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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文心推理小说集聊天室杀人事件 第六章 家访

聊天室杀人事件 第六章 家访

  高妙上完最後一节课,返回教员室,门外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是张成勇和梁忠杰。

  「高老师你好。」张成勇说罢瞥了瞥杰仔。

  「还这麽客气?叫我阿妙好了,我的朋友都这麽叫我。」

  「你叫我阿勇好了。」张成勇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叫我杰仔,大家都这样叫我。」

  「好吧,杰仔、阿勇。我觉得你们俩是值得信赖的人呢。」

  杰仔:「那还用说!」

  「阿妙,想请你帮个忙。」张成勇认真地说。

  「哦?」

  「我想做家访。」

  「家访?家访谁?」

  「聊天室五名成员和刘子亮。」

  「为什麽?哎…我的老毛病又来了。你们一定有你们的理由。不过…我还要改作业,你们自己去不好吗?」

  「我们不是老师,说起话来不方便的。」

  「但是…」

  「和校长说说看。」

  高妙未及作出反应,张成勇已带头向校长室走去,她本想说「等等」,可是,不知怎的,还是把口边的说话吞了回去。

  他们来到校长室,校长毫不犹疑说:「李志明的事比起任何事情都来得重要,高老师,你帮忙张督察好了,其他的事我会处理,你全力协助张督察吧!」

  张成勇:「谢了,校长,你确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突如其来的新鲜使命,确实让高妙感到有点不知所措,顷刻间,她觉得好像成了侦探,昨天跟张成勇他们一起调查李志明家,教她领会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和刺激感,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脸颊泛起红晕,长久以来积压内心的活泼个性,此刻无忧地、尽情地、毫无保留地跳脱出来。

  高妙:「校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眼前的高妙使校长回想起两年前她刚来报到的时候,现在这个表情,跟她那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充满热诚,散发著年青人独有的澎湃生命力,十分动人。

  校长微笑地点头。

  杰仔坐上司机位,张成勇坐到他身旁,高妙坐进後座靠近张成勇那一边。

  「阿勇,我们要去哪里?」高妙倾前到张成勇的耳边问到。

  「先去关长森家吧,他是聊天室的发起人。嗯…礼貌上来说,要先通知他的家长,阿妙,麻烦你拨电话到他家好吗?」

  「遵命!」

  张成勇惊讶地回头,眼前的她正是初次邂逅时,让他心动的女孩,那个清新爽朗而又带点自恃、很有个性的女孩。

  红色跑车行驶在街道上,路面相当挤塞,不消一会车子已爬行起来,除了入夜以後,这附近的主干道路一向很塞车,一个个烦人的红绿灯位,令车子走不到几步又被截停下来。张成勇和梁忠杰都是性子颇急的人,张成勇平日一副从容自得的样子,可是遇上事情不畅顺的时候,就表现得很没耐性。

  张成勇:「我说,走路可能会更快!」

  终於,他们来到「上环」一幢旧式唐楼门前,高妙看看手上的地址说到:「是这里了。」

  泊好车子,三人先後下车。

  高妙和张成勇从门口往上望,楼梯间很暗,楼梯笔直地倾斜向上。

  张成勇带头走进去,踏著石级走上去。走到差不多十级的地方,他们拐了个弯,继续攀上楼梯。来到四楼,他们踏进一条长长的走廊,光线从走廊的末端投射进来。

  走道两旁树立著一扇扇的铁门,来到其中一扇门前,高妙按下门铃,半晌,一位老婆婆应门。

  老婆婆:「你们找谁呀?」

  高妙:「婆婆,请问,这里是关宅吗?」

  「是呀。」

  「啊,您一定是关婆婆啦,关婆婆您好,我是关长森的班主任,我叫高妙。刚才打过电话来的。」

  「你就是高老师吗?哎呀,你好高好漂亮呀。请进来吧。咦!这两位是…」

  高妙回头,凝视著张成勇,张成勇明白她的心意,如果说自己是私家侦探,恐怕会吓著婆婆。

  张成勇:「婆婆,我们是教育署的人,专诚前来了解学生的生活情况,您的孙子被我们抽中,所以我和同事跟高老师一起来做个家庭访问。」

  关婆婆:「啊,原来是这样吗?请进来,进来再说吧。」

  张成勇俏皮地瞥了高妙一眼,跟她擦肩而过,踏进屋子,高妙在他背後松一松鼻,跟著他走进里头。

  「请坐,随便坐下。」关婆婆说著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著茶盘走出来,上面盛著三杯冒烟的香茶。

  三人啜饮著香浓的「铁观音」,等婆婆閒下来的时候,高妙问她:「关长森还没回来吗?」

  「他呀?好像说要排练什麽戏剧,这几星期都很晚回来。」

  张成勇问到:「他晚上才回来吗?」

  「有时候要到八点多才回来,一天晚上,他九点多了还出门。」

  「这麽晚还出去?」

  「嗯,他好像说,要去同学家商量话剧的事情。」

  「上星期吗?婆婆,您记不记得星期几?」

  「我想想看…应该是星期三。」

  「几点钟?」

  「那个…对了,他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下钟,应该是…应该是…」

  高妙慌忙说:「婆婆,不用急,慢慢来。」

  关婆婆皱紧了眉头,深深的皱纹像蜘蛛网般包裹著她的脸容,岁月令记忆力退减,但任谁也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尝试打开记忆的抽屉。

  「想起来了!」关婆婆兴奋莫名地说:「是九点十五分!」

  杰仔连忙在记事簿上书写。

  「了不起呢关婆婆!」高妙称赞到。

  「可不是吗?」张成勇附和著。

  关婆婆的确很开心,满足感对老人家来说实在是一样很好的东西。

  「关长森一定很孝顺您。」高妙道。

  「这可不假,他很乖,父母过身後,他和我相依为命。他很懂事,从来不叫我担心呀!」

  「原来他的父母过身了…这我可不知道。您们生活有问题吗?金钱方面有没有问题?」

  「现在暂时还可以的,你知道,政府的津贴也不少,我们住的房子是长森阿爷留下来的,现在我们总算有瓦遮头。等长森成家立室後,我这个当祖母的就可以安心了,就算死,也死得瞑目了。」

  「婆婆您还很壮健嘛!一定长命百岁。」

  「我是没所谓罗!高老师,长森就多得你照顾了啦!」

  「没问题哪。」

  他们继续寒暄了好一会,张成勇品嚐过婆婆香浓的「铁观音」,不久即和高妙及杰仔,告别婆婆离去,临行前,婆婆还叮嘱他们常来作客。

  他们回到车上,高妙道:「关长森很孝顺祖母呢!」

  杰仔:「他一点不像凶手。」

  杰仔从倒後镜看见张成勇严肃的表情,问道:「勇哥,你认为他会是犯人吗?」

  张成勇:「案发当晚,五人之中他最迟抵达,假如说,谁的嫌疑最大,那麽一定是关长森。」

  高妙:「他说搭绿色专线小巴,所以迟到,我觉得他很会设想呀,因为家里经济不理想,乘公共小巴比乘计程车会便宜很多,省了不少钱。」

  张成勇没有跟她争辩下去,只问到:「关长森的成绩如何?」

  高妙:「很好,我们学校的几乎都是高材生,就除了…」

  「就除了李志明,是不?」

  「嗯。」

  「我理解关长森讨厌李志明的心情,自己要拼命地读书,而他却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继续升学,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实在很讨人厌。」

  杰仔望著前方道:「这麽说,他也有杀人的动机吗?」

  高妙:「就为了讨厌李志明?可是,如果他真的就是杀害李志明的犯人,那麽,关婆婆岂不是很可怜吗?」

  张成勇:「是啊!关婆婆会很可怜…」

  2

  淡蓝的日光灯映照著病房,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全罩上一层淡淡然的蓝色,本来鲜艳明亮的黄玫瑰,也被蓝光染成了暗绿。沉睡中的李志明,鼻孔插上维持著呼吸的喉管,他的身上缠满测量仪器的电线,心跳测量仪缓慢而规律的叫著。

  现在,李志明身边坐著一位特殊的访客,当初,他(她)和李志明同样是来自聊天室的访客,但有别於李志明,此人不单止访客的角色,他背後不为人知的另一个身份其实是,聊天室的刺客!他的目标,就是要刺杀毫不觉察像只绵羊一样任人宰割的李志明,此时此刻,坐在猎物身旁的他,著实有一种操纵起对方命运的满足感,他随时可以拔掉喉管,置对方於死地。

  上回的误算,险些让猎物逃脱,更差点为他惹来麻烦。不过,他感到运气仍然没有离他而去,现在,他便握有大好的机会,去为自己的一点小小过失作出补偿。

  「你为什麽死不去呢?」刺客向著不能回话的李志明尖声问到:「现在,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说罢,刺客站起来,略微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胶喉,正要扯下来的时候,敲门声忽而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而後他慌忙把手收回去,佯装抚慰李志明的脸颊的模样。

  护士打开门宣布:「时间到了。」

  刺客走出房间的时候,从额上捏下了一把冷汗……

  3

  星期六天晴

  星期六早上,高妙来到警察宿舍下面,她今天穿一件闪亮的银白色长袖衬衣、配上一条黑色布质长裤、脚踏一双黑色高跟凉鞋,遮掩住脸颊的大眼镜不见了。她拨手机到张成勇家,不消一会,张成勇和梁忠杰大踏步跑下楼梯来到她面前,两人打量了她好一会。

  张成勇:「这身打扮很不错呢!阿妙。」

  「是吗?」

  「今天我们打算做两个家访。」

  「知道了,昨天不是说过了吗?要到冯伟山和河国伟的家,我早就知会过他们了,然後去医院探望李志明,明天去程思嘉、毛爱美和刘子亮的家,我也知会他们了。」

  杰仔:「高老师挺能干的呢!」

  高妙:「叫我阿妙好了。」

  三人坐上跑车,直驶冯伟山位於太平山腰的家——通称「半山」。

  冯伟山家住半山宝云道一座豪华大厦,张成勇他们驶进大厦的停车场,他们来到大厦的正门前,高妙在监察系统的按键上按下十二楼B室。

  「嘟嘟」的声音徐徐响起,通话器传来一把女声:「喂。」

  高妙:「喂,你好,我是冯伟山的班主任,今天专诚来做家访。」

  「OK.」

  玻璃大门「哒」的一声开了锁,高妙领先推门进大堂,光亮如镜的云石地面,倒映出他们的身影。经过警卫面前,他们先要登记姓名。

  升降机金碧辉煌,三面装上无瑕的镜子。高妙按下十二字。

  张成勇照起镜子来,他身穿白衬衣、绒质黑色暗花背心、蓝色牛仔裤,跟平常查案的时候一样,现在,他也是在查案当中,只是换了另一个不同的身份,身旁的杰仔穿起平日一向爱穿的紧身恤衫、黑色长裤,他有健身的习惯,对於一副身材还蛮有信心的。高妙污黑的长发垂下至背部,一袭银白色的紧身衬衣展现出一条小蛮腰,修长的腿隐藏於黑色长裤後,双脚展露在长裤下面,凉鞋的黑带缠绕,倍觉亮丽。

  升降机缓缓停下来,三人步出,这里只有两道门,左面的为A室,右面的为B室。高妙按下B室的门铃,不一会,菲律宾籍的女佣走出来开门。

  高妙用英语向她说明来意,没想到她以不很纯正的广东话说到:「请入来呀。」

  大厅盖著纯白的毛皮地毯,三人在门边脱了鞋,然後随著佣人走进大厅,白色沙发上,冯伟山和一双中年男女坐在上面,看来应该是冯伟山的父母,他们打扮得很庄重,一副参加盛会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自己家里。冯伟山的父亲年约五十多岁,身穿整齐的黑色西装,打红黑斜纹领带,教人有种老派的感觉。见到张成勇他们,他的样子显得不很愉悦,只摆了个「请坐」的手势。

  张成勇他们坐到冯家成员对面,高妙微笑地说到:「冯先生您好。」

  冯先生打量了她一下,遂道:「你就是高老师吗?」

  「是,您好!」

  「可是我说,高老师,你像一位教师吗?」

  高妙愕然了,完全无法了解面前的男人话里的含义。

  她强颜道:「不像,教师?」

  冯先生:「我所以让儿子就读贵校,因为贵校的校风好,我才放心把冯伟山交给你们。」

  高妙:「我,我不明白。」

  「那我直说好了,看你这身打扮,算是尊重我们吗?其他人也都算了,难道为人师表的你,涵养就仅只於此吗?」

  高妙实在感到手足无措,只好无助地看著身旁的张成勇。

  没想到张成勇语气平稳的说:「高老师当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老师,看她放假还来做家访,腾出私人时间只为了了解学生们的实际情况,不是一位负责任的教师,哪会这麽做?我们的打扮,我认为实在没什麽问题,时下的年轻人都这样子,可能阁下看不惯罢了。」

  冯先生的脸色非常难看,即叫唤佣人道:「送客!」

  然而张成勇神色镇定地说:「冯先生,请你跟我们合作,这一次不是一般的家访,我想,冯伟山也该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是,警察。」

  冯太太诧异地:「警察?」

  冯伟山略显无奈地向她点了点头。

  张成勇看著有点不知所措的冯先生,不慌不忙说到:「令郎牵涉入一宗谋杀案,要身为家长的你们协助我们,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再次乘搭升降机的时候,张成勇问杰仔:「他们的说话你抄下来了对吗?」

  杰仔:「嗯,让我看看…冯伟山案发当晚整个晚上都在家里,大约九点十五分的时候,他说要到同学家出了门。」

  张成勇:「这样子,冯伟山就有时间证人了……接下来,轮到河国伟了。」

  高妙:「他住在附近…可是,我有点担心,要不要先回家去,换了衣服再去?」

  张成勇:「不用啦!别管刚才的事,他那种因循守旧的家伙现在差不多没了,简直可以做古董!」

  杰仔:「说的没错!连我们这身打份也看不顺眼,真替冯伟山担心呢!父亲思想这麽老派。」

  高妙也总算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头,她刚才真的很委屈。

  4

  河国伟的家,外表和冯伟山的差不多,都是门面装修得很有气派,这种高尚住宅,让人一看就知道,住的人非富则贵。

  「阿妙,你的学生好像都很有钱喔!」乘升降机时,杰仔说到。

  「可能啦,不过…他们不一定快乐。」高妙道。

  「好深呀!做老师的果然不同。」杰仔调侃著。

  河国伟的家明显比不上冯伟山,也没佣人,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他的母亲。见到张成勇和梁忠杰,她表现得异常的紧张,双手不住地捏衣角,看上去,冯太太已从儿子的口中得知他们的身份,关长森和冯伟山可能已经通知了其他人。

  河太太抚著儿子的肩膀呼道:「河国伟绝不会杀人呀!」

  张成勇和杰仔对望一眼,有点慌了手脚。

  高妙忙堆出一副笑脸来,说道:「河太太,这次只是普通的家庭访问,放心放心!」

  河太太好像听不见高妙的话,继续说:「河国伟一向好乖呀!他孝顺,又用功,成绩好,真的没话说!我和我的丈夫都以他为荣!我们把所有的希望全寄托他身上了!」

  高妙著实无言以对,唯有不停地点头。

  张成勇态度非常认真地对河国伟说:「加油!」

  身旁的杰仔迷惑地搔头。

  河太太的心情也似乎轻松下来了,张成勇的嘴角微微向上翘。

  家访进行得尚算顺利,河太太说尽儿子的优点,在她口中,儿子有如一块完美无瑕的宝玉。

  张成勇也得到了他想要的资料,河太太证明事发当晚,河国伟九时十五出门,当时就说有同学自杀,要去他家看看。

  离开河宅已过了正午时份,三人决议驱车上山顶吃午饭。红色跑车驶出宝云道的路口,然後沿坚尼地道下山,再而从中环上山。由於宝云道是条单程路,所以要这样绕道上山。跑车驶入马己仙峡道,这条羊肠的道路蜿蜒而狭隘,还相当的长,车子要不停拐著弯向上爬。

  经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车程,山顶的标志——那幢好像牛角的「凌霄阁」,终於呈现在眼前,这幢外表有点古怪的新建设,从太平山的山脚以至对岸的九龙半岛也可以看见,成为了太平山的新标记,游客来港必到的景点之一。

  看著眼前的一切,杰仔忽然慨叹起来:「以前那块长草的空地不见了,还记得小时候,我坐在那看小说。好可惜!」

  张成勇也若有所思:「要开辟新的土地,不少叫人怀念的地方,很多人的回忆,也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不见了……」

  高妙也受到他们的感染,眼里载满怅惘之情。

  她喃喃地:「这地方一切在变,景在变,事在变,人在变,一刻不肯停下来……」

  跑车停下路边很久,里面的人彷佛不知道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过去,或者,他们根本不愿意看见时间流逝,只管沉醉在甜美的回忆当中。

  「咕噜咕噜…」

  「杰仔,你真的很饿吗?」张成勇笑著说。

  「不是我耶!明明是你自己,还来诬蔑我!」杰仔忿忿道。

  「哈哈,还想狡辩,你这家…」

  「是我哪,不好意思。」高妙俯著头说。

  「呀!」

  「哈哈!没什麽,我也好饿,看来还是找个吃饭的地方吧!」

  车子驶进「山顶广场」的停车场,停泊好,然後三人迈步走向广场的入口,他们都有一副高挑的身材,走起路来顶有风采的。

  5

  山顶广场里有很多商店,除了售卖衣服、纪念品的店子外,还有餐厅及小食店。高妙兴致勃勃地走进一间纪念品店,挑了好一会,买下两枚徽章,那是回归前的警徽仿造品。

  「送给你们了,好好努力!」高妙说。

  「谢谢。」

  「多谢!」

  餐厅就在不远处,三人走进去,找到靠近玻璃幕墙的位置坐下来,这里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景色,「维港」两旁的高楼大厦尽收眼底。

  侍应走过来,高妙、杰仔和张成勇分别点了餐。

  张成勇清清嗓门:「现在,我们来总结一下案情。」说著拿出记事簿。

  高妙:「阿勇,为什麽不买台手提电脑呢?那样做笔记快很多,打印资料也很快。」

  杰仔跟高妙耳语:「他不用电脑的!说很麻烦,连我也不准用,说为了要和我交换资料,一定要用记事本。」

  高妙报以杰仔惊讶的眼神。

  张成勇作状地咳嗽了一下:「别打岔,我们还是来总结一下案情吧。」他翻开记事本的其中一页。

  案发当晚的事件流程(按照高老师的描述,有待进一步求证):

  李志明在聊天室发出自杀宣言;其他聊天室成员商量对策;程思嘉和毛爱美首先到达李志明家;冯伟山到达;河国伟到达;关长森到达;五人齐集後进入石屋;五人走进第一层的前座;走到第一层的後座;从後座的楼梯走上第二层;从第二层走出大露台;从大露台走回前座;五人被前座的灯光吸引;五人透过玻璃窗发现李志明趴在桌上;五人来到前门;关长森、冯伟山及河国伟撞门;破门;关长森关掉煤气;河国伟用流动电话报警;冯伟山察看李志明的情况;五人等待救护车到来

  张成勇:「我根据阿妙你的复述画出这幅流程图,而你是听冯伟山说的。」

  高妙:「对呀。」

  张成勇:「所以,只可用作参考,不可当作证据。我们还要继续找聊天室的人谈话,确定冯伟山说的是不是事实,以及是不是全部,如果他隐瞒了任何的细节,那就麻烦了。所以,为了保险,我们这次来做家访,要确定聊天室的成员在李志明发出自杀预告的时候,全都在家里,没离开过。冯伟山他们发现李志明昏迷时,电脑放在桌子上,而杰仔你确认过那台就是李志明用来连上聊天室的电脑,因此,若事发时所有人都在家,那麽,就只有李志明,或者聊天室以外的人,才可能发出那段骇人听闻的自杀宣言,因为,聊天室的人没有机会把电脑摆在李志明身旁。」

  杰仔:「冯伟山看见桌子上有台电脑,只是一台电脑而已,如果说,五人之中某人趁其他人不察觉的时候,把桌上的电脑给换掉,那又如何?」

  高妙:「啊!你是指,说要自杀的人,不是李志明,而是某个偷了他电脑的人,在聊天室扮成李志明发言,对吧?」

  杰仔:「是呀,不是有这可能吗?有了他的密码,谁都可以成为「安德鲁」呀!这密码其实一点也不保密,因为「窗户」系统保留著它,储存在硬盘里的这个密码档,很容易破解。更何况,密码可能一早已被人知道——李志明可能向人透露了,又或者输入时给人看见了,这密码只不过上聊天室用的,一点不重要,不小心让人知道绝不奇怪。」

  张成勇:「虽然我对电脑一窍不通,但我觉得聊天室的人抓不到机会把电脑给换了,一来,手提著那麽大的东西,其他人一定看到,二来,要躲开其馀四人的耳目换掉电脑,也好困难嘛!」

  高妙:「难不成後来才换的?在事发之後。」

  杰仔:「又或者…他们五人全是共犯。」

  高妙:「没可能,我的学生不会这麽坏!」

  杰仔:「有动机就有可能。」

  高妙:「有动机的只可能是刘子亮和程思嘉,他们一个是琪琪的男朋友,一个是她的好朋友。」

  杰仔:「李志明不是人见人憎吗?」

  高妙:「班里的人对他只到讨厌的程度,距离动杀机还远得很呀!总之,五个人一起杀害李志明这说法,完全不通!」

  张成勇:「你们别吵架好吗?总而言之,我们手头上的资料实在太少了,今後要查明的东西多得很。」

  「你有什麽计划吗?勇哥。」

  「我们今明两天做家访,星期一去找聊天室那五人谈话。」

  「为什麽不跟他们谈话完了,才家访他们呢?」

  「我不要打草惊蛇,先说给他们知道,他们就起了戒心,到时候再做家访,他们的家人很可能故意帮忙编造不在场证明。现在我们充其量只不过普通的私家侦探,根本没套人家口供的能耐!刚才在冯家的时候,我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张成勇咽一口水,继续说:「等一下我们到医院去探望昏迷中的李志明,顺道问一下他的主诊医生有关李志明中毒昏迷的确实时间。」

  杰仔:「忽然想到一样东西。」

  「什麽?」

  「李志明中毒时,身边可能根本没人在。」

  「怎麽可能!」

  「不是没可能呀!还记得他家的密室吗?如果,当时根本没有其他人,那麽,密室的情形就可以解释得了,不是吗?」

  「你想到什麽点子了?」

  「从电脑科技的角度出发,我有个新的思考方向。某人扮演李志明,在聊天室发言说自杀,引诱证人们前往李志明他家。而凶手把电脑的资料,利用「骇客术」「Hacking」的方法,传输去李志明的电脑;另一个方法,远程操控李志明的电脑,在聊天室聚会上发出自杀预言,凶手可以足不出户,扮演李志明他宣布自杀。无论利用资料复制或远端操控,凶手的电脑,成了李志明的电脑,做出自杀的表演。」

  张成勇:「有这麽厉害的手法吗?」

  杰仔:「这种事理论上绝对可行,但在细节上,就要仔细地想想了。」

  这时候,侍应端来各人的午餐,他们暂时搁下李志明的事,专心用餐。

  三人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饭後,杰仔伸伸懒腰,俯瞰山下「维港」的景致道:「真美!难怪入夜以後,这里成为世界上的四大夜景之一!看,那金碧辉煌的「中环广场」最够气派,从前这里最高的是「康乐大厦」,接著是「合和中心」,然後「中银大厦」,现在都被这座「中环广场」取代了,也不用多久,它又会变成第二、第三高的了…」

  张成勇:「真的,这地方天天在变,一刻也停不下来呢!哈哈!阿妙,我学起你说话来了……阿妙?」

  高妙看著眼前的景物出神,沉默下来很久,才若有所思地说到:「我小时候住在新界乡下的屋子里,还记得,那全是平房,出门口就和其他村民碰面。那时候,我们一班小孩子在街上追逐嬉闹,整天都无忧无虑的。每到节日,我们总聚在一起吃盆菜,新年点炮竹玩烟花,好不热闹。後来啦,我父亲分配进公共房子,它是八层高的楼房,楼下一大块空地。跟以前比起来,没那麽热闹,我也长大了一点点,我的童年还不错!邻居要帮忙的时候,记得他们在我家门外大喊,爸爸妈妈出去看了,剩下我一个人,朋友们大声叫我的名字,我当然溜出去了,和他们一起到空地上去玩。那时候认识了很多朋友,到现在一直保持著联络。我升中那年,我又搬家了,这一次我们搬进一幢三十楼高的私人楼,就是现在我的家,在这里头,各家各户大门紧闭,我们很少跟其他的邻居联系,只好像活在自己家的四堵墙里面,生活的空间彷佛一下子窄了很多。」

  高妙稍停下来一下,然後续说道:「念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趁放暑假到这里的其中一所写字楼去打工。」——她指指眼前的「石屎森林」——「这些高楼大厦里,每个人彷佛戴著一副假面具,关系全建筑在利益之上,难找真心的交往……我,确实有一种感觉,楼愈高,人便愈疏离。」

  张成勇徐徐到:「所以…选择了学校?」

  高妙点一下头。

  6

  吃完饭後,他们回到车子上,准备去医院探望李志明。跑车驶离「山顶广场」,沿著「马己仙峡道」下山,这条是上山顶的唯一行车通道。

  不久,跑车驶离了山道,开始转入大道,从「薄扶林道」以高速驶向「玛丽医院」。

  不多久,车子驶进一条弯路,这是玛丽医院的专用道。

  三人乘升降机前往李志明的病房,来到病房跟前,房门半掩著,里面却传来一些声音,心跳仪的叫声,夹杂著某人的呼吸声。三人不由得停下脚步,里面的人显然非常紧张,呼吸声越见急速,到达有点儿失控的地步,忽然传来物件跌倒的响声。张成勇猛然推开门,一个箭步冲进去。

  「住手!」他大喊。

  杰仔和高妙赶进来,只见一个少年,双手紧紧地握著病人维持呼吸的喉管,好像随时要扯它下来。

  高妙:「刘子亮!你……」

  这时候,刘子亮放开双手,眼神十分冷冽,默地走向他们,跟梁忠杰擦身而过,一丝不响走向房门。

  「给我站住!」杰仔伸出手拉住他的膊胳。

  刘子亮猛烈扭动肩膀,甩开了梁忠杰的手,虽然个子不高,但他的肌肉很结实,加上毫不妥协的态度,给人凛然不可侵的感觉。

  「我什麽都没做。」言犹在耳,刘子亮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去。

  看著他离去,三人完全没有阻止他的意图,也许是给他的气势震慑住了。

  看望李志明的时候,张成勇道:「不管刘子亮是不是凶手,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对李志明恨之入骨!」

  「熟睡中的他好可爱。」高妙好像听不进他的话。

  张成勇默默看著高妙,眼里载满困惑,她这种祥和的眼神,令他内心不其然产生一份莫名的不安……

  不久,张成勇找到了李志明的主诊医生,问他道:「医生,李志明情况如何?」

  「不乐观啊!已经个多星期了,仍然昏迷,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这样下去,也许只能等待奇迹出现了。他父母似乎也很明白,他们要为他转院,送去私家医院做长期的治疗,这对病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医生,老实对你说,现在,我极须要知道一件事,这事情非常的重要。」

  「哦?」

  「李志明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多少时间了?」

  医生翻看著病历,半晌说:「他被送来的时间是十点十五分,当时我推断他昏迷的时间……一小时。」

  「一小时吗……会不会更久呢?他会在更早的时间遇害吗?」

  医生皱起眉头:「遇害?我不明白!」

  「呀不,我想说中毒哪!他中毒的时间会不会更早一点?」

  「他煤气中毒的程度未到深度中毒,若再早一点吸入煤气,命就救不回来了。他安眠药中毒的时间,距离被送来的时间,也是大概一个小时。总言之,他吸入煤气服下安眠药的时间,距离被送来医院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小时。」

  「不超过一小时……」

  「另外,李志明中毒前三小时,也服用过安眠药。他安眠药真的用得很滥。」

  「那时候他吞下去的安眠药的份量会让他躺多久?」

  「嗯…可以让他睡上五六个小时。安眠药这东西视乎服用者对它的反应而定,正常来说以一颗为限,但即使份量一样,它对每个人起的作用都不相同,他会睡多久,要看他的精神状况,以及是否长期服用。经常服用的话,身体对它的耐受性会增高,也就是说,服用量必须加大,才能有以往的效果,它很容易使人成瘾,服用後可能会抑制脑中自我管理的能力,而造成行为失控的现象。李志明的情形,大概就是因为情绪失控。」

  「若李志明服下安眠药而睡著,那麽,他根本没办法自杀…」

  「不一定,如果设定了响闹,也会在特定时间苏醒过来。这个就超出医学的范畴了。」

  「可是,他家里没有闹钟啊!」

  再度会合杰仔和高妙的时候,张成勇问杰仔:「李志明家里有没有看见闹钟?」

  「没有。」

  高妙也摇头。

  杰仔:「电脑可以有响闹的功能,不过李志明的手提电脑并没有做这样的设定。」

  张成勇:「他中毒前的三小时吃过安眠药,如果没有响闹,他就不能肯定在聊天室聚会的时间醒来,更不可能当著其他人发出那段自杀预示。他会及时苏醒,只可能是一种巧合。现在,他自杀的说法变得更加薄弱了…」

  离开医院大楼,走在空地上,张成勇默然不语,只管低头沉思。

  他自言自语:「完全不明白!难道…真的五人集体作案?」

  7

  时值黄昏,杰仔看了看手表,说要去接女友,便撇下张成勇和高妙,迳自驾车离开医院。

  一整天奔波劳累,高妙显然很疲倦,张成勇陪她坐进长凳休息。

  高妙:「阿勇,真的没有头绪?一点儿也没有吗?」

  张成勇:「令你失望。」

  「哎呀!没有啦!你这样尽力,我感谢还来不及呢!还有很多时间,我们一定可以找出真相的!」

  「总觉得,这次的犯人不简单,他布下的密室,我现在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直觉告诉我,犯人是聊天室的五名成员。李志明遇害的时间是在九点十五分後,要查清楚那五个人当时有没有时间的证人。明天,我们就可以确定,程思嘉和毛爱美这两个女孩,九时十五以前,是否一直待在家里;到星期一再找他们谈谈话,看看时间上是不是出了漏洞,让某人抓著机会行凶;再来就要做车程的模拟试验了,来确定他们从家出发到李志明家需时……阿妙?」

  不知什麽时候她睡著了,头倚在张成勇的肩上,漂亮的长发散落下来,一阵阵的发香飘进他的鼻子。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呆坐在那,深深吸一口气,乖乖的坐著,他感受到身旁女孩的呼吸,呼吸不知不觉的与她同步起来,体温渗进肩膊,温暖的感觉很难形容,很美妙,他的内心变得平静,千思万绪慢慢的开解下来,模糊间他的紧密思考被身体的感觉取而代之,而依偎著他的,是那麽一个温柔的小女孩。

  「明天见!」

  张成勇送高妙回住所楼下,和她分手,独自乘计程车回宿舍去。

  回到楼下,他惯性地望望信箱,白色的信封角露出在信箱的投入口,张成勇抽出了一封信。

  回到家里,他拆开那封信看了一遍。

  「又催我过去吗?」张成勇呢喃道。

  信是澳洲的父亲寄来的,张成勇一家,包括父亲、母亲、妹妹和弟弟,三年前举家移民澳洲,那时他还没毕业,也没陪家人一起过去。毕业後他当上警察,他实在很喜欢这份工作,觉得很具挑战性。

  「现在,我更不想走了!」说著,他掏出高妙送他的警徽,默默地欣赏著。

  8

  星期日天阴

  张成勇、梁忠杰和高妙来到「般咸道」的某幢住宅大厦前面,杰仔把跑车泊好在路边的停车位,硬币投入收费咪表。这大厦跟冯伟山或河国伟的比较起来,明显没有那种豪华的气派,白色的墙壁油漆斑驳,大铁门上也附著厚厚的铁锈。

  这里的升降机十分古老,要用人手开门,速度相当的慢。

  他们来到程思嘉的家门前,高妙按下门铃。

  程思嘉向他们打招呼,身後站著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一看样子便知是她的父亲。

  「欢迎!」程先生脸上找不到丝毫紧张神色,让人感到他真的很欢迎高妙他们的到访。

  「随便坐。」三人走进屋子里,程先生寒暄到:「放假还要来做家庭访问,你们辛苦了!」

  「程先生,请别客气!」高妙道。

  今天,程思嘉束起了马尾,平时上学的时候,她总是长发披肩的发式。

  学校里有规矩限制学生们的发型,女生的头发若长及肩膊,就要束起来。大抵三个多月前,程思嘉忽然把一向束起来的长发放下来,看上去蛮飘逸的,可是,校方对她的这种做法相当不满,为了这件事情,她已被学校记了一个大过,这麽一来会直接影响她的操行分数,将来升大学也有影响。

  校方感到最奇怪的是,一向循规蹈矩、成绩好,还是乐团钢琴手,为学校拿过不少奖的她,竟然一再坚持这种做法,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次又为了程思嘉的发式问题吗?」程先生问到,他的态度十分轻松。

  「发型?」高妙想了好一会,续问道:「对了,程思嘉,你为什麽坚持不把长发束起来呢?」

  程思嘉只低下头去。

  还是父亲帮她解围,道:「从前学校里好像有一位女同学留长发,她也没问题,那麽程思嘉留长发,应该也没问题了,女孩子总是爱美爱得要命,我一向这麽认为,我从来就不干涉女儿的打扮,只要不是怪里怪气就行了。」

  高妙:「那女孩是温绮琪?」

  程思嘉点点头,张成勇好奇地打量著她。

  离开程家时,他问高妙到:「温绮琪过身後,程思嘉开始让长发打散的吗?」

  「是呀。」

  「程思嘉和温绮琪到底怎麽回事?学校让温绮琪可以不束起长发吗?但又罚程思嘉?为什麽呢?还有…她,是不是在模仿温绮琪?」

  「那时候,学校没罚温绮琪,全因为她的病。程思嘉的父亲说得对,女孩子总是爱美爱得要命,温绮琪从中一到中六,一直梳著披肩的长发,学校里,只有她可以这麽做。」

  「哦?训导主任没找她吗?」

  「这不是纪律的问题呀!她的哮喘病才是真正的凶手!」

  杰仔:「唉?」

  「因为,如果把头发绑起来,温绮琪会很不舒服,影响病情,她的病很可能会病发起来。」

  杰仔:「剪短发不就行啦?」

  高妙:「哎呀!女孩子的事情,你别管那麽多了!」

  张成勇:「说的是,女孩子的事,还是别管那麽多的好。」

  9

  探访过程思嘉,他们走向隔壁的大厦,它的外观跟程思嘉的很相似。

  毛爱美跟姐姐一起住,她们的父母亲在加拿大。

  毛爱美的脸上没有笑容,跟平日学校里的她,如两个人一样,在学校里她总跟男生们走在一块,有说有笑的。

  眼前的她与其说是没笑容,倒不如说是冷漠还贴切一点。

  毛爱美的姐姐向他们解释道:「我和妹妹都很喜欢香港,所以没跟爸妈一起过加拿大去,我俩生活上可以互相照顾,她上学,我上班,日子过得还好。」

  高妙和毛爱美的姐姐寒暄了一会,张成勇适时地说上几句,然而,毛爱美从不搭腔,态度就像是个局外人,而且刻意避开张成勇他们的视线,谈话的气氛不大好,张成勇感到有点不自在。

  乘升降机下楼,张成勇问高妙:「那女孩有点古怪,我是说你的学生。」

  「她今天的确有点怪,也许哪里不舒服,在学校里她很活泼的,喜欢和男生玩,可是别人说她有点荡。」

  杰仔:「荡?」

  张成勇也有点惊讶地问到:「怎麽回事?」

  高妙:「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杰仔正准备追问下去,张成勇拉了他一下。

  张成勇:「说回我们的调查结果吧!程思嘉和毛爱美的家人作证,事发当晚,她们大约九点十五分出门。」

  杰仔:「她们两个也在九点十五分出门,那聊天室的五名成员,差不多都在同一时间出门喔。」

  高妙:「接下来,要家访刘子亮了。」

  杰仔:「这小子蛮辣的呢!不是吗?还记得吗?」

  高妙:「他以前不是这样子,温绮琪死後,他脾气变坏了。」

  杰仔:「要数最有嫌疑的人,应该非他莫属哇?」

  张成勇:「你似乎把私人感情放上来了,他甩开你的事,就别挂在心上了。」

  「胡说!我才没跟他算!」

  他们刚从大门口出来,毛爱美的姐姐喘著气赶上来。

  毛小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跑…跑楼梯下…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然後高妙道:「别急呀,慢慢来。」

  毛小姐喘息了好一会,待呼吸调整过来,她续说到:「我有话要说。」

  她领著高妙他们,走进附近一间茶餐厅,这里客人不多,她俩坐进墙角的厢位,张成勇和梁忠杰坐在前面另一节的厢位上。

  「我告诉毛爱美要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就赶来找你们了。」

  「你这麽著急来找我们,一定有什麽非说不可的事吧!快说!很重要的吗?」

  这时候,毛小姐反而变得犹豫,好像很想开腔,却欲言又止。

  高妙凝视著眼前的女孩,她的年纪与她相仿,说起话来应该没什麽芥蒂才对。

  高妙:「难道,有什麽难言之隐吗?」

  毛小姐沉默了好一会,终於开腔,道:「毛爱美,她…遭人强暴过。」

  「咦?」

  「是,那是两年前的事,当时她只有十五岁,还未成年。」

  「这…」高妙一颗心不禁隐隐作痛,情绪久久不能平伏下来。

  良久,她问到:「那麽怎办?有没有报案?」

  「没,没有,因为,妹妹她整个人塌下去了,父母亲考虑到她的处境,不要让事情张扬开去,所以就没报案。」

  「这也难怪。原来,毛爱美有这样的一段经历……」

  「事情发生後不久,我们的移民申请批了,我们想,正好让她休息休息,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一定会跟我们一起离开这个伤心地到加拿大去,但是…真没想到,她竟然说要留下来。我们一家,包括父母和我,实在没她办法。结果,我也留下来了,这麽我可以照顾她,也为了看著她免她做傻事。」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著:「发生那件事以前,妹妹的成绩十分好,那件事以後,大家都怕她读书不成,所以我们都非常的担心,她坚决留在这儿,著实让我们为难得很。可是…事情又不如我们想像中那麽坏,她会考的成绩很理想,还考进「保禄书院」这样的一流名校,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真的重新站起来了。」

  高妙狐疑地问:「难道,不是吗?」

  毛小姐又叹起气来:「哎!起初我也这麽想,但是後来,我发现事情没那麽的简单。」

  「没那麽,简单?」

  「是啊!没那麽简单。我一向很在意妹妹的,我总向同学们打听她的事,於是,知道她不大受女同学们欢迎,她好喜欢跟男同学混在一起,还是她主动搭上他们的。我找机会和她谈,但她总是避而不谈。我真的很想了解她的内心世界,了解她的想法。最令我感到疑惑的是,她为什麽坚持要留下来呢?你知道,女孩子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总想要转换生活环境好让回忆褪淡。还有,妹妹竟然拿到很好的成绩进入贵校去,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我真的觉得很奇怪,到底,什麽力量驱使著她?」

  「结论呢?你这麽说,我想,你心里一定有个结论了吧?」张成勇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他一直坐在那里,高妙与他隔著椅背、背对著背而坐。

  时间像停顿下来,也不知过多久,毛小姐终於回答张成勇的问题:「强暴她的人,也许在「保禄书院」里头。」

  高妙:「唉?」

  张成勇:「这件事,为什麽要对我们说?你应该知道,学校里,刚有一名学生怀疑遭人谋杀,你告诉我们妹妹的事情,你不怕她受怀疑牵扯进去吗?搞不好,她的往事可能要重提啊!」

  「就是因为爱她,所以我不顾一切的向你们说明!和你们谈了这麽久,我感到你们的可靠,所以我要拜托你们,请你们把妹妹的事弄个明白,如果她真是杀人凶手,你们抓她好了,与其看著她活在纠缠不清的黑暗世界里,看著她身心受尽折腾,倒不如让她承担起後果,判刑也好,坐牢也好,对小妹来说,只这麽的一条出路而已!」说著,毛小姐双眼泛红。

  辞别毛爱美的姐姐,三人回到跑车上,张成勇首先开腔:「那时候他们应该尽早报案。」

  高妙:「我不同意!如果要上庭,她要接受盘问,没人受得了!以後,她总要面对其他人吧?」

  张成勇:「就这样不了了之,她怎麽办?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吗?痛苦的经历真的就这麽忘掉吗?我可以肯定地说给你听:不会!她的自尊受到蹂躏,是铁一般的事实,忘也忘不了!」

  「那该怎麽办呢?」

  「只有还她自尊,才能真正帮助她重新站起来积极的去面对往後的人生。还她自尊的方法只有一个——将犯人绳之以法,让法律来还女孩一个公道。」

  「可是,你叫她以後怎样面对其他的人?她一定不想别人知道这种事情的!」

  「别说成是她的错一样!由始至终,她都是受害者。因为她的经历而讨厌她的人,才是可耻!如果,她遇上一个男孩,因为她不幸的经历不喜欢她,嫌弃她,那只表示,男孩爱她不够。相信我吧!如果爱得够深,男孩是绝不计较这样的事情的,毕竟已是过去的事了,而且,错不在她。」

  高妙:「你…会接受这样的一个女孩吗?我是说,曾经被强暴的女孩。」

  张成勇:「我会!」

  杰仔:「我不会!」

  张成勇和高妙目不转睛盯著他看。

  「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话也总算叫三人开颜了。

  10

  刘子亮的家是一间旧式的私人楼宇,位於西环一条横街,三人拜访的时候,刘子亮不在家,剩下他的母亲独个儿招呼他们。

  也许每位母亲心里面,儿子是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物,刘子亮的母亲说了很多他的好话。

  刘女士:「他好乖好听话,最近,因为他的女朋友过身了,脾气有点坏,这也难怪,他本来就是个重情的人。」

  杰仔:「求学时期拍拖谈恋爱,你不反对?」

  「当然不会,只要不影响学业就没问题,我可是一个思想开明的人。」

  「你也知道学校里最近有一个学生中毒昏迷的事吧?」

  「嗯,听说他自杀的。」

  「刘子亮说的吧?」

  「是呀,他很乖,什麽也说给我听,我们几乎无事不谈,我们没什麽隔膜。」

  「刘女士,你记得上星期三的晚上,刘子亮在家吗?」

  「今天是星期天,你指四天以前?」

  「呀不,应该是…十一天前。」

  「嗯…说起来,这一个月以来,他都忙著球队的事,每个晚上差不多九点半才回来,正确一点说,应该是九点二十五分吧。」

  他们继续倾谈了一会,不久,三人告辞刘女士离开。

  「漫长的家访终於做完!」杰仔开怀地说。

  「去轻松一下好不好?」张成勇道。

  「去哪里?」高妙道。

  张成勇看了一下腕表,道:「时间尚早,就到「海洋公园」去吧!」

  他们三个都是活泼跳脱的年青人,经过两天以来不停地拜访人,身心疲累起来,这个时候尽兴一番,实在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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