有述不尽的苦闷。
突然间,她露出羞腻的情态,嘴唇合在一起,欠如小口中,用牙齿轻吮。吮得是男人的欲望,吮的是男人的饥渴。
她挥挥手,仿佛是招呼两人,两警卫也很自然地走了过去。
警长呢?警长已经快吓破了胆量,他真的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半空中悬着一个女人!是,她的身姿是很美,但警长眼睛也很好,好到可以清楚看到女人脸上干枯的骷髅。
并不是一个芜媚的女子,只是一副干枯的骷髅,和警卫眼中的人物完全不同。
她对着自己张张嘴,警长感觉到她好像在嘲笑自己,那空洞无珠的眼眶里投来的全是冰冷,充满死亡般蔑视的神情。
接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向她走了过去。
“不要!”警长心中大叫,他甚至已失去呼喊的力量。
但眼前美女骷髅还在笑,好像是笑他的懦弱,笑他的无力,又好像在传递一个信息,“你来啊,你来啊,我就要杀死他们了。”
“快,快……”一个人的胆量能有多大呢?平时处事不惊的警长已鼓起最大的勇气,用手指着眼前的事情,对玄衣人发出艰难的企求。
他想求他能帮他们。
“不要。”玄衣人的回答很奇怪,而且模样更奇怪。
他的脸有点扭曲,看起来也像受到了惊吓。他伸出一只手掌,掌心中躺着一面镜子,镜子好像对着月亮。而玄衣人低着脑袋,一动不动盯着镜子,对眼前所发生的视而不见。
“不要,千万不要。”玄衣人又说。
可这个时候,那两个警卫终于走到了那女子的面前,而他们的脚下也再不是楼顶的砖梁。
他们悬在空中,因为女子的双手早已握住他们的脖颈,他们生生地被掐死。
红红长长的舌头吐了出来,就和曾经订在墙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一墙的舌头,满室里的血迹,还有一直不停滴落的血滴。
一阵阴浓的风吹来,雾变的更黑更浓,范围也剧增。周围甚至再没有月下的光明,只有一处蓝蓝的幽光,从玄衣人的手里发出。
招魂帆的光色更刺激,这只说明凶气更恶劣。
“呵呵!”骷髅头又转了过来,暴露獠牙磨过是轻淫的笑声。
“你来啊,你来啊。”好像有萎蘼得声音在说话。
警长恐惧中突然增添了许多勇气,他忽然有种为两个警卫报仇的勇气。
“不要……不要……”玄衣人又说,但声音低了好多。
警长心理开始暗骂,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相信这个胆小的道士,如今遇到事情只会说这样的两个字。他认为所有的道士见了鬼,念两句咒,画两道符就完了,却忘记了以前自己还根本不相信这些……
他现在想要站起,去打败那骷髅美女。
“不要!”忽然一声疲惫的惊喝让他再次安稳下来,警长心中摇摆不定,他有点奇怪,自己是怎么了?
“不要,千万不要。”又是这样的话。
警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边好凉好冰,仿佛有人在轻轻的舔吸,又好象什么东西在喘粗气。
有东西再舔自己的脖子……有东西爬在自己的背上?
他想去挠,想回头去看,到底是什么?
有一个传说,在夜晚寂静的时候,有凶恶的野狼会爬在落单人的背上,等他回头的那一刹那。狼会扑上去,然后咬断人的吼,撕裂吃掉。
现在……
可警长已完全忘记了这些,还有那些身边刚刚发生的事。
“不要……”
警长再不听劝告,也再忍不住好奇,他转过身去。
一道血幕像自己突然扑来,血幕里裂出一个大口,口的周围全是锋牙,口的中间全是舌头。
鲜红,鲜红,长长的舌头。
“救命符,破!”这时,一股鲜血也洒了开来。
第二日新闻:昨夜本市境界著名人物张警长遇陷,同行的两位警卫均招杀手。据称此事件和最近流传性疾病有关,另有一嫌疑自称是方道士的人物已被警方拘留云云……
* * *
人界的时光流失是不是特别快呢?也许吧,也许是因为这里的世俗的事情太多,人们根本不会在意黎明的光辉有几道穿透玻窗,晚霞的美丽将会持续多久的热情。
人们追求的是什么呢?不知道,也许没人看得到。
当云儿静静地从天空中飘过,风丝磨砂着在身边轻轻释去,又有谁会去在意呢?谁又会懂得把握呢?它们尽在眼前,它们的美给自然赋予生命,然后这个生命的意义呢?
狗狗不知道,许多天来他只记得去寻找失去的小狐狸,寻找失去的感觉……
这里再不会有那个躺在地板上,轻轻斯赖咬磨着,举首望天和云说话的痴儿。
这里也不再回有那逍遥的云彩,和轻松横挂天际的七色美虹。
也许有,可是心不静了,那感觉还在吗?
“小狐狸!”一个梦迷的呼唤,一次刻骨铭心的记忆。这种感觉……
你有过吗?你有如此在意过一个人吗?那个时候,你说狗狗还存在吗?
狗狗走进这个酒吧,心中迷惑不解,为什么到了人界以后,自己总要和这些地方牵扯上关系呢?
他并不喜欢这里,尽管这个酒吧的确很大,装修也够豪华,还有不断川流的半裸美女。但他想要转身离去……
“哎,老大,你去哪?”旁边的人一把拦住他,“啊叔还在等我们呢。”
他正是那前几日第一个冲下地下室斥喝烧肉和酒缸的青年,现在已正式归为狗狗的第一打手。还有以前小妖手下的十数人和地盘,现在全被狗狗接手管理。
十数人全是阿非和流氓,地盘是本城东区的两条大街。
在那里,别人都叫他老大。而被南天门神将和小妖分别伏身的骚肉和酒缸,现在却成了他身边的两大“护法”。
狗狗坐了这个青蛟堂的老大依然还是糊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该干什么。
感觉,感觉就像迷睡的时候突然被主人唤醒,要他去抓一只狡变的云团。
“为什么上了街上大家见我那么害怕?难道是知道我哮天犬的身份?那为什么又要给钱?香火钱?不对啊,哪来的香火,我也没有正式被封神啊。”
“为什么人们见了我会出现羡慕,恐惧,鄙视那许多不同的眼神?好像连手下的那些阿非流氓也耀武扬威,无人敢惹。人界是这样吗?两条街上的那么多人居然会害怕这几个疲子?难道这些疲子就是传说中人界中的道家玄士?不会吧?也太不像了……”
显然这些事情在狗狗看来比狡诈的云团更令他摸不着头脑,头已经变得很大,很大……
“老大,我们这是去谈判,不是来玩。”小妖在我身边说话,他现在是伏在酒缸身上。
“谈判?”
“对,谈判,东区的老大,啊叔叫我们来的。”
“我不是老大吗?他怎么也是?究竟谁是?”
“这……你是他也是,不过他稍稍大了一点。”
“哦?”
“不过老大你放心,我们兄弟绝对是东区最有活力的势力,将来东区早晚会全归咱们。”那青年打手也兴奋地接道。一说到地盘之争,他们的脸都红了,眼神中全是激动的色彩。
狗狗眨眨眼睛,好像优点疑惑,“那我拜托你们找那姑娘的事呢?你们找到了吗?”姑娘,指的当然是小狐狸的化身。
“……”没人回答。
晕了!这些人倒是和天上的那些神将有相同的品性。狗狗回头去看南天门神将,谁料后者正在观看一名妖艳脱衣舞女的激情表演,难怪进来以后就没再听到他和小妖的争吵。
神仙也不特殊,神仙也有七情六欲,何况是个被贬下人界的神仙?
狗狗心中给他下了定义。
“老大,先解决眼前的事,那些事也急不来。”小妖倒是很热心的很,自从跟了狗狗,真得履行了自己奉他为主的诺言。
“嗯。”狗狗只好点点头,已经走出了大厅,穿过走廊,来到一处宽敞的后院地方。
到处是人,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人头。
“谈判?开会?为啥气氛这么紧张?好像各个还拿了刀或者铁链。”
“老大,那是我们的人。”青年打手向右一指,那里有几人再略微招手。
“那他们呢?”狗狗歪歪脑袋,奇怪地指指另一边问道。
“当然是西区过来抢地盘的人了,一会儿说不准就要打起来了。”
“不是吧?怎么不早说?”狗狗盯着对方惊楞。抢地盘这东西他还是明白的,关键的还有天条规定,没有妖的介入,天界对人类一律不能使用法术。
“……”年青打手看着自己的老大,头上露出一大滴汗水。
狗狗也出汗,因为他很快观察清楚了两边的形式,也立刻体会到了刚才有人告诉他那句‘老大你放心,我们兄弟绝对是东区最有活力的势力’的话。
的确不假,可是他放心不了,因为向自己挥手的那边全是老爷子。
下到四十,上至八十的老爷爷?他们也要抢地盘干什么?
苍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